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杏出牆

022我的靈魂在使館區遊蕩

NO.15.情感檔案

顧影,女,35歲,藝術師。

情感經曆:已婚。做過某國駐華使館文化參讚的情婦。後與丈夫重歸於好。

情感自述:人的原始欲望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在瘋狂的、暴風雨般的、**中,縱然我十分清楚地知道這是多麽危險的,缺乏穩定性和安全係數的,但我還是那樣失控地、盡情地,把一個幻想中的非現實變成了另一種現實……

口述實錄

我今年35歲了,但我認為,人是不能以她的生理年齡為界定的,就像我,有時候又比20歲還要年輕。

女人不一定要完善,但一定要有韻味,我非常懂得這一點。老實說,我太在乎情調一類的玩意兒了。

因此我和托馬斯注定會有一場閑暇的邂逅,在一個浮糙的畫展開幕式上。

那是在藝苑假日酒店的畫廊裏,場麵熱鬧非凡,卻沒有一個人會真正對作品表示足夠的關注。我漫不經心地從一張張畫前走過,卻總會遭遇一雙目光,尾隨左右,十分影響情緒。

說實話,我曾經的情人太多了,但他們都在我將自己鄭重地交給那非之前,如流星逝去,按照我已婚五年的成熟心理,亦已知道自己要做一名賢惠忠貞的妻,絕不能再紅杏出牆、節外生枝。

但那雙眼睛有點不尋常。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顯得異常有**力,我對那個西方男子的第一眼強烈的感覺是:真幹淨!渾身上下,洋溢著文明國家裏教育良好的氣質,高貴富有又絕不張揚。

他走過來,說他叫托馬斯˙瓦爾特,是Y國的駐華使館文化參讚,住在北京三裏屯的使館區。

我對日常的細節有著足夠敏銳的觀察力,也有著足夠的嚴格的品位,千真萬確,我聞到了他身上的一種特殊的氣味,類似樟木和薄荷的混合氣味,高貴、典雅,又成熟、性感,是絕大部分中國男人從來不會有的一種氣味。

在北京混,各種膚色和語言的外國男人我見多了,但眼前的陌生男子無端地使我產生了一種感覺,我的心裏輕輕地驛動了一下。可這年頭,看似浪漫的邂逅也實在太多了。

托馬斯說:你的衣服極別致,使你看上去很美。——他竟然會用“別致”這個中文詞匯!我笑了——我知道托馬斯的話絕不是恭維,我對自己的衣飾有著得意的自信。那晚我穿了一套隨意而合身的布衣棉裙,布衣領、袖口的如意結滾邊、棉裙裙裾處的零星點綴,以及瀟灑地披在身上的淡藕色毛衣、腰間嫋娜而考究的手工皮帶,一切都顯示著自己那絕不肯合群流俗趕時髦的氣質。在服飾這方麵,搞美術的朋友說,我是“新古典主義”的確有大舞蹈家鄧肯的風格,簡潔、誇張、飄逸,獨樹一幟。

托馬斯看我的目光大膽而明亮。我縱然是一個自以為見過世麵的新潮女子,但在歐洲人喜歡誰時便膽大妄為、電擊式的灼灼目光中,還是感到渾身不自在。他說:今天我能來看畫展,認識你真好。

我不知道自己是該快點離開,還是該和托馬斯由此交談下去。我明顯地感覺到隻要自己一鬆手,事情準會朝很“危險”的地方滑去。他說,我們還能見麵嗎?請你喝一杯咖啡,隻喝一杯咖啡都不答應嗎?

我慌忙說,不,我得回家。——那非正在家趕一份工藝設計圖,我答應早點回去幫他出電腦圖樣的。

我沒有想到電影小說裏已經講得爛俗了的情節竟然也出現在我的生活中。我一向是很看重精神交流的,西方男人對於我是陌生的,有點刺激,但僅僅用新鮮、刺激來解釋我的心境似乎太過簡單。

很久以後我才明白自已一直以來焦灼的原——女人在她的婚姻生活中是需要玩一些小伎倆的,借以此“報複”自己的男人給以的太寬容自主和自由。很久以後我也弄懂了,原來女人不管多麽年老,總是愛幻想的,幻想是女人生活中的味精,無邊無際的豐富想象,添枝加葉的編織,所有這些都讓女人們的心靈大放異彩,讓她們的感情需求達到一種完美,這樣就夠了,這一點,女人和男人是多麽的不同!

