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顏圖鑒

第21章 媽,我想你了

楚河推開KTV包廂門的時候,酒氣混合著空調冷風撲麵而來,差點讓他吐出來。

他扶著門框穩了穩身子,胃裏翻江倒海。

周明達那孫子夥同幾個狗腿子灌了他一整晚,白的摻啤的,擺明了要看他出醜。

“楚哥回來了!”

包廂裏有人喊了一聲。

楚河眯著眼適應昏暗光線,然後他看見了周明達站在包廂中央,白襯衫上一片刺目的紅,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褲襠,濕漉漉地貼著皮膚。

頭發還在往下滴著紅色**,那張平時人模狗樣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噗。”

楚河沒憋住,笑出了聲。

周明達猛地轉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射過來:

“楚河,你在笑什麽?”

“沒、沒什麽!”

楚河擺擺手,晃悠悠地走到沙發邊坐下,抓起桌上半瓶啤酒灌了一口。

“你這新造型挺別致啊,番茄味兒的?”

旁邊一個小弟湊過來,壓低聲音但音量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楚哥你不知道,剛才那個校花葛雨汐來了,端著一大杯番茄汁,兜頭就給周哥澆了個透心涼!”

楚河挑了挑眉:

“葛雨汐?那個校花?”

“就是她!說是給她閨蜜出氣,周哥上周不是甩了她閨蜜嘛。”

小弟說得眉飛色舞。

“澆完了直接跑了,那叫一個利索!”

楚河看著周明達那副狼狽樣,心裏那口憋了整晚的惡氣突然就順了。

他想起今晚一杯接一杯不得不喝的酒。

“明達啊!”

楚河晃了晃酒瓶,語氣真誠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你說這葛雨汐也太過分了,再怎麽也不能動手啊,是不是?”

周明達擦臉的動作停了一下,眼神陰鷙。

楚河繼續道:

“不過話說回來,你這換襯衫的錢我出了,算我的。”

他從兜裏摸出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拍在桌上。

“但我得說句公道話,葛雨汐這姑娘,有點意思。”

包廂裏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壓抑的哄笑。

周明達的臉從豬肝色變成了鐵青色。

他一把抓起外套,狠狠瞪了楚河一眼:

“今天的事,誰傳出去誰看著辦!”

說完摔門而去。

幾個小弟麵麵相覷,也跟著溜了。

包廂裏瞬間空下來,隻剩下楚河和滿桌狼藉。

他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旋轉的彩燈,嘴角的笑一點點垮下來。

戀愛八年的初戀發了條短信就把他甩了,說等不起了。

楚河抓起酒瓶猛灌一口,酒精灼燒著喉嚨,卻燒不掉心裏那股寒氣。

但今晚,至少今晚,有人替他出了口惡氣。

葛雨汐,他默念這個名字,想起剛剛看到她大腿根部的櫻花圖案,心裏躁動萬分。

他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那個備注小葛的對話框。

楚河打字:“番茄汁不錯,下次試試芒果汁,顏色更鮮亮。”

發送。

然後他關掉手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走向門外。

走廊燈光刺眼,音樂震耳欲聾,他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很長。

周六上午,楚河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出了門。

袋子裏裝著兩遝紙錢、三炷香,還有一盒南瓜餅。

老城區街角那家糕點鋪的南瓜餅,油紙包著,還溫熱。

他在街角找了個背風的角落,用木枝畫了個圈,麵朝西南,母親老家在的那個方向。

然後蹲下身,一張一張燒紙錢。

火焰舔舐著黃紙的邊緣,卷曲,變黑,化作灰燼隨風飄起。

楚河看著那些飛舞的灰燼,像看著八年的時光,看著破碎的承諾,看著一落千丈的人生。

“媽。”

他開口,聲音有點啞。

“我想你了。”

紙錢燒得劈啪作響。

“她跟我分手了。”

楚河說完頓了頓,等那股哽在喉嚨裏的東西下去。

“上個月分得手,一條短信,說等不起了,真可笑,八年,就值一條短信。”

他拿起一張紙錢,看著上麵印的模糊圖案:

“我沒哭,真的。就是覺得有點……沒意思。你說人怎麽就能變得那麽快呢?”

火焰跳了一下,映在他眼睛裏。

“工作也輪崗了。”

楚河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難看。

“從客戶經理直接擼到一線櫃員。分行行長趙倩幹的,因為我拒絕當他的男寵。現在全行都在看我笑話,說我楚河這輩子就這樣了,爬不起來了。”

他燒紙的動作慢下來:

“媽,你還記得我考上大學那年嗎?你賣了外婆留給你的鐲子,給我湊學費。你說,楚河,走出去,別回來,別像媽一樣窩在這小地方憋屈一輩子。”

楚河抬起頭,看著城市灰蒙蒙的天空:

“我沒回去,但我好像……也沒走出去。”

紙錢快要燒完了。

他打開那個油紙包,露出金黃的南瓜餅,炸得外酥裏嫩,撒著白芝麻。

母親最愛吃這個,生病前每周都要買,說甜,但不膩人。

“我給你帶了南瓜餅。”

他把餅掰成小塊,放在火堆旁。

“老陳記的,你說他家最正宗。”

香氣混著紙錢燃燒的味道,很奇怪,但楚河聞著,突然就紅了眼眶。

“媽。”

他聲音低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我好累啊。”

風吹過,卷起灰燼,打著旋兒上升。

楚河抹了把臉,深吸一口氣,聲音重新變得清晰:

“但我不會認輸的。你兒子沒那麽容易趴下。趙倩算什麽東西?魏明又算什麽東西?櫃員怎麽了?我楚河能從山裏考出來,肯定能再從基層升上去。”

他站起來,腿有點麻,但腰挺得很直。

“總有一天。”

他看著西南方向,一字一句。

“總有一天,我會讓所有看笑話的人閉嘴。我會住大房子,開好車,讓他們排著隊來求我辦事。媽,你在天上看著,我給你爭這口氣。”

最後一張紙錢燒完了,火焰漸漸熄滅,隻剩下一堆灰燼,和旁邊金黃的南瓜餅。

楚河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錦華苑。”

錦華苑是新區的高檔小區,綠化做得像公園,一棟棟小高層掩在樹影裏。

楚河按地址找到9號樓1802,按門鈴。

門開了,夏璃站在門口,一身米色連衣裙,長發微卷,笑容溫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