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於黑暗中
所有人都盯著那扇被打開的門，隻見進來的人是個女孩，她身穿著相當鮮豔的長裙，臉上還化著與年齡不符的濃妝。她沒有直接走進來，而是好奇地探出半個身子，掃視著屋子裏這些西裝革履的人。
僵硬的氣氛突然緩和了起來，從同事們的反應來看，這女孩不是副會長。他打聽過，自從會長去世後，由副會長領導委員會，但他很少露麵，有些人甚至幹了好幾年都沒見過他。
林深暗暗思忖：這麽神秘的人當然不可能是這般傻傻的丫頭。
果不其然，還沒等那丫頭開口說話，外麵就有人把她拽了出去。隨後隻聽到一個相當富有磁性的嗓音：“你在這裏幹什麽？這兒是你能來的地方嗎？你們，把她帶回去！”
這個聲音......一定就是副會長了！
“各位，久等了！”
林深在抬頭前的瞬間腦補了很多可能性，比如這人會是自己曾經得罪的熔點公司某降職主任，亦或是某個新聞裏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但是都不是......走進來的這人完全是個陌生人，他身高約有一米八五，中等身材，長外衣裏的身軀可能還有些瘦弱，最有特點的是那一頭的油亮，不知噴了多少發膠。憑那人畜無害的普通麵相，根本看不出他就是掌控售樓處的幕後人物。
“咳咳，銷售組的人都到齊了是吧！”副會長拿著一疊文件，坐在了那個特地為他準備的位置上。林深注意到，他的手指甲竟然還塗黑了。
就這？怎麽有種娘娘腔的感覺......
“我們現在正式開會，”副會長抬眼掃視了眾人，沒特地看林深，隻是說道，“現在銷售組的老員工都在，新員工也有，今天大晚上緊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副會長那充滿磁性的聲音在辦公室裏回**，雖然大家都滿眼驚異，但沒人敢吭聲，隻有組長楊誌剛正視著副會長的目光。
“我想應該已經有人猜到了，或者多多少少聽到了風聲，因此說出來也無妨......我們的凶宅試睡員，也就是趙方傑意外死亡了！”
這話一出，會議室裏的氣氛更加焦灼了。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就在昨天夜裏，趙方傑在K國旅遊，不幸卷入了一起交通事故，當場死亡了。”
季小遙裝作震驚，刻意不看林深，後者隻覺得怒火中燒。趙方傑明明是在凶宅裏出事的，怎麽就變成了交通事故？
不過，如果照實說的話，林深肯定難逃罪責。但就算如此，旅遊途中出事，這種謊扯得也太......
“據說當時路況複雜，又有暴徒上街鬧事，他的車被撞的稀爛。”
同事們一個個都異常緊張，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並非是同情趙方傑的境遇，似乎是在擔心自己。
副會長提高音量道：“我立刻動用關係，把這件事情壓下去了，大家不用太緊張。由於是交通事故，趙方傑又隨身攜帶著冰原藥物，那些藥當場就化成粉末了。”
聽到這裏，眾人似乎都鬆了口氣。那種把他們生命支配著的藥物沒有暴露在世人麵前，竟然令他們倍感欣慰......
但是林深很快就明白了緣由：假如冰原藥物泄漏出去，那售樓處的秘密就會曝光，那他們在這裏的高薪工作就此終結。
說白了，他們和林深一樣，嗜錢如命。
楊組長非常配合地問道：“會長，這件事情還沒有正式公布，就先告訴我們銷售組，這是為什麽？”
副會長仿佛對好了台詞一般，自信滿滿地笑了笑，然後以大老板的姿態捏著手中的文件，說道：“之所以沒有在整個公司公布，是因為最近的環境。大家都知道，房子不好賣，凶宅這筆生意更加不好做。我手頭上有很多宣傳組交上來的文件，又是要立項又是要開選題會，花樣百出，但都落不到實處......這售樓處嘛，主力還得是你們銷售組！”
一般上司說這種話，就是要派新的任務了，這種套路，林深過去在熔點公司見得多了。
果然，副會長話鋒一轉：“凶宅試睡員這個職位不能空缺，我想過了，試睡員應該培養，而不是壟斷，從今天開始，試睡員這個職位將從銷售組裏麵產生。”
這可是個重大的決定！凶宅試睡員的薪資水平和公司地位都要高於普通員工，同樣都是提著腦袋賺錢，誰不想多賺點？
有個大膽的同事舉手問道：“意思就是說，在我們這些人之中選拔試睡員？”
副會長淡定地搖頭：“不僅僅如此，確切地說是進行輪流，每個人都有做試睡員的機會，假如覺得不合適，可以試一兩次就退出，酬勞還是照發。常駐的試睡員，公司會對其進行職業上的發展，給予委員會會員的地位。”
聽到這裏，林深和季小遙有些震驚。這不就是他們所想要的“往上爬”的手段嗎？沒想到機會這麽快就來了！
“過兩點相關的文件就會發到各位手上，有意向的可以提交申請，最後多少人成為常駐試睡員，由我本人親自決定！”說罷，副會長就站起來，宣布散會，然後迅速走出了會議室。
不過大家都沒走，開始了交頭接耳。陳醒坐的位置離楊組長很近，趁著他沒走，抓住時機問：“楊組長，我們銷售組人也不算多少，都去競爭試睡員，那也沒那麽多凶宅啊......”