隻是,如果人稍一執掌不好,生活就會滑上了無法把握的軌道,遊戲總會付出一定的代價的,——托馬斯從心眼裏愛上了我,而我卻並不真需要他,隻要一種淺嚐輒止,這樣就注定了這是一場悲劇。

在一個昏昏欲睡的下午,電話鈴驚天動地地響起,我幾乎是本能感到這是一個非同尋常的電話。果然,托馬斯的氣流在話筒那頭貼近我的肌膚,使我根本沒有勇氣扔下電話不管。對方急促的“喂喂”聲,他的誠懇、請求的語調,一下子打倒了我一貫的故做矜持。他用一種請求式的但絕不能更改的腔調安排好了我們晚上的見麵,邀我去他家。我在電話裏支支吾吾地說不知道這樣合不合適,心裏卻恍惚地感到了一種刺激的遊戲即將開始。憑心而論,我不是一個輕浮的女人,我沒有去勾引托馬斯、傷害那非的意思,但我的心裏有一份摸棱兩可的興奮和輕鬆。我洗了把臉,並沒有興師動眾的打扮,我說我要可能地聽從自己的心思去生活,這樣的托詞便很快地一掃隱隱的緊張,內疚和害怕。

我在三裏屯的使館區輕而易舉地找到了托馬斯的公寓。棕紅色的陽台看上去十分精巧雅致,外國人為自己的住所所創造的是審美而不僅僅是實用的生活風格使我感慨不已,我在叩開反道德規範的大門時還在思考著這麽傳統的命,這不能說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我的手在空中為疑了一下,按響了門鈴,對著話筒遲疑地說“我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用了那麽直接的一個詞,而不是“哈羅”或者“我是某某”,這是一份再微妙不過的心理。

大門自動打開了,上了二樓,樓梯兩側的門緊閉著,我正猶豫著該推開哪扇門,一隻手忽然從後麵伸出,一把將我拉了進去。他的臉如此貼近地在我的臉上方,眼睛裏全是明明白白的渴望。他說:“ 這些天我過得很不好,由於你,夢很多。”對他磕磕巴巴的中文,我一下子失笑。托馬斯也笑了,他的手溫柔地攬過我的腰,我一點兒也沒有拒絕。很快的他的唇就固執地貼了上來,甜蜜而熱烈。我沒有抵抗也沒有迎接,我沒有想到會來得這麽快,也許男人與女人之間,中國和外國最不同的就在這個地方。一會兒我的身體的原動力就給觸發開了,我的雙手違反我的意誌,勾住了他的脖子……人的原始欲望真是和種可怕的東西,在瘋狂的、暴風雨般的、**中,縱然我十分清楚地知道這是多麽危險的,缺乏穩定性和安全係數的,但我還是那樣失控地、盡情地,把一個幻想中的非現實變成了另一種現實……

一切都平靜下來的時候,托馬斯起身去廚房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了我,舉杯說:“幹杯,為我們的樂章。”我說:“不。”突然間就覺得有點傷心,我不知道我在做什麽?托馬斯說:“我從第一眼就喜歡上了你,我在中國兩年了,還從來沒有遇上自己動心的女子,我是真的迷上了你。”我說這不是我的初衷,我並不想玩火的,我是有家室的人了,“我的婚姻並不賴。”我說。糟糕的是托馬斯表情反而認真而感動地說:“很多中國女人都騙我說她們還沒有結婚,她們對我的好,裏麵有很大的請求(企求)。”他急著地表白說他就喜歡我,喜歡我的美麗和誠實,他又一次吻我,在我耳邊說:“做我的戀人吧。”

