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宅售樓處

第64章 紫星觀連體嬰驚魂:壹

朦朧的視線裏突然出現一道光亮,來自頭頂。

整個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般,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空洞。忽然,從一個空洞掉下了什麽東西。

撲通!

血紅色蔓延到腳邊,腐臭味迅速擴散。

四周沒有任何聲音,甚至沒有哭聲。

那是一個被摔死的嬰兒。

老道士猛然睜開眼,從噩夢中掙脫出來。他翻身下床,外麵的天色一片漆黑,原來尚未天亮,仍是深夜。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隔著門聽外麵的動靜,徹底放下心後,他艱難地挪動著老邁的身軀,迫使自己坐在案板前。

年近九旬,他的身體日益虛弱,再加上連日來的噩夢,他自己心裏清楚:大限將至了。

之所以強行撐著身體,是因為他還有未竟的事業,隻可惜麵對死亡的這天終於要來了。他忍住不發出聲音,隻為了不驚醒紫星觀內任何人。

他要完成這一生中最後的事情。

他咬破手指,將手放在一塊事先準備好的白布上,深吸了一口氣,他用盡氣力寫下了自己的遺書。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一陣寒風忽然掀翻了牆壁上的掛曆,那幅掩藏在掛曆後麵的畫像顯現了出來。

“啊......呃......”

緊接著,連那幅畫像都被詭異的風吹落在地。

老道士奮力站起,想要離開案板去撿起畫像,隻聽得身後的窗子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

他恍然大悟,明白了畫像掉落的原因。

“你......你在這裏嗎?”他努力壓低聲音,但事實上他已經幾乎說不清楚話了。

“你......你就在這個房間裏嗎?你是來履行約定,來送我去死的嗎?!”

空**的房間隻有他這個孤獨的老者,連風聲都戛然而止了。

老道士嗬嗬一笑,依舊在“自言自語”:“你為何不再次現身,讓我再見你一次?”

沒有任何回應。

他一屁股坐回原位,隻覺得頭暈目眩,都說人死前會有無數的記憶湧進腦海裏,但此時此刻他頭腦中隻有零星的幾件事。

他幾乎可以肯定——不,應當說是確信,他知道她就在自己身邊。

此時此刻,“她”就在這裏。

“我......我還沒......還沒有弄明白......”

“還沒有弄明白你究竟是......究竟是什麽?”

昏暗的房間內,視線所及的隻有那個孤家寡人,紫星觀的主人,九十多歲的老道長,在說完這兩句話後,就沒了聲音。

沒錯,“她”目睹了這一切。

次日清晨,老道長的死訊震驚了整個紫星觀。沒過一個小時,楊誌剛就急匆匆地跑上四樓,闖進董事長的辦公室裏。見屋裏沒有別人在,他直呼“老師”,並立刻關上門。

“怎麽回事,急急忙忙的,還一臉慌張......”

楊誌剛呼了口氣,嚴肅地報告:“昨天夜裏,馮道長......去世了!”

聽到這話,坐在辦公椅上的趙董事幾乎要昏厥過去,楊誌剛一見情況不妙,立刻給他倒上一杯水。兩三分鍾後,趙董事才終於緩過神來。

“怎麽去世的?”

“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事關重大,您又是馮道長的摯友,我這才趕緊來報告......”

“道長算起來已經九十多歲了,生離死別在所難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趙董事仿佛在自我排解,“對了,昨晚的消息,你怎麽這麽快就知道了?”

楊誌剛拿出手機,給趙老師看了自己收到的信息。

“之前紫星觀幫我們的忙,老道長的得意弟子留過我的聯係方式,他應該也是知道您和道長的關係,因此第一時間告知了我......”

趙董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楊誌剛說道:“現在紫星觀肯定亂成一團了,你和這個得意弟子要保持聯係,假如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讓他提!”

這當然不用老師吩咐,紫星觀的事情,楊誌剛肯定是能幫則幫,隻是老道長去世的時間太不湊巧了。

“老師,副會長昨天提出試睡員的新政策,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您恐怕抽不開身,是否和委員會交涉一下,把這個計劃延後?”

誰知老師並未回應這個問題,而是陷入了回憶,好半天後他突然問:“誌剛啊,你知道我和老道長有多久沒見麵了嗎?”

“有很多年了吧。”

“確切地說,自我離開紫星觀後,就再沒有見過。”

楊誌剛有些震驚:“可是,您暗中救濟他們,還捐款,這是為何......”

“你對我過去的事情知道多少?”

