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地下情人
由於譚斌早已將海星會與浩誠合作“怡水佳境”的事跟徐昌祖提前做了鋪墊,徐昌祖也與譚斌就投資事宜早有“私下協議”,因此對投資主體變更為浩誠也是滿口應允。然而他很快又打來電話,約譚斌安排時間,他可以到海口“麵談”。
第二天傍晚譚斌從機場到酒店,放下行李後與方浩儒簡單交談幾句,便讓司機送他去了與徐昌祖約定的會麵地點。
徐昌祖早已在這家歌廳的一個包廂裏坐等,聽著坐台小姐唱歌。見譚斌進來,揚下眉淺淺地笑了笑,沒說話。
“昌祖兄,今兒實在對不住,飛機降落晚了,剛才打你手機沒人接,短信收著了?”譚斌隨意地打著招呼,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你打的時候我剛好走開了一下,短信後來看到了,也懶得給你回了,我們兩個人,就不說那些客套話了。反正我就在這裏等你就是了嘛。我們溫州人,最講誠信的。”
“嘿——瞧你這話說得……”譚斌一皺眉,“我怎麽聽著像是罵我們北京人沒誠信似的,飛機晚點怨得著我嗎!我他媽也不樂意啊……”
徐昌祖哈哈地笑,沒搭話,吸了口煙。
譚斌從包裏取出兩支禮品裝雪茄,“啪”地拍在徐的麵前,將他原本放在茶幾台麵上的紅中華擠到了一邊,“看清楚了啊,你最愛的牌子,別說兄弟我沒想著你啊!”
徐昌祖微笑著,伸出胖胖的手掌摸了摸雪茄的盒麵,“的確是好東西啊!認識你譚老板,我是三生有幸啊!你說這個老鍾也是的,為什麽不早點介紹我們認識嘛!見麵就覺得談話投緣,早認識,說不定到現在,我們幾單買賣都做完了。”他有一副男人罕有的,靈巧又悅耳的聲音。
“別扯那沒用的啊!現在認識也不晚,您徐大掌櫃先幫我把眼前的事情擺平了,放心,我這邊兒一定會有別的項目回報你!”
徐昌祖又嗬嗬笑了兩聲,碰巧那個小姐唱完一曲,機靈地插嘴道:“老板,是不是再叫一個姐妹進來陪你?”
譚斌看了眼濃妝豔抹的女孩,“不用了,就你一個挺好,伺候好我們這位大老板,我們倆的小費全歸你!”
“什麽嘛!我們兩個誰是老板呀?”徐昌祖圓滑地擠著眉,轉又吩咐小姐,“去,叫你們媽咪多找幾個漂亮的小姐進來,讓這位老板自己挑!趕快去!”
小姐答應著出去了。
“要挑就挑你自己的啊,我最近公司的事兒太忙,整天應酬這個應酬那個,一見女人就覺得腎虧,這次來就是咱哥倆兒好好聊聊,別招一堆吵吵鬧鬧的了……”譚斌說著,隨手拿起台麵上的紅中華看了眼又放下,從懷裏掏出一盒金色包裝的“雲煙印象”,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將金色的煙盒撂到紅中華旁邊,“抽中華是抽牌子,雲煙才是抽口感,勸你下次嚐嚐這個。”
譚斌平時的確習慣吸雲煙,但並不一定全是這種高檔的,今天則是“有備而來”。盡管與徐昌祖交往不深,但他早就摸透了,這位“溫州紳士”喜歡享受,品味另說,但穿的用的一定要名牌。自身體型如何不重要,隻要服飾新潮時髦就能大膽展示,並且每次必定用凸鼓的啤酒肚將皮帶上愛馬仕大大的“H”字標誌頂在身體的最前沿。他在消費上向來講究排場好攀比,同時又有“比上不比下”、善拉關係的特點,一旦他認為對方來頭大過自己,將來又有可能成為用得上的“人脈”,態度必然會積極主動。
徐昌祖瞥了眼台麵上的煙盒,又悄悄看看譚斌腕上的手表,“找幾個女孩子熱鬧一下,又不做什麽,沒事的!”
“得啦,你直接說正事兒吧!”譚斌悠然地吐了口煙,又道:“您大駕光臨海口,又叫我過來,到底要談什麽啊?另外,投資的事兒,應該快了吧?”
徐昌祖拿過一隻空酒杯,替譚斌倒啤酒,“哎呀……是有點不好辦啊……”他還沒說完,包廂的門又開了,一個豐滿的媽咪滿臉堆笑地招呼七八個小姐進來排成一行,讓兩個坐著的男人挑選。
譚斌懶得應付,擺擺手想讓她們走,徐昌祖卻慷慨招呼,“來嘛,我們一人挑兩個,先唱兩首歌搞搞氣氛嘛!這個媽咪,你說哪兩個姑娘會唱歌的,先安排給這位帥哥。小費我全包了!”
