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宅售樓處

第40章 麻雀雖小

會議室裏鴉雀無聲,空氣仿佛都要凝固了。

更尷尬的是,楊組長掃視著眾人的反應,遲遲不繼續往下說,終於有人忍不住問道:

“怎麽回事?楊組長?這......”

“買家臨時撤單了。”楊組長解釋了一番,無非是買家突然遇到什麽問題,暫時不能購房之類的屁話。然而,與買家溝通的一直是陳醒,她感到無數視線瞥了過來。

“那個......楊組長,買家撤單的事情,我怎麽不知道......”她弱弱地舉起手詢問。

楊組長的聲音又加重了:“他直接聯係的我,我覺得不妥,又聯係了上麵,上麵同意了,我們照做就是。”楊誌剛當然知道大家的擔憂,於是他隨即補充道:

“上麵交代了,這次任務前期準備了很久,大家也都辛苦了。雖然買家撤單,但大家在項目上的薪水和提成照發不誤,另外還多追加了部分業績點,明天就能查到。”他特地在“業績點”三個字上加了重音。

眾人都鬆了口氣,但疑雲未消,有人問起趙方傑的事情,楊組長不緊不慢地說道:“他的情況,我還不是很清楚,沒有收到任何消息。據我猜測,應該是休假了,以他的業績是可能的。也許這就是為什麽他的名字消失的原因吧。”

依照規矩,連續兩個季度業績點排前十,就有機會申請休假,趙方傑符合這一條件。但直接把他從冰原軟件上刪沒了,“休假”二字顯然解釋不清。

委員會的人昨晚告訴楊誌剛,趙方傑的死決不能透露半點風聲。但上麵也還沒有明確的意思下來,為了安撫成員,他隻好說了一個很不靠譜的猜測。

匆匆開完會,他接到老段的電話。

“你的倆人,啥時候給接回去?躺我這個小醫院,影響我上班啊!”老段一開口就是埋怨。

“哎呀,我這一忙,差點忘了,你等著啊,中午我就過去!”掛了電話後,楊誌剛打開自己辦公室的門,才走進去半步,突然看到窗外一個黑影迅速地閃了過去。

楊誌剛迅速衝向屋內,他猛地打開窗戶,朝上麵看了看。沒有任何東西。

這扇窗直接對著外麵的馬路,雖然樓層不高,但牆壁上也沒有可供攀爬的地方,如果有人影閃了過去,不可能憑空消失。

他縮回上半身,慢慢關上窗戶。

怎麽可能是人影呢?估計是烏鴉或者麻雀,恰巧以很快的速度飛過去罷了。他無力地坐在辦公椅上,反思著這兩天的事,一定是自己精神過於緊張,才產生了幻覺。

數年來和凶宅打交道,心理壓力是常常有的,但也逐漸成為了一種習慣。可這次完全不同,最開始走進那棟別墅時,他就感到渾身發寒。若不是委員會堅持,他絕對不會讓銷售組接手這個任務。

試睡員在凶宅裏被斬首......這樣的消息足以撼動整個售樓處,甚至震驚社會。雖然揭開售樓處的內幕符合大部分人的期許,但絕對不是現在。

至少不能讓老師的努力付諸東流。

想到這裏,他突然記起來,昨天的事情尚未來得及跟老師交代。他站起身正準備出門,劉秘書敲門進來了。

“趙方傑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開口就這麽直接,真是枉費了楊誌剛對她的教導,他頗不高興地回答道:“這不是你該管的事情,現在連我也弄不清楚。”

劉秘書雖然是銷售組組長的近旁人,但隻是文職,根本不知道外勤人員的分配和具體工作,因此她並不知道林深已經早早地開始了入職後的第一項工作。得知林深缺勤,她心裏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辦公室裏議論紛紛誒,那個林深到現在都不見人!還有季小遙,這個會計助理在搞什麽啊?也玩失蹤了!”

楊誌剛本身就想離開,因此更受不了她在耳邊聒噪,他隨口解釋了兩句:“我交代他們幹活去了,這你就別管了。幫我聯係一下訓誡人,就說我們有新員工要入職培訓。”

所謂訓誡人,就是委員會手底下專門監督和“教育”各部門人員的管理者,他們雖然沒有統籌能力,但直接幹涉大小之事,尤其是冰原的私下交易,是他們長期關注的重點。他們在新員工完成第一項工作後,便對其展開“入職培訓”,實際上就是告知這名員工已經被下了慢性毒藥,並以威逼利誘等手段迫使對方妥協。一旦員工違背規則,“訓誡人”便是售樓處的執法者。

楊組長這麽吩咐,劉秘書立即會意。這是要對林深進行培訓了。她便按下這個茬不講,又說了一句:“那個,宣傳組剛才有人來,說讓您去參加一下二樓展廳的活動,好像是說讓您捧個場!”

