第55章 VIP4 漢奸哥哥
隱弦的傷好的很快,這其中少不了悠銘給她暗中施藥。
程克禮被捕的新聞在上海各大報紙傳開,目前暫押在法署監獄,等到六月底會由日本軍方押至奉天。
隱弦知道這是日本人的釣魚計劃,但是程克禮作為她的並肩作戰的戰友,她不能無動於衷眼看他犧牲。現在在法署監獄還好,一旦他被轉到東北就不知道要承受什麽樣的酷刑。最佳的營救機會是押運途中救援,但要知道具體押運路線和時間這樣的情報才可以提前部署行動,以確保萬無一失。上海站的諜報網絡因為這次任務的失敗損失慘重,如果不是礙於章迎和的身份,隱弦也一定作為嫌疑人被捕。
由於隱弦的不遵從命令,擅自行動而造成上海站被毀,南京方麵多次讓隱弦回去述職。隱弦知道,如果不是憑借章迎和在上海的特殊身份,她早就被軍事法庭審判。
六月末的午後,上海的天空壓著黑厚的雲層,大雨蓄勢待發,低壓讓所有人沉悶的呼吸不暢。
隱弦辦公室在章氏銀行的第五層,她正在審最新債券發行方案。
門口傳來沉穩的咚咚咚三聲敲門聲,隱弦頭也沒抬直接說“進來”。
兩聲皮鞋落地聲後,門口的人就再沒有聲音。
隱弦審完一段做了個標記抬頭,看到眼前的人先是一愣。
章迎共穿著一身黑色西裝,剛毅冷峻的臉上掛起溫馨的笑意看向隱弦。
“怎麽,五年未見,不認識哥哥了?”
“哥。”隱弦不自然的叫了一聲,站起身,“你怎麽來了?”
“你在異鄉撐持家業這麽辛苦,我當然要來看看你!”章迎共又前進一步,張開懷抱,等著隱弦入懷。
隱弦遲疑一下後也抱住章迎共,月老提供給章迎共的資料並不多,兄妹曾經二人感情深厚。兩人在德國讀書期間,因為不讓妹妹受辱,章迎共切掉左手小指和無名指,用以換她的安危。光憑這一點,隱弦就能推斷出章迎和在章迎共心中的份量。
章迎共摟著隱弦,輕拍她的後背欣然說,“沒想到子承父業到我們章家就是女承父業,我家小和成了整個上海灘最有名的金融家。”
“哥。你別開我玩笑了,我是承父業,你可是開天辟地,成為滿洲國裏的中流砥柱——當之無愧的漢奸。”
章迎共在聽到“漢奸”二字臉色頓暗,轉而又笑說,“你也開天辟地了,他們都和我說你是軍統特務,我說不可能,我妹妹一直和我在一起,軍統沒有機會和時間發展我妹妹。”
章迎共臉色帶笑,但卻一副審視神色,“小和,你說呢?”
“你說的對。”隱弦笑容不變,“你這次來上海專門看我的?”
“對,來看你,順便接你回家。”
“家?”隱弦微微側頭,黯然道,“我們還哪裏有家!”
“有我的地方就有你的家。”章迎共在隱弦辦公室的沙發坐下,“你繼續忙吧,哥等你。”
隱弦在文件上簽下“章迎和”名字,交給手下的人,拿起手包,“你都來了,我還忙什麽,當然是帶你好好在上海逛逛。”
轟隆的雷聲在雲中翻滾,一道閃電霹下,烈風刹起,整個外灘都在風中搖曳。
行人匆匆而跑,為了躲避還沒有傾盆的大雨。
隱弦手中拎著一把紅傘,章迎共手中拎著一把黑傘,從容不迫散步。
“哥,你這次不會光來看我吧!”隱弦問。
“我來帶一個人回東北,你的老情人。”
“我的老情人?我的情人可多了去了!”隱弦玩味說,“今天晚上帶你去跳舞!給你找幾個金發女郎!”
章迎共攥住傘柄的手指已經因為緊繃而泛白,壓抑心中的怒意,“你哥我不好女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倒是你,這幾年在上海,情人換個不停,律師,醫生,還捧角,那個戲子最近一直住在章公館是不是?”
“人生得意須盡歡嘛!我一個寡婦,太寂寞,給自己找點樂子不行麽!快下雨了,我們上車回去吧,李媽一定很高興看見你!”
章迎共不再多話,隨隱弦上車。今天恰巧因悠銘風寒,嗓子不舒服,在家修養。他在家給隱弦煲了母雞湯,在李媽無數白眼下依然自顧忙活。
自從住進章公館幾乎沒人給悠銘好臉色,不僅是因為自己下九流的身份,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和隱弦**動靜太大,傭人們不好說主子壞話,但卻對悠銘嗤之以鼻。
直到聽到廚房外麵吵鬧聲,悠銘才出去瞧瞧。
獵人對於危險都很敏感,在悠銘從廚房出來那一刹那,章迎共和悠銘越過無數隔在二人中間的家具和傭人,眼神帶刃射向對方。
章迎共目光落在悠銘身上就沒有離開過,悠銘給他的感覺絕非普通戲子,戲子他見多了,就算是名角,眼神中多多少少有些卑微之氣。但悠銘沒有,相反,從他身上,章迎共感受一股威懾力,還是被刻意隱藏的威懾力。
隱弦對悠銘招招手:“蝶衣,快過來,我哥哥從東北來看我了。”
“大少爺好。”悠銘麵帶笑容走過去有禮貌說。
“柳老板,久聞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儀表堂堂,怪不得舍妹對你如此器重。”章迎共含笑說。
悠銘:“大小姐抬愛而已,在下區區一個下九流戲子,都是托小姐的福才得個老板之稱,大少爺可以叫我小六子。”
悠銘雖然話卑微,但卑微的隻是言詞,一舉一動都從容不迫,這讓章迎共心裏很不痛快。
隱弦:“都別站著說話了,我們午飯還沒吃,邊吃邊聊。”
隱弦和章迎共在餐桌前坐好,悠銘跟著欲挨著隱弦坐,章迎共不滿咳了一聲,悠銘笑著坐下問,“怎麽,大少爺受風寒了?”
