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宅售樓處

第39章 問罪

孫姐進了會客廳?!

現在裏麵隻有副會長一個人,也就是說,是他授權開門的......

為什麽?又憑什麽?樂長安心裏頗不是滋味,她努力從一線銷售幹到了委員會執行助理的職位,可是整整花了四年,獲得委員會的門禁卡,就用了三年左右的時間。而就在剛才,那個月薪不到4000的前台孫姐,輕而易舉地就進了會客大廳?!

副會長到底在想什麽,他又要幹嘛?

樂長安氣憤地走進電梯,她不能再繼續逗留,萬一被誰看見自己在電梯前麵發呆,又不好解釋了。今天光是報告別墅情況和趙方傑之死,就讓她被批評了兩個多鍾頭。

電梯下降的同時,孫姐正在門邊徘徊,背後的自動門緩緩關上,發出沉重的聲響。室內開著中央空調,很涼快,眼前是一張大圓桌,最裏麵坐著一個渾身上下都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人,他穿著黑色的鬥篷,看不清臉。

“那個啥,找我過來,啥事兒?”

“你先坐。”鬥篷男開口,聽聲音是個男人。

看起來這大廳是專門開會用的,圓桌邊都是椅子,桌椅都擦得幹幹淨淨,孫姐不敢坐,而且穿著短袖的她感到屋子裏很冷,隻想逃走。然而,鬥篷男隻是沉默地盯著眼前的筆記本電腦,似乎在刻意等著她坐下。

四十多歲的孫姐,平時也很愛化妝,再加上有些娃娃臉,旁人乍一看,以為隻有二三十歲。顯年輕是一件好事,但有時候也會給她帶來厄運——所有人都可能把她當作笨拙的新人來使喚。

今天特地把她叫到裏麵來,肯定要倒大黴。經曆過一分鍾左右的心裏掙紮,她搬了把椅子坐下。

“你反應有些慢啊,作為一個前台,你是不合格的!”鬥篷男合上筆記本,抬起頭,根本看不清他的臉,他還戴著一副墨鏡,這種裝束有些莫名其妙。

“那個......陳老板呢?不是說讓我來這一樓找陳老板?”

“陳老板很忙,我來和你談。”

“哦。”孫姐機械性地回答了一聲。

“你最近的表現很糟糕啊,又是自殘又是走神,再這樣下去,你的業績點到不了40了。”

孫姐雖然沒什麽文化,但也知道“興師問罪”這個成語,鬥篷男的語氣透露出不愉快,這這劇了她的緊張。

“陳老板呢?!陳老板在哪裏?那個......我跟他談,就是,這個,我都是有原因的!最近我......”

被稍微一激,孫姐就有些語無倫次,幾乎要站起來了。鬥篷男不動聲色的打開筆記本,過了幾秒鍾,在他背後的投影板上,映出一個男孩的大頭照。

“都說了今天和你談的人是我,讓你進這房間已經法外開恩了。”

孫姐的視線聚焦在那張照片上,她雙唇微顫,呢喃著男孩的名字。

“哼哼,雖然精神有點問題,但是看到兒子的照片,馬上就安靜下來了呢。如何,現在可以好好聽我講話了嗎?”

“你想怎麽樣?”

鬥篷男不答話,隻是按了一個鍵,隨後投影儀上開始展示更多的照片,有些照片還是近距離拍的,最後一張甚至是幾個穿著西裝服的男人和孩子的合影。

“你想怎樣都可以......隻是不要對我兒子出手......他已經這樣了!我會努力工作的,請給我足夠的業績點!”

鬥篷男冷哼一聲,當作沒聽見,自顧自地說道:“業績點不夠,這個季度的藥就別想拿了,你的兒子很快就會死掉吧!”

“我錯了!”孫姐直接跪在桌子上哀求,“我最近狀況確實不太好,給委員會添麻煩了,我一定好好工作!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機會當然可以給,但你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我實在搞不懂,你到底在幹什麽?冰原後台收到了很多投訴,你的負麵評價已經刷了幾十條了,大家都在說,你又發病了,又神經了!還說要讓你走人,你讓我怎麽辦?!”

在這個黑暗的公司裏,就算不明不白地被整死,也不是件怪事。孫姐也時刻準備著去死。但是,隻要一想到她的兒子,她就變得異常膽小。

“你有什麽條件,我都答應你!”

鬥篷男默不作聲。孫姐看不見他的眼睛,也猜不出他的意思。但是她環顧這空曠的大廳,就隻有他們兩個人,而且又是深更半夜,她似乎明白什麽了。

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她扯起衣領,準備脫掉短袖。

“停!我可沒說對你感興趣,今天專門找你來,是有一件大事要交給你,做好了,你兒子就能有更多的藥,做不好的話,暑假就等著給你兒子辦葬禮吧!”

“我......我一定辦好!你說!”

“這還差不多。明天,有個大客戶要來,你作為前台要做好分內事,確保萬無一失!”