一聽這話,楊誌剛直接發火。

“捧場?捧個屁!老子拿命掙錢,他媽的這些人拿命搞事!今天又是這個廣告商,明天請一堆藝術家,他當這兒是酒店還是會所啊?!”

劉秘書被嚇得直接懵逼,趕緊道歉,悻悻地往門邊退。

楊誌剛也不像在辦公室逗留,他穿上外套,吩咐道:“我有事開會,如果那小子還來煩,你就說我不在。”

“好的。”

與此同時,二樓的展廳已經布置完畢。在泛娛樂化日益興盛的時代,一個房地產公司,若沒有先進的營銷手段,遲早要落後於時代潮流。因此,二樓展廳的設計,貫徹了“場景營銷”新穎模式。

購房者可以在展廳裏體驗到多種服務,通過中央巨大的顯示屏幕,可以一目了然地了解樓盤的實景,配合VR技術,購房者可以在手機上直接感受小區周邊及內部:樓層的設計、家具的擺放、晝夜變換、空間布局......僅僅站在這個展廳,就能了解到足夠多的細節。

售樓中心的門麵極為重要,照理來說,展廳應該設置在一層。但由於凶宅售樓處服務的人群小眾,並且也不好太過張揚,因此才將大展廳放在二樓,一樓的布局就簡單了許多。

今天,為了迎接某位廣告商,吸引他的投資,宣傳組長使出了渾身解數。與其說是為了業績,倒不如說是為了自己。他感受到來自上麵的壓力,必須要把事情辦的漂亮。

廣告商按約定抵達了售樓處,在宣傳組長的帶領下參觀了展廳,中間大約花了一個多鍾頭。最後的環節是體驗樣房,由幾名禮儀小姐帶領著進入展廳盡頭的房間,這裏按照最高配置弄出了一個體驗屋,原本隻是為了讓一些有錢的屌絲看上幾眼,說不定能讓他們暗下決心。

但今天不同,樣房的格局被重新調整,變得更高大上,床和地板以及裝修,都像是高檔酒店的風格。幾個衣著華麗的禮儀小姐按照計劃,分別體驗著不同的家具,或是打開電視、或是擺弄咖啡機,盡可能表現得優雅。

萬幸的是,這幾個倉促找來的臨時工,顏值上還都不錯,尤其是有個小姑娘甚至優雅地躺在了**,擺弄著姿態,不得不令人分心。

今天來的這名客戶,正是一名成功男性,剛才一路上都在詢問公事,如今看到這想入非非的景象,不免感到有些尷尬。但男人的弱點終究是弱點......他抿了抿嘴唇,然後微微點頭,對這裏的布置表示肯定。

看著客戶的眼神,宣傳部長立刻意識到了,就是現在!他向身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很快從門外進來一個穿著高跟鞋的女子,她的衣著裝束同其他禮儀小姐不同,是一襲白色的長裙,顯得更加樸素莊重。隻是簡單地化了個妝,她原本略顯稚氣的容顏更加出眾,但眉宇間又透露出成熟。

這個打扮過的前台,以講解員的身份進入了房間,她的衣服上別著胸針,上寫自己的名字“孫璟”。她帶著小型話筒,用並不流暢但十分真實的口吻講述著屋內的布置,完全不像是在背稿。

四十來歲的女人了,風韻猶存啊。宣傳部長暗自感歎道。

他不想用美人計,但上麵要這麽安排,能怎麽辦?他瞥了眼站在身邊的客戶,那個身高有一米八幾的中年男人,正直勾勾地盯著講解員看,那沉穩可靠的形象一下子就變得渺小。

嘿嘿,果然比起那幾個二十幾歲的禮儀小姐,同齡且標致的女人更吸引眼球啊。

在眾人的注目下,孫璟緩緩吞了口氣,繼續進行講解,目光與那個計劃中的男人交會,她努力保持住笑容。

她耳邊仿佛又聽到了——鬥篷男昨晚那機械般的聲音:

“和照片裏這個男人上床,我會額外再給一部分藥。”

照片上的鄭成明一臉凶相,完全不像個正經人。這是他不上鏡的緣故。從小到大,無論如何拍照,都是一副醜態。

原本父母給他起的名字是“成名”,然而俗話說,名字起得過硬會壓不住,於是小時候時常犯病,沒有一件吉利的事情。後來上了中學,才改了這個名字,總算改變了以往的運勢。

現年四十五歲的他已經是一家廣告公司的經理,從貧苦百姓到高端人口,他幾乎實現了階層的跨越。奮鬥半生,為的就是過上愜意的日子。然而,早早立業,卻難以成家,他始終沒有找到心上人。他向往的是所謂的精神伴侶,但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幻想,於是他隻能著迷於一段又一段的豔遇。

此時此刻,望著眼前那個講解員,鄭成明感覺自己已經淪陷了。樸素的服裝、清澈迷人的聲音,以及那眼神中深藏的神秘,令他感到一見鍾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