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曖昧的加班
下班的打卡聲此起彼伏，同事們如同退潮般迅速離去，辦公室裏很快變得空**。
白天的喧囂沉寂下來，隻剩下中央空調運作的低鳴。
楚河坐在工位前，紋絲不動。
屏幕上是做到一半的報告，各種圖表和數據密密麻麻，進展緩慢，照這個速度，通宵也未必能完成。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
就在這時，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了他手邊。
楚河詫異抬頭，看到去而複返的夏璃。
她已經換下了行服，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肩上挎著包，看樣子是準備下班。
“看你這樣，打算奮戰到天亮？”
夏璃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把自己的包放在桌上。
“不然呢？”
楚河苦笑，
“魏大行長明天一早就要，我總不能交白卷吧。”
夏璃沒說話，直接伸手將楚河的筆記本電腦轉向自己，目光快速掃過屏幕上的表格和文檔框架。
“半年度分析報告……框架倒是挺全，數據填充和深度分析差得遠。”
她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
楚河有些意外：
“你看得懂？”
夏璃瞥了他一眼，帶著點“你小看誰”的意味：
“我在總行信科部實習過三個月，專門跟數據打交道。這種業務分析報告，套路我熟。”
她說著，打開自己帶來的輕薄筆記本，熟練地連接行內網絡，
“賬號密碼，數據模塊權限給我。基礎數據整理、圖表生成我來搞定，你集中精力寫分析結論和建議部分。分工合作，效率高一點。”
楚河愣住了。
夏璃是富家千金，來基層鍛煉在行裏不是秘密，大家都以為她是來“體驗生活”的，沒想到她居然真有這份能耐和心思。
“夏璃，這……太麻煩你了，你沒必要……”
“少廢話，”
夏璃打斷他，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擊起來，速度飛快，
“趕緊的，賬號密碼。早點弄完早點解脫，我可不想到周六去看房的時候，你還頂著一對熊貓眼。”
話說到這個份上，楚河也不再矯情，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報出權限信息，夏璃很快登錄係統，開始導出數據。
她操作Excel和數據分析軟件的手法極其嫻熟，函數、透視表、圖表聯動運用得行雲流水，很多楚河需要手動半天的操作，她幾下快捷鍵就搞定了，而且排版清晰美觀。
“這裏，同業對比的數據，可以從分行內網的數據平台直接調用模板，比你自己從零開始做快得多。”
“客戶結構分析這塊，光看年齡和資產分級不夠，試試結合產品持有數量做交叉分析，更能看出客戶價值。”
“風險部分，重點關注一下新發放貸款的質量變化，尤其是中小微企業板塊，上麵最近很關注這個。”
夏璃一邊操作，一邊不時提出建議，思路清晰，切中要害。
楚河越看越驚訝，越聽越佩服。這絕不是一天兩天能練出來的本事。
“夏璃，你真厲害。”
楚河由衷地說，
“你這數據統計和分析能力，放在總行專業部門都綽綽有餘。”
夏璃敲鍵盤的手頓了一下，語氣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有什麽用？在有些人眼裏，我不過是來鍍金的‘夏小姐’，做得再好，也是應該的，或者是因為‘背景’。做得不好，就是笑話。”
她轉過頭，看著楚河，
“不像你，楚河。你做的每一分成績，都是實打實靠自己掙來的。”
這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和落寞。楚河沉默了片刻，深有同感。
職場就是這樣，普通人拚盡全力，可能還不如別人起點高。
他歎了口氣：
“其實都一樣。我們這些沒背景的，就像棋盤上的卒子，隻能往前拱，不能後退，一步走錯，可能就萬劫不複。領導動動嘴，我們跑斷腿，就像今天這報告。”
夏璃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複雜：
“是啊，卒子過河，能當車用。但前提是，得先過了河，還得保證自己不被吃掉。”
她重新看向屏幕，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幹脆，
“所以，別感慨了，抓緊幹活。早點把這個‘河’過去。”
兩人不再多話，專注於各自的任務。
楚河負責的分析部分有了夏璃提供的精準圖表和核心數據點作為支撐，速度快了很多。
空曠的辦公室裏，隻剩下鍵盤敲擊聲和偶爾的鼠標點擊聲，還有兩人間那種默契的寂靜。
時間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昏暗到徹底漆黑，城市華燈初上，透過窗戶，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在這個過程中，楚河對夏璃有了全新的認識。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大小姐，她有能力，有頭腦，甚至對職場底層普通人的困境有一種超乎出身的洞察和同理心。
他們的交流不再局限於工作，也會偶爾穿插幾句對行裏某些現象的看法，對生活的吐槽，一種奇妙的戰友般的情誼在加班的夜色中悄然滋生。
直到深夜十一點多，報告終於接近尾聲。
楚河敲下最後一個句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散架了，但精神卻有一種奇異的亢奮。
“大功告成！”
夏璃也保存了最後一個數據文件，伸了個懶腰，臉上帶著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檢查一下格式，就可以發給魏行了。”
“夏璃，”
楚河看著她，語氣無比認真，
“今天真的多虧了你。不然我肯定搞不定。”
夏璃擺擺手，開始收拾東西：
“互相幫助而已。別忘了，周六看房。”
她站起身，拿起包，
“走吧，楚大才子，我送你回去，這個點地鐵都快停了。”
楚河心裏一暖，沒有拒絕。
鎖好門，走出銀行大樓，夜風拂麵，帶著一絲涼意，吹散了加班積攢的疲憊。
看著身旁並肩而行的夏璃，楚河突然覺得，這個看似冰冷壓抑的職場，似乎也因為這點滴的互助和理解，透進了一絲微光。
前方的路還長，但至少今晚，他不是一個人獨自硬扛。
這感覺，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