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不如懷念
天氣美麗到34度的周末,我乖乖呆在家裏。
拉上窗簾房子裏很暗,空氣中湧動著自我沉淪和自我放逐的欲望。
薰衣草裏有些新文字,讓人喜歡。
所有的往事全部縮成我手心中斷斷續續的紋路,有些悄聲蔓延,有些就這樣半路夭折。
我想起時光黯然中那場還沒有出世就夭折的感情,安靜而高大的樹,樹下大片的雛菊,燃燒著一大片的傲慢氣焰。我很喜歡這些小野花,我想如果我還是個小女孩,我會把它們做成花環帶在頭上。如果旁邊有男孩子,我會指使他幫我摘樹上的蘋果。
當蘋果掉下來,正好砸在我天真的小腦袋上。然後我醒了,我會發現這僅僅是一個甜美的夢,生活在繼續,我已不再年少。我清楚這一點,我看著自己的年齡飛快增長著,我看著那些一天比一天大的數字。我開始害怕生日的到來。
在遠哲農場後麵的小片果子林裏,長滿了一種甜美燦爛的樹木,樹上結滿了天真的果子。我拉著那個大男生一路跑到那些樹下,我指著樹上的嫩嫩的果子。我說我要這個,要頂上這個,要黃透了的這個。後來我知道他們叫它空心葡萄,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植物。男生爬到樹上,伸手摘那些果子,他把果子丟下來,我用我的舊紅色大書包跑去接。我們幾乎把這棵樹所有已經成熟的果子都摘下來,我抱著滿滿一袋子空心葡萄滿心歡喜的朝他笑。
我們把果子洗幹淨,然後吃起來。這樣的果子,味道甘甜,清香。
有一種不羈又招搖的美麗,它隻不過是漫山遍野到處都是的野果子。它隻不過是眾多甘甜鮮果中不算最好的果子,但是它帶著一種青草嫩嫩的味道,一種野味,一種人工栽種所沒有的味道。
這種味道就像一種思念,平凡又甘香。還有一種特殊的味道,像煙霧一樣繚繞在心裏。
半夜12點,我在高速公路上快跑,慢步。空氣蒼涼而寂靜,我深呼吸,大聲呐喊。在這樣的半夜和這樣荒僻的野外公路,隻有我一個人。書包裏還有滿袋子的空心葡萄。
我時而邊走邊吃,累了靠在磁卡電話亭裏。我猜想這種叫空心葡萄的植物,會不會也有種思念的感覺纏繞著它。它沒有真心而不會思考。到底它是否隻是空空的軀殼而已呢。是否甜美的隻是它空虛的外殼,而它的靈魂卻空空如也,什麽不存在呢。
而我,是否也隻是一隻空心葡萄呢。
蹲在電話亭裏,我哼著一首首ta的歌,把Discman的聲音調到最大。這樣曖昧的聲音,強烈的撞擊著我的心髒,一遍又一遍,我無法停止。
天空真的很黑,黑的讓人感到迷惘。我突然知道我無處可去,在這個世界上,似乎沒有一個真正讓我容身的地方。沒有。但現在,是屬於我的。這個世界。
童話裏說到的小妖精在這樣的夜晚就會從薔薇花的骨朵裏冒出來,然後到處飛舞,體態輕盈。小時候我是個天真爛漫想象力豐富的孩子。我跟其他許多孩子一樣,都幻想過能遇到這樣的小妖精,然後用個籠子把她帶回家。
這樣天真的妄想我完好無損的保持到現在。
那些美麗的植物,讓人閉上眼睛就能跟它靈魂相通,聽到它輕微的絮語。伴隨著淡淡的清香。
我有個理想,是寫一篇童話。充滿幻想,童真,單純,綺麗,絢爛,迷離,甜美,詭異,懸疑等等,注滿這個屬於我的童話故事。可是我一直無法達成,因為我性格中這些美好的特質都在緩慢流失中。
現在我知道,他們沒有離開我。他們會跟著我一輩子,但是它隻是躲藏在我心靈最柔軟的地方,我的靈魂深處,一個真正的童話世界裏麵。
我知道永遠也不會有相見的機會。倒不如去相信懷念。
高速公路上偶爾有貨車呼嘯而過,刺眼的燈光一下子穿破那些黑暗的魅惑。我憎恨於這些光亮,把黑暗的美破壞了。那樣幽暗而迷離,朦朧虛幻。而光這個不懂事的孩子,總是無意一語穿破美麗謊言而**出醜陋的真實。我寧願沉溺於這片虛幻,就算美夢醒來,我們仍自由自在。但在沒有醒來前,我希望仍能保持這這份虛假的美麗,放縱自己去相信,因而沒有憂鬱。
在電話亭裏撥打著一個個朋友的電話,說一些想念的話,一些適合黑夜聽到的話,一些溫暖的話。或者我會哭泣,眼淚是一種奇怪的**,總是為已經過去的事情而破了堤。而我現在我知道自己以後哭不再為過去的事情,眼淚成為一種發泄工具。
我想把在一夜之間說完所有我能想到的話。將來也許忘記曾經說過的話,但是我知道總會有人記住。
一些藏在心底的旋律會偶爾漂浮上來,我穿著我的BABYJEANS在這個郊外的公路上跳舞。在這個城市跳舞。在這個世間跳舞。
用一種類似童話裏薔薇妖精的淩亂舞步,像折斷了翅膀的天使向下飛翔的美麗姿勢。
我還有一對完好的翅膀,我把它藏在我的靈魂深處。
或者有一天我會用它來朝著某處飛翔。
你會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