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宅售樓處

第62章 畫中人

從回憶中解脫出來的鄭成明發動車子,但他心中的疑雲越來越多。

那麽冷淡刻薄的秦雁,連夏南歌舉行葬禮那天都沒有去,為什麽她會組織那樣一場生日會呢?她是最不可能為夏南歌的死而悲傷的人......

是因為見到了夏南歌的幽靈,感到生命被威脅了吧,怕那樣充滿怨念的幽靈會隨時把活生生的人拖入地獄。

鄭成明想起了懸在空中的刀和被切開的蛋糕。

是啊,他早就見識過了所謂的“靈異事件”,他們所有人親眼目睹了。即便沒有見到夏南歌的鬼魂模樣,但那毫無疑問是存在的。

不管秦雁要付出怎樣的責任,歸根結底最大的禍首是三角幫那幾個流氓。他們毀掉了一切,現在又要來幹擾自己的生活!

這筆賬必須算清楚......而且,孫璟那麽可憐,她是無辜的,鄭成明不想再有另一個夏南歌受到傷害!

三角幫的活動範圍大致在青陵區和仲興區交界的地方,那裏有大橋通過,他們的“線人”會住在橋洞附近。

鄭成明很快到達橋下,向橋下一個乞丐般的線人打聽了一番,得知了禿頭的住處。他單槍匹馬找到了一棟平房,鑽進院子裏,隻聽有人在打牌的聲音,推門一看,果然那禿頭正和其他人喝酒賭錢。

“喲,這不是鄭大老板嘛!”禿頭立馬站了起來,滿臉堆起市儈的笑容。他的幾個小弟都沒了聲音。

鄭成明冷笑著,對禿頭說道:“你讓你這幫兄弟先出去待著,我和你有話說。”

一個小弟立刻站了起來,正要揮拳揍人,禿頭攔住了他:“行吧,你們先出去,鄭大老板和我是熟人了,不要動手動腳的,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好了,你們先出去!”

見其他人都走出了門外,鄭成明從公文包裏取出了那幾張照片,讓禿頭看了一眼。

“是你們的傑作吧?”

禿頭男臉上的笑容僵硬,明顯是被識破了,連解釋都不解釋,他就坐回了原位,還拿了個新杯子倒上酒。

“你們的做法是侵犯隱私的,這就算了,今天還在我公司門口鬧事,假如我聯係緝查局,你們一個也跑不了吧!”

“話別說的那麽狠嘛!兄弟我也不是故意的!”禿頭男遞出酒杯,鄭成明並沒有理睬。

“那個孫大姐,一把年紀了,欠了一屁股債,我隻不過是找人看著她,誰知道碰上你這麽個大款了!”

鄭成明嗬嗬一笑:“不就是想從我這裏訛錢嗎?你們別做夢了,一分也不會有,上次你們訛詐我員工,已經犯了大罪了!”

禿頭男見勢不妙,對方好歹也是大公司的經理,今天確實有些過火。鄭總親自來一趟,用意已經很明顯了。

“原來的照片在這裏,相機裏的已經刪掉了,愛信不信!”禿頭男從屋裏拿出幾張照片,鄭成明趕緊搶了過來,藏到了公文包裏。

“不要以為我是怕了你們這些做生意的大老板!”

“地痞流氓就不要再說這種搞笑的話了!”鄭成明正要走,禿頭男突然叫住了他。

“鄭大老板,你當年和周家的公子哥是同學吧?”

鄭成明心裏一驚:“是又怎麽樣?事到如今提他幹什麽?”

三角幫當年分崩離析,正是周雲理父親的功勞,後來他父親將幾個小公司合並,成立了熔點公司,周雲理自然而然成為所謂的“公子哥”。

“沒什麽,隻是看到你,突然想到了周雲理那小子。”

這個肚子上滿是贅肉的禿頭男,居然開始自說自話起來:“當年我也是個小青年,就喜歡跟道上那幫人混,我說句心裏話,周雲理他爹幹的事,害死了我們很多兄弟!”

“你特麽喝多了吧,周雲理父子都去世了,你和我說這些也無濟於事,而且你們不是罪有應得的麽?”

禿頭男喝了口酒:“我複仇個屁!二十年前我就一傻帽,我看到周家的人就躲,離那家公司遠遠的!”

這仿佛是一個無業遊民在裝可憐,鄭成明衝他翻白眼:“那你怎麽沒有退出三角幫?你現在一把年紀了吧?”

禿頭沉默不語,好半天後,他又說起毫不相幹的事情。

“話說三角幫被搞了之後,我記得有一天,周雲理那小子突然來找過我。”

“什麽?周雲理找過你?什麽時候?”

“你不知道嗎?就在有個女生被那什麽了之後,他還說那是她的同學呢。”

鄭成明對此毫不知情,他繼續追問:“夏南歌嗎?他難道是找你問夏南歌的事情?”

