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樞經·五變第四十六
黃帝問於少俞曰:餘聞百疾之始期也,必生於風雨寒暑,循毫毛而入腠理,或複還,或留止,或為風腫汗出,或為消癉,或為寒熱,或為留痹,或為積聚,奇邪**溢,不可勝數,願聞其故。夫同時得病,或病此,或病彼,意者天之為人生風乎,何其異也?
少俞曰:夫天之生風者,非以私百姓也,其行公平正直,犯者得之,避者得無殆,非求人而人自犯之。
黃帝曰:一時遇風,同時得病,其病各異,願聞其故。
少俞曰:善乎哉問!請論以比匠人。匠人磨斧斤、礪刀削,斷材木。木之陰陽,尚有堅脆,堅者不入,脆者皮弛,至其交節,而缺斤斧焉。夫一木之中,堅脆不同,堅者則剛,脆者易傷,況其材木之不同,皮之厚薄,汁之多少,而各異耶。夫木之蚤花先生葉者,遇春霜烈風,則花落而葉萎。久曝大旱,則脆木薄皮者,枝條汁少而葉萎。久陰**雨,則薄皮多汁者,皮潰而漉。卒風暴起,則剛脆之木,枝折杌傷。秋霜疾風,則剛脆之木,根搖而葉落。凡此五者,各有所傷,況於人乎。
黃帝曰:以人應木奈何?
少俞答曰:木之所傷也,皆傷其枝,枝之剛脆而堅,未成傷也。人之有常病也,亦因其骨節皮膚腠理之不堅固者,邪之所舍也,故常為病也。
黃帝曰:人之善病風厥漉汗者,何以候之?
少俞答曰:肉不堅,腠理蹤,則善病風。
黃帝曰:何以候肉之不堅也?
少俞答曰:膕肉不堅而無分理,理者粗理,粗理而皮不致者,腠理蹤。此言其渾然者。
黃帝曰:人之善病消癉者,何以候之?
少俞答曰:五髒皆柔弱者,善病消癉。
黃帝曰:何以知五髒之柔弱也?
少俞答曰:夫柔弱者,必有剛強,剛強多怒,柔者易傷也。
黃帝曰:何以候柔弱之與剛強?
少俞答曰:此人薄皮膚而目堅固以深者,長衝直揚,其心剛,剛則多怒,怒則氣上逆,胸中畜積,血氣逆留,腕皮充肌,血脈不行,轉而為熱,熱則消肌膚,故為消癉,此言其人暴剛而肌肉弱者也。
黃帝曰:人之善病寒熱者,何以候之?
少俞答曰:小骨弱肉者,善病寒熱。
黃帝曰:何以候骨之小大,肉之堅脆,色之不一也。
少俞答曰:顴骨者,骨之本也。顴大則骨大,顴小則骨小。皮膚薄而其肉無膕,其臂懦懦然,其地色殆然,不與其天同色,汙然獨異,此其候也。然後臂薄者,其髓不滿,故善病寒熱也。
黃帝曰:何以候人之善病痹者?
少俞答曰:粗理而肉不堅者,善病痹。
黃帝曰:痹之高下有處乎?
少俞答曰:欲知其高下者,各視其部。
黃帝曰:人之善病腸中積聚者,何以候之?
少俞答曰:皮膚薄而不澤,肉不堅而淖澤,如此則腸胃惡,惡則邪氣留止,積聚乃傷。脾胃之間,寒溫不次,邪氣稍至;稸積留止,大聚乃起。
黃帝曰:餘聞病形,已知之矣,願聞其時。
少俞答曰:先立其年,以知其時,時高則起,時下則殆,雖不陷下,當年有衝通,其病必起,是謂因形而生病,五變之紀也。
譯文:
黃帝問少俞:我聽說都是由於風、雨、寒、署的外襲是各種疾病的產生的原因,邪氣順著皮毛侵入到腠理,有的進去了又出來了,有的在裏麵停留,留在體內的邪氣有的形成風腫、汗多的風水病,有的形成了消癉,有的引發成寒熱病,有的形成了留痹,有的隻是積聚在體內。由於時令的反常而在人體裏麵浸**泛溢的病邪,引起的病症多得數不盡,請你說說這裏麵的緣故。而有些人是同時得病的,但是有的得這種病,有的卻是得另一種病,我認為自然氣候在人身上的影響是不一樣的,不然的話,為什麽病變會有種種不同之處呢?
少俞說:隻要是自然界的邪氣,都是不會偏私哪一種人的,隻要是冒犯了它的都會得病,避開它的就不會有危險,不是因為邪氣傷人,而是人們觸犯了邪氣。
黃帝問道:那麽在同時被邪氣侵襲,同時發生病變,但是他們的病情卻是不一樣。這是為什麽呢?