我明白地知道托馬斯是動了真情,在以後的半年中他對我的感情裏沒有半點玩弄的意思。可我卻時時感到內疚,直到事情發展到那一步,都不是我的意願。可事情卻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了,越走越遠,到了不可收拾的程度。

在和托馬斯的交往中,我常常發現外國的男人在對待感情上其實比中國人往往更誠實更忠貞。他告訴我,他在Y國其實有一個女朋友,在來中國前他們還同居著,但他說遇到了我之後,他就覺得自己對女友已經不愛了。——對他真誠勇敢的“愛”字,我卻遠遠要怯懦得多,我自始至終從來沒有對他說過“愛”或者“喜歡”之類的字眼兒,因為我覺得人可以不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但卻不能不對自己的語言負責,我更害怕現實中的語言。他說我能不能離婚,嫁給他。麵對著一個真誠地愛著你的男人,我感到深深的罪惡,可是,我卻每每在一切除工作謀生外的空隙裏往托馬斯的往處跳,簡直是欲罷不能,這種不可理喻的心態真使我痛恨絕望。

托馬斯百般溫柔的親昵、托馬斯的迷戀瘋狂,和托馬斯的約會、一起看電影、聽音樂會、郊外散步、下飯館……甚至在一個柔和的下午,在淋漓盡致的欲火之後,他抓過了我的手,往掌心裏放了一把鑰匙——這個舉動一點兒也不讓我吃驚,卻讓我左右為難,又感動又難過。所有這一切,我都不打算主動告訴那非。當然,丈夫和我從來不過多盤查對方的行蹤,各自有著獨立的房間和個人自由,也給我的**提供了極大的方便。那非自然不會把我的行蹤再往深裏想,仍然並不在意,我便仍然懷了一種說不清的遺憾和隱秘的報複心理,心懷鬼胎地繼續與托馬斯交往。那非的信任和我的越發出軌,造成了一種惡性循環,使我在每每想和丈夫深談一次的念頭前感到說不出的沮喪。很長一段時間,在那非的溫柔示愛中,一想到自己的丈夫十分信任的妻子其實更多是在另一個男人的懷裏扭動,我便覺得自己極其可恥肮髒,盡管再努力地調動感覺,可“性”趣早已**然無存。

我想我得結束這種遊戲了。托馬斯卻傻嗬嗬地問著:“你不愛我?”我隻是輕輕地歎了口氣。我不是為我的結局歎氣,我是為托馬斯這個在感情上獨有一種“中國情結”的男子歎氣。在交往中,我越來越感覺到了他的脆弱,他的年紀其實比我還小幾歲,隻是歐洲的男人一般看上去都比較成熟,而我又天生長得嬌小年輕。他說他對年長的女人天生有一種情結。我說我可不想當你的母親,他說“你不是我的母親,你是我的女王。”我說我不想當什麽女王,我隻想逃跑。這是一句實話。我無數次對自己說我得告訴他我受不了了,我內心的自責像一反榔頭時時敲擊著我,我們要結束這種關係了,因為我並沒有愛他,這對他是不公平的,對我的家庭也是一種傷害。可我越想從他那兒逃走,他就越是緊抓不放,他努力地表現著自己,盡可能地想取悅於我,而他越是努力,這種關係便越顯得不自然,不放鬆,便越是令我難過。他問我為什麽不能離開自己的丈夫?我該怎麽跟他解釋我和那非之間綿長的一份感情和默契呢?該怎麽跟他說中國古老的“執子之手,與子攜老”的情懷?也許托馬斯他們的情愛文化更多的是一種自身“愛”的驅動,可我們的戀愛與婚姻卻更多是一份“情”的磨合。我和那非的聯係有著一種比情欲還要重要的文化背景,我是不可能剪斷自己的文化背景的,就像我不可能每天和一個說著一種半生不熟的語言、吃著一種甜膩膩的令我反胃的黃油麵包的人終生生活在一起一樣。記得有一次,我向托馬斯興致勃勃地講述一個中國式的笑話,講完了我笑得蹲在地上,可他卻瞪著迷惑的眼睛連問三遍:“Beg your pardon?”(你在說什麽?)再有味道的笑話也頓時索然寡味了,讓我感到說不出的沮喪。雖然托馬斯說他一定要好好學中文,但我知道,要理解語言背後的妙處,是非中國這片土地長期滋養不能的,那非就是一個象征,我們水乳交融的語言給我們的日常生活帶來了多少無法言明的歡樂,有時一個笑話的調劑、一個詞句的回憶,就讓我們彼此領略到了生活的可愛和夫妻情愛的綿長,在這一點上,我在托馬其斯處那兒是永遠也找不到的。每每這種我不高興、心有所思的時候,托馬斯會拿出他的那把大提琴來,他的手指嫻熟地揉弄著琴弦,大提琴發出了獨特的緩慢、低婉音質,這自然是他心情的闡述。

