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拒婚【前世篇】
聶弦兒在琴前坐下笑說,“為了公平起見,我先把心中所想寫下,等一曲彈完,吳公子再寫下。”
聶弦兒就在側院亭子裏彈琴,悠銘和幾個小廝趴在側院牆頭偷偷觀望。其中一小廝道,“三小姐要嫁人的人就是那個呆鵝麽?”
“長的沒有一點風韻和氣度!不敵大少爺十之一二。”另一個小廝嗤鼻道。
“嫁人”這個詞如尖銳的刀片劃痛全身每一處神經,他喉嚨微動,艱難的說,“小姐不會願意嫁給他。”
“願不願意小姐也說不得算,一切老爺安排。”旁邊小廝道。
聶弦兒連彈二曲,吳公子都沒有猜對。細膩的汗水在他冒油光的寬額流下,他不禁用衣袖擦了擦汗水,懇求道,“聶小姐琴音玄妙,確實高深,不如再彈一曲,我這次定能會意。”
聶弦兒不掩飾的冷笑一聲,“吳公子,你把我聶弦兒當場花街柳巷的姑娘嗎?說彈幾首,就彈幾首!我們並不是知己,您還是另尋良人吧!”她說完站起就走。
聶驚塵連忙道歉,請吳公子再往前廳一敘。聶弦兒天真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不嫁人,沒想到三天以後,自己親爹居然收了吳家下的聘禮。氣急的聶弦兒碰的一聲踹開聶驚塵的書房門,渾身散發著黑氣。
聶驚塵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劫,已經做好心裏準備,裝作勃然大怒道,“聶瑞弦,你幹什麽,一點禮數都沒有!”
“你要把我嫁給那天來的人!”聶弦兒氣勢也不弱,斜向上仰著下巴。
“吳公子家境……”聶驚塵話還沒說完,聶弦兒大嚷道,“你覺得好你嫁!我不嫁!”
“你……你敢這麽和你爹說話!”聶驚塵微有動怒,背在身後的右手緊緊握著。
“哼,有什麽不敢!娘嫁了個忘情負義,三妻四妾之人,你難道還想要我嫁嗎?你是想讓我早點讓我去見娘是不是?”
聶驚塵被聶弦兒的話氣的一股血氣衝上腦,頭一陣暈眩,忙扶著旁邊的椅子站住,天旋地轉的他艱難的說,“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
“那也由不得你!”聶弦兒甩下這句轉身而回,氣衝衝的回到東枝軒。
悠銘盼望著聶弦兒可以說服老爺,但看聶弦兒眉頭緊蹙的神態就知道沒有成功。
聶弦兒回到房裏,身體隨著喘氣一起一伏,著實氣的不輕。
小菊給聶弦兒倒杯茶勸說,“小姐,平日裏老爺什麽事情都依你,但畢竟婚姻是大事……”
小菊話還沒說完,就被聶弦兒斜眼透出的殺氣把剩下的話憋回去。
“我要吃李記的蒸餅,你下山給我買一份。”
“好,我馬上差人去。”小菊說著往出走。
“我要你去!”聶弦兒有些不耐煩道,“你親自去,別人經手的我不想吃。”
“好。”小菊領命出去。聶弦兒等她走遠,給旁邊的悠銘使個眼色,悠銘會意去關門。
聶弦兒起身去窗邊看看,確認院裏沒人,把窗戶關上,打開自己箱子,收拾衣物,又把自己梳妝盒打開,開始挑值錢的首飾。
“小姐,你這是要離家出走麽?”悠銘跟在身後問。
“嗯,我必須得走了,不然我爹就讓我嫁人。”聶弦兒把衣物用綢緞包好,看了眼悠銘,悠銘清秀的麵容暈染愁雲,安慰他,“沒事,就算我不在驚塵山莊,他們也不會趕你走,你安心在這裏。”
悠銘其實擔心的不是自己,而是聶弦兒。兵荒馬亂,這詞他有切膚體驗,但對於小姐,也許隻是四個字而已,他自然不希望小姐嫁人,但外麵確實更不安全。
“小姐,你出去後,有安身之地嗎?”悠銘小聲問。
聶弦兒裝銀票的手微微一頓,她若是逃到親戚朋友之家,必然會被父親找到,但若是去異鄉,又如何立足謀生。她知道外麵世道亂,如果這麽莽撞出走,自己處境更加危險。
聶弦兒不甘的把包袱扔回櫃裏,頹廢倚在衣櫃上。難道除了離家出走,就沒有別的法嗎?聶弦兒雙目空洞無神喃喃道,“戲文裏不願出嫁的姑娘,都會和情郎私奔,可我又沒有情郎一起私奔!”