章迎共陰著臉說,“柳蝶衣,你真以為我喊你一聲老板就可以和我們章家人平起平坐!”
“哥,蝶衣和李媽一直都和我一起吃飯。”隱弦對旁邊的李媽招手,“李媽,你也過來坐,大家一起吃。”
章迎共不想和妹妹因此事爭吵,憋著一肚子氣發泄不出,看到悠銘給隱弦夾菜更是不悅。
飯後他單獨把隱弦叫到書房提醒隱弦柳蝶衣並不像普通戲子,身份並不簡單。隱弦道:“我早就查過了,他六歲被賣進戲班,之後一直練功,背景簡單。”
“他和其他戲子不太一樣。”
“他要是不特別,你妹妹我也不能看上他!”隱弦開玩笑說。
章迎共無奈,話鋒一轉說:“我下午要出去一趟。”
此時雨已開下,屋外白茫然交織,隱弦靠在窗前,手扶絲絨窗簾問,“這麽大的雨,你要去哪裏?”
章迎共:“去見法國人。”
隱弦:“這次就你自己來上海?”
章迎共:“當然不是,沒敢帶過來見你而已。我的人不是漢奸就是日本人,你看了也是生厭。”
章迎共撐著黑傘離去,他的人早已在章公館大門外等候。
隱弦透過客廳裏的落地窗看著雨霧中章迎共消失的黑點。
章迎共回來時天已黑,與去時不同,他的手中多一個手提皮箱,而且寸步不離,吃飯都放在身邊。
隱弦目光偶爾瞟到上麵,好奇問,“哥,你這裏什麽寶貝?這麽寸步不離?”章迎共神秘笑了笑不說話,隱弦知趣沒有再問。
入夜,悠銘按照日常習慣欲進隱弦的臥室,被隱弦攔在門外,“今晚你去一樓客房睡。”
“為什麽?就因為他來了?”
“我哥還未成家,人也比較保守,他就住在我隔壁,我不想讓他聽到不和諧的聲音。”
悠銘不想違背隱弦任何意願,乖順說,“好,我去樓下睡。不過我並不認為那是不和諧的聲音……”他說到這裏唇貼在隱弦耳邊沙啞的聲音聽起來沁滿情欲,“相反,我覺得你的呻吟……是這世上最美妙的聲音……骨頭……都被你酥了大半!”
縱然是情場老手的隱弦,聽到此話也是耳根紅透,害羞的推搡著悠銘,“快走啦,哪來這麽多話!”
悠銘兩手扣住隱弦的腰,唇在隱弦臉頰吻下,“那我下去了,你早點休息。”
兩人親昵的動作被走廊拐角處的章迎共看在眼中,他緊握著拳頭,眼底因憤怒布滿血絲。
悠銘帶著勝利者的笑容路過章迎共剛走出去一步,就聽到槍上膛的聲音,後腦傳來金屬的涼意。
悠銘沒有回頭,“大少爺,這是……要殺了我?”
章迎共咬牙切齒說,“你一條賤命,殺了你又何妨!”
悠銘撩起自己的長衫,繼續下樓,連頭都沒有回。
章迎共氣的身體微抖,收好槍,回自己臥室。隱弦房間的浴室和章迎共房間相鄰,自從章迎共進了臥室,她就趴在牆上聽隔壁動靜,直到那邊傳來嘩啦嘩啦的水聲。
隱弦端起自己早就準備好的牛奶,悄悄推開章迎共的房門,一眼瞄到擺在床邊的手提箱。
她把牛奶放下,兩步竄過去,聽到浴室裏嘩嘩不斷的水聲,沉住氣打開皮箱。
隨著箱子打開,一股強烈的刺鼻味撲麵而來,隱弦後腿一步,隨之感到自己全身麻痹,連說話都沒有力氣,隻能斜倚在床邊。
雖然身體麻痹動彈不得,但隱弦意識極其清醒,她恐懼的看向浴室的門,不安分讓她呼吸更加急促。
浴室裏水聲停下,門緩緩開出一條縫隙,一身西裝未換的章迎共站在門口。浴室裏光照明亮,但屋裏卻隻有床頭的微光,章迎共在隱弦眼中隻是一團黑影,看不清章迎共表情的隱弦更是惶恐,腦中掠過無數借口。
“他們說你是特務,我還不信,經我親自證實,終於信了。”章迎共走到隱弦身邊蹲下,壓低聲音說,“小和,你以為我會把機密文件放在這個箱子裏?這些都是我引你上鉤的誘餌。”章迎共皺眉歎道,“你還是容易輕信別人,對敵鬥爭經驗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