“我隻知道老師曾經在紫星觀做過道士,和馮道長成為了忘年交。”

“你說的沒錯,不過隻是一部分故事。算起來,馮道長就是你的師祖,因此以前的事情告訴你也沒關係,”說著董事長喝了口水,“這要追溯到三十多年前。”

“那時我還是個毛頭小子,在一家照相館上班,有妻子,也有一個女兒,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可是厄運說來就來,誰知道那家照相館竟然是地下活動的據點,有許多暗探進出。當時的環境你也知道,緝查局抓了很多人,其中也有不少是無辜者。我當時正好是負責洗照片的員工,擁有一間小密室,這很容易引起懷疑。無奈之下,我隻好拖家帶口逃亡。”

說到這裏,趙董事長意識到楊誌剛一直站著,指了指對麵的座椅,後者安靜地坐下,繼續聽他說。

“你對三十多年前的混亂有印象吧?”

楊誌剛點點頭:“雖然我當時還小,但又是瘟疫又是洪水的,還是有點印象的。”

“當時有觀點認為,瘟疫是由外國人帶到國內的,因此雖然局麵混亂,但緝查局還是盡可能排查可疑人員。我們一家三口,當時隻好借著瘟疫的時機,以難民的身份離開故鄉,來到了這裏。難民湧進了各種地方,但都難以落戶,一個偶然的機會,我遇見了馮道長,是他把我們一家帶進了紫星觀。這下你明白了吧,這是怎樣的大恩!”

“原來是這樣!可是老師,為什麽您後來真的當了道士?”

趙老師歎了口氣,道:“起初我和妻子女兒住在紫星觀裏,也沒什麽不好的,我和妻子能幹活,不是白吃白住,但我能躲,我的妻子和女兒躲得起一輩子嗎?最起碼我的女兒得學習,得接受教育呀!正好後來國家對難民的安置問題有了新方案,我妻子就帶著女兒出去落戶了。我呢,也不能一直在那裏當幫傭,隻好真的當了道士。”

“後來呢?”

“我當道士的時間真的很長,長到我甚至都顧不上家裏人,有時甚至希望他們當我不存在,因為我過去在照相館上班的經曆隨時都會毀了他倆。我女兒也逐漸長大,就在她順利畢業前不久,可怕的意外發生了,她......她被三角幫的人給糟蹋了!”

“怎麽......怎麽會這樣?!那您的女兒......”

“她在不久後就自殺了......我女兒的事情說來話長,總而言之,我為了抓到罪魁禍首,甚至幾乎殺人。我出了紫星觀,真正進入人世間,想為我女兒討回公道,才發現已經晚了。而且,那些緝查局的人隻把我當作一個痛失女兒的可憐父親,不把我視作可疑的道士,更不認為我是什麽暗探。因為早就變天了,緝查局早就不是什麽大組織,而是變成基層機構了。”

沒想到老師的故事如此令人痛惜。楊誌剛眼角有些濕潤。

“那些糟蹋我女兒的混蛋被抓後,我決定還俗,這才和馮道長分道揚鑣,這是我個人的決定。”

“此後您就再也沒和老道長見麵嗎?”

“嗯......有也是有一兩次,隻不過他沒有和我說什麽話,他這個人是避世的,始終堅持著自己的真理,他一直在探尋著自己認為的‘道’,那種境界不是一般人可以企及的。所以對我來說,他既是個老朋友,也是隻能遙望項背的老師。”

“原來如此。”

趙董事長調整坐姿,重新坐正,他突然嚴肅起來:“因此,老道長過世,我肯定要去參加他的葬禮,但是事關重大,涉及道觀那麽多人,所以問清楚再說。”

話音剛落,楊誌剛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頭。

“老師,馮道長的徒弟說......其實道長死前留了份血書,除此之外,牆上掛的日曆都掉在地上,窗戶也關得嚴實,不可能是被風吹的......我不知道他的意思是......”

趙董事長的臉色也變了,他怒拍桌子:“這個弟子說這話是做什麽?難道有人還要加害老道長不成?!”

“老師先別生氣!他興許是搞錯了!他自己說老道長留了書,而且還說是自然死亡的,就不應該說這有的沒的......”

這不是給人添堵嘛!楊誌剛後悔剛剛把消息內容讀出來。正這麽想著,手機又震了一下,那個弟子又發消息了:

“慧覺正拿著血書在那研究呢,這是大不敬啊!”

馮道長的臥室外跪了一群弟子,有人哀求著:“慧覺師兄,快點出來吧!如此是不妥的!”

慧覺聽罷,歎了口氣,他盯著手上的血書,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這血書的內容完全不得要領,可是——

他再次蹲下,盯著地上那幅畫像。

就在深山別墅的密室裏,有相似的畫像,隻不過那是鉛筆畫,隻有一個大概,而眼前的這幅是毛筆繪成的,還是全身像。

畫中的女生似乎身著校服,那美麗的容貌讓人無法忘卻。隻不過,這幅全身像給人的感覺更加陰鬱可怕。

又是你......

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