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絮語

滿架薔薇一院香

關於夏天,我想每個人腦海裏總會有那麽多帶著新鮮陽光氣味的回憶。樹葉上的光斑,去年穿過的白裙子,向日葵,鳴蟬,遊泳館裏的水聲,《天堂電影院》,田原懶散的歌聲,零星文字,些許記憶。在一年中的其他時候,這些回憶是模糊而色彩斑斕的大幅色塊,是寒冷深冬中熱切而不甚清晰的一瞥。隨著下一個七月的臨近,他們便會解凍,細細調好顏料,等待著給這層層疊加的風景添上新的光與影。

總的說來,我最喜歡的季節不是夏天,但關於它的記憶永遠是我腦海中最深刻最生動也是最迷人的。我去過許多地方那幾乎都是在夏天,他們都是伴著明亮的陽光出現在我麵前的。像是長城上隨風搖曳的紫色小花,青島曲折的街道兩邊那些寧靜憂傷的小房子,還有香格裏拉的藍天和雪山,小三峽的流水和古棧道。我沒見過它們除了夏天以外的樣子,結果這些地方全都變成了隻有陽光的世界。把這些不連貫的碎片拚在一起,就可以看見時光的足跡……零散的成長軌跡。卡爾維諾在《看不見的城市》裏描述了一種“就像一個雨後落日時分的大象氣味和火盆裏漸冷的檀香木灰燼帶來的空落落的感受”。就是那種空落落的、總覺得丟掉了什麽的感覺,能讓人蜷縮在柔軟的沙發椅上茫然地發一下午呆,縱然外麵是陽光明媚。這就是夏天的魔力。

突然想起上初中時我的校園裏有一個池塘,裏麵種滿了荷花,到了七八月間花都開了,圍繞著池中一個八角的亭子,頗有點仙靈島水月宮的味道。有時我們中午在校園裏閑逛,坐在池邊的石凳上吃5毛錢一根的棒棒糖。樹上的知了沒命地叫,風一吹,荷葉的清香撲鼻而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夢幻般恍惚的傻笑。不過亭子裏是從來不去的——聽說那裏鬧鬼,走進去身邊會平白多出一個人!現在回想來,不禁讓人莞爾。

還要說說夏天應該聽的歌。就在你蜷縮在柔軟的沙發椅上發呆的時候——對不起,我又犯懶了——跳房子是個不錯的選擇。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做,讓可愛的田原用她標準的英文來放鬆你的頭腦,比如《A Wishful Way》的簡約,《Soldier》的潮濕,或是《When I Think of You》的青澀。還有最近摩登天空出了幾張Chill Out專輯,其中《靈》那一張也還值得一聽。你隻要看看曲名:火燒雲,什刹海,睡著的精靈,微脅變,是不是有一股涼意撲麵而來。夏天那麽熱,本來就是應該犯懶的季節,冬天要想懶還沒那個心情呢。

說到冬天,我在冬天時倒總是盼望夏天的到來,反之則從來沒有過。每次坐在課堂上快要凍僵時,我就幻想大熱天不打傘走在街上,胳膊在袖子裏很不舒服地滑動的感覺。那其實是我生平最恨,不知怎麽卻在這時拚命地向往,想停都停不了,我自己都覺著自己無聊。正因為此我才對夏天還留著一點點討厭。但話又說回來,誰有資格討厭夏天呢?討厭了夏天又能怎樣呢?它帶給我們那麽多美好的體驗,而討厭它又不能使人少熱一點。所以還是忍了吧,接受它,感激它,不僅對夏天,還要對四季的每一天心存感激。這樣想的話,其實生活本來不就是在狂歡嗎?

前幾天朋友推薦我聽一張CD,78bpm的《紅月亮》。我簡直愛死了那首標題曲,讓裏麵洞簫的冷洌音色整日在耳邊響個不停。這首《紅月亮》裏有一個美國人Keith用字正腔圓的中國話念了一段詩——那是注定要變成濃墨重彩的色塊的——在這夏天的下午不斷響起:

綠樹陰濃夏日長,樓台倒影入池塘

水精簾動微風起,滿架薔薇一院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