幾個月以後。我明顯地在感到了一種不妙——我可能懷孕了!我一直小心謹慎地注意不要讓這類令人尷尬的事情發生,可醫院的檢查結果還是擊得我差點暈倒。我怎麽啟齒對那非講我懷孕了?那非聽了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的,他早就想著要一個孩子了,那非會是一個好父親不可。問題是,我不能確定肚子裏的這個生命究竟起源於誰?告訴那非?那是對他最大的傷害,也許是我和他的關係的最後一個句號。我真的糊塗了,女人為什麽往往最嚴重地傷害她最不願意傷害的親人?最糊塗的就是最清醒的時光?

我悲哀到了極點。我縱然不是一個用常規道德標準來衡量事物的新一代女性,但這一刻我認定這是上帝在懲罰我的遊戲。我在嫁給那非的時候是發過誓要老老實實為他生一個孩子、好好過日子的,可現在的局麵全亂了套。托馬斯會怎樣呢?假設他兩的一攤表示事不關已,這無疑對我的自尊是一種打擊,可如果他欣喜地表示一定要了這個孩子呢?不是更令自己為難?——這一刻,我感到自己差不多是一個最下作的女人。

我決定這段時間不和托馬斯聯係。他隻有我家裏的電話號碼,他無從找到我。

懷孕的日子是難熬的。我根本吃不下飯,同時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反應。那非關切地問我是不是病了,我說最近胃口不太好。那非說要不要去看看,我強壓著悲哀說沒事。這顯然不是真實的,我的消瘦和心事重重量讓那非害怕。情人節那天,他說今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紀念日子,我們來合張影吧。以往我和丈夫每到這一天都要合一張影的。可這一次當那非架好相機、溫情地摟起我還看不出任何變化實際卻有了改變的腰時,我卻像見了魔鬼似地驚悸起來,那非說你害怕什麽呢?自己做過的事情就要有勇氣承受。他淡淡然的語氣和樣子,以及臉上那份獨特的尊嚴,對我的殺傷力遠遠超過重型炸彈,難道他知道?!我閉上了眼睛,那非說:“總要自我欺騙的日子是很難過的。”——“你真的都知道?!”我驚叫起來,我看到自己的丈夫那努力控製著情緒因而變得堅硬了痛苦極了的臉。——天哪!果然如此!我禁不住羞愧地、又似委屈地大哭起來。那非說:“是的,我什麽都知道。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假如你是那種人,事情早就不是這樣了。我曾經很痛苦,但後來卻明白了:與其強迫你中斷和他和交往,使勁拉你回到我身邊,還不如你自己去感知、去選擇、去清醒,——你這顆不安定的心靈隻有經過自身激烈的交鋒,才能知道什麽是你所真正需要的,我們的婚姻也隻有經過考驗,才能發現隱藏著的弱點。……你可能感覺出來了,我一直以來都對你太放心、太放手,可難道不應該是這樣嗎?真正長久的婚姻,真正彼此都認定對方是不可取代的愛的話,是用不著時時提醒、處處留個心眼兒的。當然,我一直都有些忽略和你在一起的夫妻生活,從此以後提醒了我……”

