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晶的夢
夢一回故鄉,夢一回那條街道,夢一回那生鏽的鐵柵,夢一回那黝黑的看管老頭,夢一回那段叛逆的日子,夢一回那些美麗的情愁——全結了晶,被幹枯的枝杈叉著,直直的伸向澱藍的夜。
聽說十一號中秋。忽而覺得,一年,又過去了一大半。歲月就是這般,風一樣穿梭在人海裏,卻誰也抓不住它——誰都有些未完的夢,稱為遺憾。
每年中秋,都留在家裏陪著家人。中秋,那是屬於家人的節日。臨近中秋,特別想念一個人。一個那麽熟悉的人,用心去了解了四年的人;一個那麽陌生的人,就算我再用心四十年仍然無法了解的人。
一個用心了解了四年的人,我還想用四十年去了解的人,能不能稱他為我的家人?對我說可以吧,盡管那人不知是否願意。
淡的如六點半點的晨光裏的輕風,所有氣息皆未醞釀成香。沒有太多美好的話,沒有太多溫柔的事,隻記得倆人其中一人總是等在路口,無數的日子裏一起走過那條看似無盡然後走到盡頭的小道;隻記得兩人隔著生鏽的鐵柵靠著背,轉過頭時看那月光透過鐵柵,成長方形印在他的臉上,柔得完美的貼著他高挺的鼻梁;隻記得他拽著我的衣領,拖狗兒那樣,朗朗的笑,逃開園子的看管老頭那根揮動的長竹竿,我也那樣開心。他一直,給了我冒險的夢。卻未完。
冒險的夢該是怎樣的結局?找到寶藏了?成為冒險英雄了?至少也體會刺激生命的快感了,可是,這個夢,以我的特寫的錯愕的臉作了結尾,那個不是結尾的結尾,我隻被給予了一個無法流動的夢,隻有他滿足於所有人的不滿足。
那個固定的夢裏,便隻能看見了自己錯愕的臉,盈淚的眼。空氣如結冰般,連最溫柔的曲線,也在冰塊裏折了角,變得紮眼,變得突兀。唯有那雙盈淚的眼,還是那麽圓,睜大了,想流出多一點的淚,想溶化多一點的冰,然而,那雙眼並未知,也許是不願知——那個夢,早就結了晶,無法用眼淚的熱度化開。淚,悲傷,隻在至冷與至熱間**那張臉,變得青灰,不得以戴上麵具。被拖著踉蹌出冰的碉堡,狗兒般,她還是落著淚。狗兒般,狗兒般……那個未完的夢……
秋風一點一點的滲透,我知道那是時間的化身,黃了滿丫的綠葉。趕忙把能摘的都摘了下來,抱在了懷裏,寧願它們沒有夢,也不願它們的夢被秋風黃了,隻有躍動的脈絡,沒有嫩綠的肉身。
秋,多麽殘忍的名字。竟然有飛蛾撲火的感覺,那風中幹枯的禾,竟也直立的在金黃的火旁。敏感的多心的人,承托不起那樣的情感,於是,便產生了“愁”。
中秋,還是如金色的維納斯慢慢的蘭步走來,調皮的在結晶的夢上撒幾顆紅豆,讓各自嚼咀各自的紅豆冰,讓各自思念著各自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