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冬天
雪紛飛下落,記憶裏已好久沒有這樣大的一場雪了,白色的星星點點在冰冷的空氣中自由飛舞,或者說是在為某一個人奏一曲歌……
真的不記得是哪一年了,也是這樣大的一場雪,隻是依稀記得奶奶家後院那棵桔子樹確實是被那場雪給壓斷了枝的.雪積了有半尺深,世界是一片純白的.
那年冬天,我住在俄式的紅磚老房子裏,婷住樓上,我們是朋友.婷後來告訴我說她第一次看見我是在她家陽台上看到我一個人在樓下轉裙子,於是決定和我一起玩,下樓拿糖給我吃.可是我卻不記得了,似乎自有記憶起就已經是朋友了.這或許也與她長我兩歲有關.
那年冬天,婷那隻羽毛被染成我們所喜歡的紫色的小母雞凍死了,我們把它埋在老房子前的梧桐樹下——那是棵中國梧桐,春天會落下滿地黃花的那種.婷找了個小木板,我用毛筆在上麵寫上”我們的雞”,把它插在了梧桐樹下,算是完成了一個儀式.
那年冬天,我說過雪很大,婷的父親帶我們爬嶽麓山.我們三個人在雪地裏快樂得奔跑,我們堆了個大雪人又一把把它推下了山坡,我和婷在萬景園前的空地上用腳在積雪上踏出自己的名字,我們比誰寫完的速度快可我輸得很慘因為我名字的比劃太多了.下山的時候婷的父親用水果刀把我和婷的名字刻在了一棵小樹上,直到現在我都還可以找到它.還好有它讓我還不會忘記這些屬於我和婷的故事.
那個冬天過去以後,留給我的仍是些記憶,留給婷的卻是沉重了.
婷的父親第二年去世了,死於腺癌……婷並不是象我這般愛哭的,那次卻真的哭得很傷心,她告訴我她看到爸爸死去的時候眼球向上翻的樣子,死得好痛苦,她說她很害怕但絕不是因為恐懼,我隻是想要安慰她,不記得說了些什麽.唯一印象深刻的事是一起騎單車時我說:”我要是能載得動我爸爸就好了.”婷頓了頓,笑著應和:”我要是能載得動我媽媽就好了……”我至今都覺得很抱歉,我是應該少提”爸爸”這兩個對她來說沉重的字眼的.
隻是那個冬天,那一年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兩個女孩都長大了,明年我十六,婷十八,認識至少有十年了吧,而長大卻似乎隻在一瞬間.
婷現在生活得堅強而快樂,她喜歡畫畫且畫得很好,她用筆細致地勾勒出她想要的東西,她給我畫了一張素描;我現在生活得安然而幸福,我把她給我的素描貼在床頭,睡前會對畫中的女孩微微一笑——那人的麵孔是我的,心是婷的.
——這些是不是象童話故事的最後結局:王子和公主都過上了幸福的生活……隻是我和婷不是王子公主,甚至都算不上是個漂亮女孩,我們僅僅是擁有善良和對生活本質幸福的渴求,相信婷的憂傷會被時間撫平.
雪紛飛下落,這樣大的一場雪啊!雪花在自由飛舞,為我和婷以及我們的將來而奏著一曲歌.婷,你感覺到雪花的溫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