悠銘一生之中從沒有這一刻迫切希望快點長大,希望自己能有能力保護小姐,可以帶她逃出驚塵山莊,給她安身之處。可現在的他,身高隻到聶弦兒腋窩,從小積貧的他瘦骨嶙峋,看上去沒有任何力量,似乎一陣大風,就能把這個孩童吹跑。
一陣風徐徐吹進,聶弦兒床邊的水藍色紗簾微微動了下,聶弦兒水目泛光,想要激動大叫,但拚命抑製住自己,“悠銘,有了!都說一哭二鬧三上吊,我爹總不會寧要我死,也讓我嫁!”
聶弦兒沒有點明,但悠銘立刻會意擔憂道,“小姐,上吊可不是鬧著玩的。”
“那是,若是不能威懾住我爹,那以後這招也不好用,所以我們要一擊製勝,戲要做的足,而且計劃要周全。”聶弦兒坐在書桌前提起筆,開始寫計劃。
悠銘站在旁邊給她磨墨,他認字不多,短短續續隻認出幾個,但見聶弦兒嘴角微微上挑,料定她自是有妙計。經曆今天一事,悠銘發現就算小菊是小姐貼身婢女,但小姐並不信任她,否則也不可能支開她收拾包袱。而小姐讓自己留下來,看來小姐是信任自己。想到這裏,他心裏竊喜,暗自下決心,一定要不辜負小姐的信任。
聶弦兒把寫好計劃的紙拿起來,輕吹上麵的墨跡,問,“悠銘,你看我寫的如何?”
悠銘尷尬的笑了笑,“小姐,我不識幾個字。”
聶弦兒待紙上的墨跡全幹,折好,塞在悠銘衣懷裏,“沒事,從明天起,我教你識字。這個你收好,切不可給任何人看。等你以後有機會,流傳出去,沒準更多人效仿,會救更多不願嫁人的姑娘。”
自那天之後,悠銘並沒有看到聶弦兒有什麽行動,和往日般,彈琴看書,不過也多一樣,教他識字。聶弦兒教悠銘識字才發現,悠銘可以稱的上過目不忘,不禁驚歎他的天資聰穎,想著等自己事情過去後,可以讓悠銘去學堂讀書,這樣才不算暴殄天物。
三月末,連續幾天都是陰綿的小雨,白日,太空被蒙上一層灰布,入夜,淅淅瀝瀝的細雨中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兩天前,小菊伺候聶弦兒就寢時,聶弦兒歎息說,“小菊,我嫁人,你就是我的陪嫁丫鬟,也會一起嫁過去。你我二人,共侍一夫。”
小菊給聶弦兒扯被子的手略停,神色有兩分委屈,但更多是對自己命運無可掌控的酸楚。
“小菊從小伺候小姐,自是伺候小姐一輩子。”
“哦!”聶弦兒輕輕歎口氣,“我倒無所謂,我沒有喜歡的人,嫁給誰都一樣。你就不同了,你不是喜歡我哥麽?”
小菊嘴角不自然的**一下,被聶弦兒全部看在眼裏,繼續道,“你是我的貼身婢女,但處處都聽命我爹。你曾說,若不是我爹給你買回來,現在也許屍骨無存,也許在勾欄賣笑。我爹是你的救命恩人,她讓你隨我陪嫁,你肯定順從,報恩嘛!哦,對了,那天我和哥哥下山去玩,我看到你去年夜裏繡的香囊,他佩戴在身上。”
聶弦兒點到為止,靜靜的看著小菊。
昏黃的燈火不時隨著窗外的淅瀝的雨水跳動,昏暗中小菊眼中泛起瑩瑩淚光格外明顯,她低頭間,兩滴淚水有一滴啪的落在聶弦兒手背。
聶弦兒食指輕輕擦去小菊眼角的淚,柔聲道,“我隻是不想嫁人,你幫我,就是幫你自己。等陣過去,我找個合適的機會和爹說,讓哥納你做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