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宮夢番外

第10章 前世番外10:宿敵相見,多說無益

“右相以祖製律己律人,莫非連夫妻本分,也要算作朝堂禁忌?”

顧錦瀟不得不承認,沈知念的每一句話都踩在規矩之內,卻又句句占盡上風:“夫人聰慧,言辭犀利,顧某難辯。”

“隻是有一言,望夫人謹記……”

說到這裏,顧錦瀟冷冷地看了陸江臨一眼,才繼續道:“左相心比天高,才不堪任,易躁易怒,不堪倚重。”

“夫人既有才智,若一直為他遮掩、兜底,遲早會被他拖累,引火燒身!”

沈知念心頭微頓。

他們是政敵,可顧錦瀟看穿了一切,卻沒有威脅、嘲諷她,反倒給了她忠告……

沈知念又怎麽會不明白,陸江臨軟弱、自卑、急躁,像沒斷奶一樣聽母親的話,根本擔不起左相之位。

可這個世道就是如此。

她身為女子,縱使有滿腹才華,也不可能正大光明走到朝堂上。

隻能借陸江臨的手一展抱負。

沈知念移開目光,沒有再看眼前這個古板嚴肅的男人:“我們夫妻的事,就不勞右相費心了。”

顧錦瀟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

他吐出一個字,語氣冷硬:“既然沈夫人心意已決,顧某不再多言。”

宿敵相見,多說無益。

顧錦瀟最後看了沈知念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陸江臨快步上前,顫抖道:“念念,他……那個姓顧的是不是知道了?”

沈知念回頭看向一臉惶恐的陸江臨,淡淡開口:“知道了又如何?”

“隻要他抓不到錯處,便動不了我們。”

陸江臨看著沈知念從容的側臉,心中五味雜陳……

感激、依賴、自卑、猜忌、窩囊、不甘……種種情緒攪在一起,讓他喘不過氣。

可陸江臨越來越清楚,自己不是念念的依靠,念念才是他的救命繩索。

沈知念抬眸望向深宮的夜色,燈火璀璨之下,暗流洶湧。

顧錦瀟的忠告她聽進去了,卻不會,也無法回頭!

兩人上了馬車。

陸江臨一路沉默。

他最不能接受的,是連宿敵都看得明白,他這個左相是被妻子托在掌心的……

這讓陸江臨驕傲又脆弱的自尊心,徹底破碎!

馬車剛停在左相府門前,他便一把甩開侍從的攙扶,大步往裏麵走去。

沈知念緊隨其後,冷冷地問道:“你不聽我的勸告,在宮宴上險些惹出那麽大的岔子,我都為你收拾好了,你現在在這裏擺臉色給誰看?!”

陸江臨眼底滿是陰鬱,積壓了一整晚的情緒終於爆發,轉身朝著沈知念吼道:“夠了!”

“沈知念!你滿意了?!”

“今晚在宮裏我像個傻子一樣,禦前失言要你圓場!被柳貴妃譏諷要你解圍!讓顧錦瀟逼到絕境,還要你出麵力挽狂瀾!”

“連他都當眾點破了,我陸江臨身後的人,是你沈知念!”

陸江臨一步步逼近,眼底通紅,情緒失控:“我是大周的左相,你的夫君!不是你手裏的棋子,更不是你用來掙誥命身份的工具!”

“沈知念,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看不起我?覺得我沒斷奶,我急躁,我才不堪任,隻能被你操控?!”

沈知念靜靜地看著陸江臨失控的模樣,冷冽道:“真正看不起你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我隻是比你更清楚,你有幾分才華,又有幾分扛事的本事。”

陸江臨的胸口劇烈起伏,嘶吼道:“可我不需要你時時刻刻替我收拾殘局!”

“不需要所有人都知道,我陸江臨是靠一個女人才能站穩腳跟!我想靠自己!”

沈知念微微挑眉:“想靠自己,可你做得到嗎?”

“入宮前我再三叮囑,少言多看,不議朝政,不意氣用事,你聽了嗎?”

“顧錦瀟發難,你除了急躁發怒,可有半句應對之語?”

“陛下麵前,你險些觸怒龍顏,若不是我,你早已被斥責!”

“陸江臨,你心比天高,可你的定力、城府和手段,配得上你的野心嗎?!”

每一句,都戳在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陸江臨臉色慘白,踉蹌後退了一步,張了張嘴,卻一個反駁的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全是事實。

殘忍,卻真實……

他滿腔的憤怒,瞬間變成了無處宣泄的窩囊。

陸江臨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啜泣道:“那我到底算什麽……”

“我是你的夫君,還是你向上爬的墊腳石?”

沈知念看著他崩潰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同情。

若她是陸江臨,有人將權勢、富貴送到自己麵前,隻怕做夢都要笑醒了。她真的不明白,陸江臨到底在矯情什麽?

“你是大周名正言順的左丞相,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但陸江臨,你要記住——”

“我可以幫你、扶你、護你。卻不會慣你、哄你、遷就你、縱容你!”

“你可以自卑、怨憤、不甘心,但不能糊塗!”

“沒有我,你走不到今天;可沒有你,我依然能另尋出路。”

“我們是夫妻,亦是盟友,更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這就是事實!”

陸江臨紅著眼抬頭,看向沈知念。

燈火下,她眉眼嫵媚,眼神卻十分冷冽,將底色毫無保留地展露在他麵前。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念念。

可他偏偏離不開她。

離開了念念,他什麽都不是……

陸江臨死死咬著牙,低下頭道:“……我明白了。”

一句認輸,藏盡了所有的窩囊和挫敗。

沈知念看著他這副模樣,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夜深了,夫君早些歇息吧,明日上朝莫要再出差錯。”

看著沈知念無情離去的背影,陸江臨獨自坐在空曠的正廳,一夜無眠。

他終於明白了,相位和滿門榮光,從來都不是他給念念的。

而是念念賞給他的……

……

城郊的一座莊子裏。

此處遠離京城的喧囂,青磚黛瓦隱在蔥鬱林木間。風過庭院,帶來草木的清芬。

沈知念斜倚在鋪著軟墊的美人榻上,一身軟緞衣裙,烏發鬆鬆挽起,肌膚瑩白似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