少俞回答:您這個問題問得很好!請允許我用匠人做比喻來說明這個問題。匠人們磨礪斧頭和刀,到林中去砍伐木料,而匠人們常常會發現樹木的向陽和背陽兩麵是有木質堅脆的不同的,刀斧無法砍入堅硬的一麵,而鬆脆的一麵樹皮質地鬆脆,容易砍伐,在樹幹分叉長結的地方更加堅硬,甚至會使得刀斧殘缺。在同一棵樹木上,木質的堅硬與鬆脆還不一樣,堅硬的部位剛勁難以砍動,鬆脆的部位鬆軟易傷,更何況樹木品種會不一樣,樹皮的厚薄當然也會不一樣,汁液的多少有所差異也是必然的。在各種樹木裏麵,早開花先長葉的樹,如果碰到春天的霜和風,就會花朵零落,葉片枯萎;如果是夏天接受長久持續的暴曬或者大旱,質地脆樹皮薄的樹種就會出現枝條幹枯和樹葉萎黃的現象;如果是長夏的時候碰到長久的陰天或者多雨的天氣,那些樹皮薄汁液多的樹種就會出現樹皮潰爛和汁液滲出的現象;如果是冬天的話碰到暴風突起,木質剛硬而脆的樹種就會出現枝幹折傷的現象;如果是秋天的話碰到霜寒風急的天氣,木質剛硬而脆的樹種就會出現根搖葉落的現象。以上所說的這五種情況講的都是自然氣候對樹木損傷的不同情況,更何況說人發生疾病也會有所不同呢?!
黃帝問道:那麽,人體和樹木比照對應情況是怎麽樣的呢?
少俞回答:自然氣候傷害樹木,都是通過傷害樹木的枝條來實現的,然而,枝條裏麵剛脆而堅強的就不會被傷害。假如某人經常患病的話,也是因為他的骨節皮膚腠理不夠堅固,邪氣就從這些部位進入人體,所以就常常患病。
黃帝問:如何診察那種經常會得風厥出汗不止的患者呢?
少俞回答:假如病人的肌肉不夠堅實,腠理疏鬆不密,就經常患風厥而出汗不止的病。
黃帝問:那麽,醫生是以什麽作為依據來診測病人的肌肉的堅實與否的呢?
少俞回答說:肌肉的豐隆的地方不夠堅實,並且沒有正常肌肉所應該有的紋理,或者就算有紋理也是粗糙的紋理。質地也不夠緊密,他的腠理也會很疏鬆,這就是判斷病人肌肉的堅實與否的依據
黃帝問:如何來診察經常患消癉的病證呢?
少俞回答:假如五髒的質地都比較柔弱的話,就會經常得消癉這樣的病。
黃帝問:那麽,醫生以什麽作為依據來診察病人的五髒的質地比較柔弱呢?
少俞回答:五髒質地柔弱的人一定是脾性剛暴強悍的人,而脾氣剛暴強悍的人常常會憤怒,並對柔弱不夠強健的五髒發生傷害。
黃帝問:那麽,醫生是以什麽作為依據來診察病人五髒的柔弱與否和脾性的剛暴強悍與否的呢?
少俞回答:這些人的皮膚比較薄,眼神銳利並且眼窩深陷,眉毛長而直揚,性格剛烈,所以常常發怒。發怒的話氣就會向上衝逆,氣在胸中鬱積,這樣的話就會導致血氣逆亂而在內滯留,所以皮膚肌肉出現脹滿,血脈死亡運行受到阻礙,從而鬱積生熱,而熱氣會消耗人體的肌肉和肌膚,所以引發了消癉。說的就是那些性格剛烈而肌肉的律液被消耗掉的人。
黃帝問:醫生以什麽作為依據來判斷經常患有寒熱病證的病人呢?
少俞回答:假如病人的骨骼非常細小,肌肉很柔弱,就會經常發生寒熱病證。
黃帝問:醫生如何診察病人骨骼大小的情況,肌肉的堅柔和氣色的情況的呢?
少俞回答:全身骨骼的標樣是顴骨。假如某人的顴骨比較高大的話,那麽他全身上下的骨骼都會很粗大;假如某人的顴骨是比較低小的話,那麽他全身上下的骨骼都會很細小。並且這些人的皮膚比較脆薄,全身上下的肌肉沒有豐隆突起的地方,臂膊也顯得比較軟弱無力,麵部下麵的色澤是黑色的,和麵部上麵的色澤不太一樣,色澤比較深而黑,跟其他地方的色澤都不一樣,“小骨弱肉”的人的特有形征就是這樣。在掌握了這些形征後,再診察他的臂膊,假如病人的臂膊顯得很薄瘦,那麽他骨裏麵的精髓一定是衰少不足的,因此會常患寒熱病證。
黃帝問:醫生以什麽作為依據來診察經常患痹證的病人呢?
少俞回答:假如病人的腠理顯得比較粗疏,肌肉顯得不夠堅實的話,就會經常得痹證。
黃帝問:那麽,患痹證部位的位置有高低之分的嗎?
少俞回答:如果醫生想要知道痹證部位位置的高低,就一定要分別診察相應部位的情況。
黃帝問:醫生是以什麽作為依據來診察經常會患腸中積聚病證的人呢?
少俞回答:如果病人的皮膚顯得菲薄而不夠潤澤,肌肉沒有力氣並且比較柔弱的話,病人的腸胃功能一定是比較失健的,而腸胃失健就會導致邪氣留止在裏麵,積聚日久的話就會傷到脾胃裏麵的正氣,再加上如果飲食不按常度的話,就算外邪緩慢地進入,也會在腸裏麵蓄積滯留,從而導致發生積聚病證。
黃帝問:我聽您講述了這些病證的形征,已經掌握了這裏麵的道理。我還想知道一些有關疾病發生和發作的時間的情況。
少俞答道:首先要對整個一年的氣候概況有一定的了解,而後還要了解各個時令的氣候情況。隻要是在氣候對疾病有利的時候,病人的病就會好轉,在氣候對疾病不利的時候,病人的病情就會惡化,有的時候盡管某一時令的氣候變化並不是很劇烈,但是因為該年的氣候與人體不相適應,也會引發病症。這是因為形體素質有所不同而引發的各種疾病,五變的綱要就是以上所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