“啊......好像是這個名字......反正他很古怪啊,當時我和一幫兄弟躲在別人家,也不知道他怎麽知道那裏,進來就盤問我們。”

“那是幾月份的事情?”

“幾月份哪裏記得清啊......反正我們很莫名其妙,強賤犯都已經抓起來了,他還像個緝查一樣盤問我們,當然很不爽啊!”

鄭成明感到很困惑,周雲理從未提起過這件事,他為什麽要私下調查?

“都問了些什麽?”

“那麽久了誰還記得清啊,反正挺讓人惱火的!”

“你又說記不清,可又能記住二十多年前的事,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禿頭男擺擺手,搖頭道:“我印象深刻的不是他問了些什麽,而是他之前和我說的話。”

“他說了什麽?”

“他說——三角幫瓦解是錯誤的,我父親犯了錯,這不應該發生。”

鄭成明沉默著,心想:這該不是喝醉了胡說八道吧?

“我一直也想不通他為什麽會說這樣的話......這太不可思議了,明明他是那個人的兒子誒!”

鄭成明根本不想管三角幫怎樣,他把話題拉回來:“周雲理是不是在調查什麽?他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嗎?還是說有緝查跟著?”

“怎麽可能,就他一個大學生調查個屁啊!頂多就是關心關心受害的同學罷了!”

“......”

“不過呢,他身邊確實跟了一個人。”

“嗯?你還有印象嗎?長得什麽樣?”

“這個嘛......好像是個戴眼鏡的學生,估計是周雲理朋友吧,手上捧著好幾本書,對了!他還拿出來一張素描畫讓我們看,說認不認識畫上的人......”

鄭成明頓感頭皮發麻,全身瞬間冰涼,他問道:“畫上的人,莫非是一個穿校服的女高中生?”

禿頭男嚇了一跳:“你居然知道?不過是不是校服我已經忘了,反正是個女生......”

那個戴眼鏡、捧書本的人,隻有可能是江蘭了。

為什麽?周雲理和江蘭,他們究竟在調查什麽?為什麽手裏還有那個女生的畫?

高中生......鬼送終,文字背後的含義究竟是什麽?

回到家以後,鄭成明將放在桌子上的揭發信鎖進了櫃子裏。

和秦雁有關的一切都變得複雜了起來,這份揭發信更是要慎之又慎,輕易不能拿出來,更不可能去曝光。鄭成明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不應該和那個和尚交易的。

鄭成明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沒用的紙,他再次回憶秦雁最後和自己見麵時所說的話,於是在紙上列了幾條——

一、秦雁長期被夏南歌的幽靈幹擾,於是設法“調查清楚”。

二、秦雁通過調查,發現世界上確實存在鬼。

三、秦雁得到了某人的幫助,從浮於表麵的調查繼續深入,發現了更重要的“真相”。

四、似乎預知自己將不久於人世,秦雁將真相的線索藏在了信封裏,並要求鄭成明等到秦雁死後再打開來看。

五、信封裏隻有一張殘缺的寫有亂碼的紙條,還有一張皺巴巴的鉛筆畫,畫上有個疑似穿著高中製服的學生,畫的邊上寫著“鬼送終”三個字。

鄭成明看著自己寫下的這五條,感到很滿意。

秦雁證明了鬼是存在的,然後又發現了更加恐怖的真相,以致於她招致殺身之禍。但她還是把線索留給了鄭成明,說什麽“依然會有人繼續”,她的舉動太奇怪了!

放在以前,鄭成明隻當四十多歲的秦雁已經不像以前了,但在別墅的經曆以及和禿頭的談話,令他突然感到一種強烈的違和感......

尋找世界的真相?那種莫名其妙的傳承精神,為什麽會發生在秦雁身上呢?

她還說自己得到了某人的幫助,難道指的是江蘭和周雲理?這就是他們陸續早逝的原因嗎?

他們顯然在調查什麽。

鄭成明幾乎可以肯定,一切的一切都和那個畫像上的女生有關,那個女生就算不是真相的終點,也一定是重大線索!

想清楚了這一點,他從口袋裏取出打火機,將眼前的紙條燒的幹幹淨淨。

那時,沉迷於推理遊戲中的鄭成明,所列出的五條線索,事實上已經逼近“真相”了。

可是,他想破腦袋也不可能想得到,他所追尋的竟然會是那樣的答案。

與此同時,售樓處內銷售組的會議室仍舊亮著燈。

正前方的空位留給了副會長。眾人麵麵相覷,楊組長也坐在一邊,顯然是要聽領導訓話的意思了。

林深也屏氣凝神,他觀察著眾人的神色,最後把目光落在季小遙身上。她的表情好像是在說:莫看老娘,傻逼。

門被打開的瞬間,會議室裏立刻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