次日早晨九點,銷售組的辦公室裏已經炸開了鍋,好幾名員工圍坐在一起,正在討論著某事。契機是某人在冰原軟件上發現,位列業績點排名第四的趙方傑,從頁麵上消失了。不管是重啟還是刷新,都找不到他的名字。

這名滿腹狐疑的員工立刻和辦公室的其他人宣告了這一消息,於是其他人紛紛拿出手機察看,果然正如他所說。

公司硬件設施本身齊全,近幾年軟件也與時俱進,“冰原”甚至從來沒有崩潰過。一般而言,若某人的名字從業績點上消失,那就證明此人的工作出了嚴重問題。然而,毫無警示和通告,趙方傑的名字就在軟件上徹底消失了,就連工作的群聊中,都沒有了這個人。

這實在是匪夷所思。趙方傑是公司最優秀的凶宅試睡員,承擔著極其重要的工作。眼看快要季度末了,各部門和各小組的項目都要收尾,但這時,與銷售組關係密切的試睡員卻出了問題,這讓所有人的心情都緊繃了起來。

這些人你一句我一句,幾乎要把事情往最壞的角度想,討論逐漸進入**,就連趙方傑的私生活都拿來作為他對公司不忠的罪證,眼看著中央辦公室的氛圍逐漸糟糕,袁辰宇衝他們喊了兩句:“行了,你們有完沒完?待會兒楊組長可就要來了!”

作為銷售組比較年輕的男性員工,袁辰宇的警告本來並沒有什麽威懾力,隻是最近他總是作為楊組長的跟班,讓許多人眼紅不已。與此同時,銷售組的大家也對袁辰宇起了一些戒心。經他這麽一提醒,人群立刻散開,各人都回自己的桌前,準備工作。

這一幕恰巧被剛進門的陳醒看見。身為女生,她敏銳地感覺到辦公室的狀況有些不對,她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然後小聲詢問對麵桌的袁辰宇:

“什麽情況?”

“趙哥好像出局啦!”

一聽這話,陳醒立即明白了什麽意思。部分員工因為搞砸了項目,被倒扣業績點的情況,她也曾看見過。然而據陳醒的記憶,趙方傑目前季度的業績點少說也有四十多了,被倒扣出局,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這次可夠奇怪了!”袁辰宇把趙方傑在“冰原”上消失一事告訴了陳醒。

楊組長昨夜發消息通知今天開會、新員工和季小遙一天都不見蹤影,現在趙方傑的業績點又出了問題,聯想起之前在別墅裏的詭異事件,陳醒越來越感到不安。

“照我看,八成別墅那邊又出事了......”袁辰宇似笑非笑,好像在幸災樂禍。

“你少說兩句吧,平常你就沒少烏鴉嘴......”

“這可不是我亂猜,應當是顯而易見。你難道沒發現,這屋子裏所有人都心情很不爽嗎?”

陳醒抬眼觀察了一下四周,所有人都埋著頭,隻有少數意誌力強大的還在整理開會用的材料。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委員會強調了這次任務全員負責,大家的壓力都很大啊。”

“照我看,委員會就是故意整我們,你看宣傳組和策劃組那邊,每天都在享清福似的!聽說今天又請了個什麽商界大佬來參觀二樓的展廳,淨知道整些虛的,平時也沒見他們在前麵衝鋒陷陣啊!”

在電腦後麵的袁辰宇露出半個腦袋,兀自埋怨了起來。他算是辦公室裏比較耐心冷靜的員工了,今天卻表現得如此焦躁。陳醒忍不住問道:“你怎麽回事?平時也沒見你那麽愛吐槽啊?”

袁辰宇“嘖”了一聲,從桌上抽出幾份文件,然後站了起來,若無其事地繞了一圈,走到陳醒邊上,在林深的位置坐了下來。他一邊裝作討論文件,一邊小聲說道:

“我昨天偶然間看到,楊組長是和委員會的人一起回來的......”

“誒?”

“就那個大姐大,老穿皮衣那個,你應該見過她!”

陳醒大略有些印象,她確實來過幾次銷售組辦公室。

“你的意思是,委員會派她去別墅了?”

“十有八九!可是那幫高高在上的人,什麽時候也熱衷於去凶宅了?”

“我看你是想得太多了!可能隻是回來的路上碰見之類的。”

陳醒覺得是過度解讀,但袁辰宇並不這麽認為。委員會說把青陵區別墅的任務全權交給銷售組,出了事以後,又專門派人過去,不拋棄不放棄的樣子,真讓人在意。

正這麽想著,楊誌剛走進了辦公室。他穿著運動裝,好像剛剛跑步過,一進來就讓大家準備開會。於是,銷售組大約十四五人,都在會議室裏集中,楊組長開門見山,直接宣布所有人最關心的話題。

“別墅的計劃出了問題,你們之前也都知道了。現在,問題又更加嚴重了。上麵的意思是,這個計劃直接擱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