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顧彥青自從回城後，就在蔬菜公司做售貨員，每天跟白菜、羅卜、土豆、大蔥打交道。當時能回城，找一份工作正式就很不錯了，在知青中流行：“隻要讓我能回城，天天掏糞我都行！”知青在農村的勞苦可見一斑。對這份工作，顧彥青開始時還兢兢業業，她甚至認為，能回來就不錯了，還有很多知青留在廣闊天地裏，比起他們，自己要幸運多了。因此，她每天都努力工作，早來晚走，即使有事，也從不請假。由於工作積極，表現突出，深受領導的肯定。年年獲得公司頒發的先進生產者的光榮稱號。領導看她頭腦靈活，上進肯學，出於需要，於是提拔她到財務科，成了一名財務人員。開始，她隻做一名出納，每天跟錢打交道。利用這個機會，她開始自學財務知識，工作一年後，恰巧市教育學院招考專科財經學生，她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報名參加考試，由於她的功底較好，發榜時，名字竟赫然列入榜單，這讓她不由得喜出望外。最終，她成了市教育學院的一名走讀生，實現了她的大學夢。母親這時開始關心她的終身大事，親戚朋友也紛紛幫助她介紹對象，大家為她樂此不疲，最主要是顧彥青顏值高，在單位是以工代幹，如今又是在校大學生，各方麵的條件都比較優越，顧母眼光自然高了起來。挑選苛刻，沒大學文憑免談。親友前後介紹了幾個，都被顧母擋了回去。她知道自己的女兒，一般人絕不會就範，而且，介紹多了，又怕女兒心煩。因此，她是萬般小心翼翼，自己沒相中，絕不讓女兒見麵。基於這樣的心理，介紹的人講了對方條件，顧母一般幾乎不加思考就斷然回絕了。就在她為此反複掂量斟酌時，她的妹妹卻給她說了一個條件不錯的人，讓他頗為心動。對方是個退伍軍人，副營長轉業，目前在市公安局經偵科任副科長。照片上的小夥子相貌堂堂、威武英俊，姓史名凱生。顧母一眼就看中了，為了能讓女兒看上一眼，她是費盡了心機，終於想出了一個天衣無縫的契機。她以妹妹請自己過生日為由，把顧彥青騙到“鹿鳴春”酒店。顧彥青以為姨媽念親情不好否決，於是，逐向單位請了半天假，陪母親赴宴。就這樣，顧彥青就走進了母親精心設計的相親情局。史凱生並不知道這個精心設計的相親情節，他準備了一番，就按時去了“鹿鳴春”。為此，他還特意開去了一輛北京吉普。以備散席時送客回家。顧彥青陪母親來到酒樓時，姨媽早已到來，並且身邊還有一位年輕英俊的小夥子。顧彥青心裏嘀咕，該不是又給她介紹對象吧，心裏這樣想，大腦不禁產生了警惕。她暗暗告誡自己，無論是誰，她都不可能與人談論男女婚姻大事，心裏的紅線，任何人都不能越過。抱著防範的心裏，她跟前來的年輕人點個頭，禮貌地問候了一聲“您好！”就緘默不語了。姨媽生怕冷場，忙吩咐服務員說：“開席吧，上菜！”並繼續說：“彥青，你和小史都是年輕人，肯定能嘮叨一快，聽聽你們對眼下改革開放的觀點。”

史凱生倒心無旁騖，信口開河地講了起來，他說：“不知大家注意沒有，目前形勢的發展，越來越對東北的大中型企業有危機感。因為南方的經濟騰飛，靠的是外向型的出口貿易。我預言，東北的經濟要轉型，要適應新的改革形勢，就必須打破舊有的用人體製！”史凱生的預言令顧彥青很是反感。她心裏想，現在任何人都沒意識到這種苗頭，你卻在這故弄玄虛，以此博人眼球，未免有點聳人聽聞了。她忍不住說了一句：“未來怎麽樣，還是讓時間來證明吧！”史凱生見顧彥青並不讚同他的觀念，笑了一聲“那就等著看吧。”此後，兩人的對話都被端上來的菜品給掩飾過去。宴會在這種氣氛下草草收場，顧母精心設計的局，就這樣煙消雲散了。事後，她還不忘詢問：“那個小夥子怎麽樣？”

顧彥青本來對母親的安排意見頗大，聽了這話，立刻發起了脾氣：“還好意思問怎樣，你安排的相親竟找來這樣口出狂言的人，就是他的家境再好，我也沒興趣。今後，不準再給我介紹對象，我的事，你不要再摻乎！”顧母讓女兒數落一頓，自知女兒是不會聽她的，從此，她不再敢操心女兒的婚姻大事，顧彥青也就免去了諸多煩惱，一心鑽在學習上。三年的理論學習，理論聯係實際，讓她的財會知識陡然増多，變成了一名專業的會計師。對此，她並不滿足，繼續向注冊會計師的階層邁進，就在她認為會計師觸手可及的時候，肖天承去了甘肅，隨後又發來讓她去沙州的調令，打亂了她的計劃。是繼續深造取得注冊會計師的資質，還是停止深造，隨肖天承去大西北。兩種選擇擺在她的麵前，她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跟隨肖天承浪跡天涯，而放棄自己的理想追求。在她的觀念中，肖天承就是她的天。天不變，道亦不變。這個想法，將貫穿她的一生，讓她像虔誠的宗教徒一樣，毫不懷疑自己的取向。雖然，她知道父母並不讚同她的想法，母親對這事更是極力反對；雖然她在老家沈陽有更好的前途。但在她的領域裏，所獲得的土壤成分，從沒有母親的環境營養，因而她的觀念中，缺乏對現實實際的考慮。更不想對未來生活有先入為主的模式。當她勇敢地登上西行的列車，她就沒給自己設限，沒想自己該過什麽樣日子。或許一如在家的生活；抑或艱難困苦，甚至如下鄉般的艱難。這些她都想到了。有了田家堡經曆，什麽苦她都無所畏懼，正是這些過往，讓她有鋼一般的意誌，鐵一般的堅強。隨時做好了應付各種困難的準備，就是沒有想到她的路會是平坦的，一帆風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