我趴在那非的懷裏,兩肩抖動著哭得淋漓盡致。

麵前的男人摟著我,默默地替我擦著眼淚,在一聲低低的痛苦的歎息之後,他說:“明天我陪你去醫院吧!”我在他懷裏點點頭,心酸得說不出話來。

這一晚,對於托馬斯來說,一定是一個又難過又困惑的不眠之夜。他打我家的電話,我狠著心把話筒摘了,他又一遍遍地打我的手機、呼機,可我沒有理他。那非說:“你應該給人家了解真相的機會。”我便回了他一個電話,但聲音是異樣的、冷酷無情的,我說:“你以後再也不要給我打電話了,我們之間一切都結束了,我很抱歉。”托馬斯在那頭痛苦而急促地問為什麽,他說是不是我和那非之間發生了什麽重大的事情,我說總之我們之間的一切都已結束,他在那邊磕磕巴巴地說:“你真可怕,像手拿一把刀子刺向我的心的囚徒(匪徒)。”他說他一定要找到我。

其實這一晚對於我來說,總隱隱約約地感到有一絲不安和惶恐。晚上切菜時刀口碰到了手背,鮮紅的血滲了出來,這好像是一種啟示。

十點,洗瀨完正準備睡覺時,一個電話卻驚天動地地響起,對方說他是Y國使館區的傑斯邦,他說托馬斯現在在醫院,他駕車出事了,他現在昏迷著,嘴裏念叨著我的名字,他說他們查了托馬斯的電話本,所以就給我掛了這個電話,“如果你方便,最好能來一趟醫院,托馬斯的情況很不好。”電話掛了,我猶如夢中。

醫院裏,托馬斯全身都裹滿了繃帶,那隻右手可怕地空著。我的眼淚洶湧而出,幾乎要昏過去:“怎麽會是這樣的呢?!”——其實很長一段時間以後我才徹底相信:托馬斯的右是沒了。那是他在急著來找我的路上,他的車遇上了一個因施工而被挖開的大坑,他根本無心顧及路邊微弱的警示燈,他和他的車便一齊跌進了深溝,隻是怎麽也不明白,究竟是哪幾樣東西能徹底地砸爛了他的右手?還有,托馬斯是怎麽搞到我家的住扯的呢?——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我和他之間一切都將結束,在他,將隻留下一種永遠無法彌合的嚴重傷害,在我,將一生留下一份永遠無法饒恕的罪過。

托馬斯再也不能拉琴了。和他最後一次做完愛以後聽他拉琴的情景還曆曆在目,那天他說我的身體就像一把大提琴,在夢裏比在現實中更聲色可聞,更能抓得住。他的手觸及著我的身體,我打定主意要離開他前,他似乎有預感似的,他說要為我演奏一首巴赫的安魂曲,說這首曲子悲傷、神聖、寧靜。

所有的河流最終都將歸於大海,並趨於平靜。一個月後,托馬斯帶著他的大提琴上了飛往Y國的飛機。我緊閉雙目,我說我一輩子都欠了你,托馬斯神情落寞,說:“這是我生命中的劫難,誰也不欠誰的……祝我一路平安吧。”他說。握手道別時,我在他的掌心裏擱了一把鑰匙,那是半年以前他擱在我的掌心裏的。這是眼前的這一對異國男女永久性的告別,永遠的句號。

從此遠隔天涯,我隻留住了一片記憶,就是那支巴赫的安魂曲,那苦澀哀婉的低訴聲,不知道所有迷散的靈魂能不能得到拯救。

采訪筆記

豈能把婚姻當兒戲,玩火的過程雖然刺激,但事情一旦暴露出來,對三方都會造成至命的打擊,丈夫痛苦不堪,顧影周旋於兩個男人之間,還不知自己懷上了哪位的小孩,托馬斯卻付出了失去右臂的慘痛代價,這一切都是玩火惹的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