媽咪馬上推了兩個女孩子過來,一左一右把譚斌夾在中間,一陣嗆鼻的花香惹得他心煩,伸手從包裏掏出個大錢夾,抽出一疊百元鈔票丟到台麵上,對媽咪說道:“先拿去給她們分了,要誰回頭再說!”等媽咪幾人出去,他接著吩咐左右兩邊及之前的女孩:“你們兩個,還有你,先在外頭呆會兒,叫你們再進來,小費不會少你們的。”說罷他又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音響。
等房裏又剩下兩個男人,徐昌祖才開口:“老弟這是做什麽嘛?出來尋開心的,幹什麽要這樣一本正經的?你要是來我們溫州,這點招待我都不好意思呢。”
“甭拿這種貨色招我不痛快啊,”譚斌不屑地看他一眼,“我現在就想聽聽,基金的事兒,有什麽不好辦的?”
徐昌祖歎了口氣,“唉,出了點問題。邱麗娜膽子有點小,說是盡職調查都快搞完了,突然又變了個企業主體……她想想又覺得風險太大,不肯做呀。”
“老兄,麻煩你把話再說得清楚點兒:她到底是覺得風險太大,還是覺得擔這個風險得到的報酬太小?”
“嗬嗬,可能都有一點吧!”徐昌祖狡猾地笑笑,“譚老板也是明白人嘛,風險和報酬應該是成正比的嘛……”
“嘿,這麽做可有點兒不地道啊!徐總,我認識的溫州哥們兒可不隻你一個,你說溫州人講誠信我絕沒二話,這半道兒上就敢坐地起價的,我今兒還是頭回遇上。”
“哎喲,譚老板,你可不要誤會呀。不是我坐地起價,我隻是說——邱麗娜不敢啊。她也是剛剛作項目投資經理不久,小心也是正常的嘛。再有,人家講的也沒有錯,我也不好馬上反駁的嘛。但我跟你講也沒有不管的意思,你總要給一點點時間讓我處理的嘛!”
譚斌哈哈樂開,“我的徐大總裁,您可真是會裝糊塗,這個邱麗娜跟您的關係……應該不是上下級這麽簡單吧?”他早就聽介紹人老鍾提過,邱麗娜與已婚的徐昌祖是對“地下情人”。
徐昌祖不由一驚,忙又賠笑:“譚老板既然知道……唉,見笑啦!我一個男人也是逢場作戲而已嘛,她居然認真起來了,所以現在……我也很難辦啊。所以我這不是找你商量嘛,要不然……多關照她一點,我再好好跟她講講,事情就不要耽誤,搞完了算了!”
“慢著,這話可得兩說啊,”譚斌喝了口啤酒潤潤嗓子,“清官也難斷家務事,更別說感情上的問題了。你們倆的浪漫事兒得自個兒私了,咱們之間談定的事兒,可沒包括這條。”他沒點破,但不用多想都能明白,這對老情人肯定在為“分手費”扯皮,倒黴的是這個時候,正讓他們投資的事給趕上了……譚斌想想又道:“哎,我給你出個主意:就從你的那份兒裏讓給她一點兒,這還不是左口袋放右口袋的事兒!”
徐昌祖苦笑一聲,“譚老板真會講笑啊,其實以前我們講好的那些,我早說都給她啦,一分錢不會留的,人家現在還是覺得風險大呀……唉!以前聽人講:女人心深似海,不如講‘女人胃口深似海’更對,都要‘海納百川’了!”
譚斌應景似地陪了幾聲笑,“得了徐總,咱們跑題了啊,說投資的事兒,倒扯起你的風流韻事兒來了……”
“不是一回事嘛,‘縣官不如現管’,邱麗娜不同意,我也沒法逼她呀……”徐昌祖繼續厚顏無恥地擺出一副無奈相,“所以說嘛,你們靈活處理一下,我這邊不就好辦了嘛。說到底,我們也隻是管理方,錢並不是我們自己的,不可以硬來的嘛!還有呀,盡職調查你現在又換成是‘浩誠’的,等於一切都得重新來過啊……”
“我說老兄,我們控股公司也算是玩投資的,這種調查我可不是完全不懂。雖說注資的主體變了,但‘怡水佳境’又沒跑,咱們關於這個房地產項目的調查可是一致的,所以什麽行業情況、銷售預估不都是一回事兒嘛!”
“哪有那麽容易呀!我的譚老弟,我又不是孫悟空,吹根汗毛就能變成錢,你既然也懂,肯定也是知道的:盡職調查要調查的內容很多,什麽企業狀況啦、人力資源啦、財務情況啦……邱麗娜他們前期也是做了不少工作的,現在說變,那不等於要重新來過。她死咬著這一條不放,我也很難做的呀,畢竟我們也是正規基金,要對投資人負責的嘛……”
談到這一步,譚斌有些失耐心了。他早聽聞徐昌祖在業內有個綽號叫“笑麵鼠”,總是一副和氣姿態,說話辦事卻如老鼠一般油滑,又像老鼠一樣猥瑣。他的說詞總是轉變速度極快,立場又富有“彈性”,而那些理由,腦子正常的人聽了,知道不對但又說不出哪裏不對;若是聽了認為有道理,那肯定是腦子不正常。徐昌祖反反複複說是邱麗娜要錢,譚斌可不傻,料定他絕不會“無私”到一分錢不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