“嗯......這個嘛，聽說老板已經盤下了桑烏河沿岸的一些凶宅......”
袁辰宇又是一副秒懂的樣子：“原來如此啊，確實是比較有遠見的計劃。”
季小遙最看不慣袁辰宇裝腔作勢，她笑道：“那你給大夥兒說說，到底是什麽有遠見的計劃？”
“是呀，辰宇哥，為什麽你又擺出那個可怕的表情，好像要吃人誒！”陳醒一臉好奇地看著他。
照理來說，人們根本不願意住凶宅，除非是真腦殘，才會跑凶宅裏住。盤那麽多凶宅根本沒什麽意義。至少林深是這麽理解的。
不過，袁辰宇還真的開始分析了起來：“重點不在於你們說的凶宅，重點是賣房，這一點沒錯吧？我們作為銷售組的人，本質上是賣房賺錢。因此無論顧客知不知道這是凶宅，都決不能影響我們把房子順利賣出。”
“你在說什麽廢話啊？”季小遙聳聳肩，“買房的人一旦知道是凶宅，交易就當場結束了，好嗎？”
“就是就是，買套正常的房不好嗎？幹嘛住凶宅！”
“是啊，我也讚同小遙姐，你看人長得漂亮，也很聰明！”
舔狗般的同事們及時終止了自己無聊的吹捧行為，因為袁辰宇對他們翻了白眼。
“確實，人們不願意住凶宅。但是，你們還是低估了房價，也低估了人性。就現在社會上這個情況，有幾個普通人能買套房啊，不都是東拚西湊借錢才能買？再退一步說，打拚了十幾年買了房子，就真的能如意嗎？好房往往集中在比較繁華的地段，就算是郊區，房價同樣居高不下，住進去之後還有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日子還得繼續過下去。”
“也就是因為巨大的金錢壓力，現如今不婚主義者越來越多，選擇租房或者買低價二手房的人也多了。這正是我們售樓處發展的絕好機會。”
季小遙嗬嗬一笑：“那他們也會直接租房或者買二手房......但是，桑烏河附近的那些宅子，可都是出了名的凶宅啊，附近縣市誰不知道？你可不要告訴我，發布虛假信息，誘騙他們來，然後簽訂協議？”
袁辰宇嘖了一聲：“不要把我們的工作說的這麽低級嘛！這些事情我們又不是沒幹過......”說著他忽然又想起了什麽似的，指著季小遙的臉問楊組長：
“話說她為什麽還在這兒？一個會計助理怎麽老是來銷售組開會？”
楊組長很自然地說道：“畢竟曾是銷售組的一員，而且我們本來人手不足！”
季小遙從椅子上站起來，迅速跑到楊組長身邊，抓著他的胳膊說：“所以，兩份工資是合理的吧？不是嗎？”
“拉倒吧，我看她就不配領兩份工資！”袁辰宇說罷這話，忽然想起季小遙讓給自己業績點一事，頓時覺得有些過意不去。然而，那些維護季小遙的男同事已經準備揮拳相向了。
“你怎麽能這麽說小遙姐姐呢？！”
“她可是我們銷售組的顏值代表！”
“袁辰宇你是不想活了嗎？”
眼看著局麵要失控，楊組長拍了拍桌子：“行了，別鬧了！”
“行了，別鬧了！”與此同時，在一家普通的書店裏，一位母親抱起了自己不懂事亂跑的孩子。
“不好意思，沒妨礙你看書吧？”剛才她的孩子大叫著，惹得一個看書的女生抬起了頭，注意到女生眉頭緊鎖，這位母親感到過意不去，於是對她表示歉意。
然而，看書的女生非但沒有回話，反而將書放回了架子上，轉身離開。
“校服怪好看的，從來沒見過，是附近中學的孩子嗎？”這位普通的母親自言自語著。
女生快步下樓，走進夜幕中。沒有路燈的道路一片漆黑，似乎隨時都會有鬼出現，她毫不害怕，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