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揚眉吐氣
陳溪依然用羹匙慢慢攪動著碗裏的粥，他關心她的父母，本是件令人感動的事，但如今她卻變得敏感多疑，總要想想他的言行背後，是不是還潛藏著沒有坦言的動機……半晌，她才回應：“再說吧……”
這種不置可否的態度，令方浩儒有些傷腦筋。他感覺到了，她有些不相信自己是一番好意。他暗暗歎了口氣，又做了一次努力，“你光喝粥有什麽營養，多吃點菜。給你做的補品如果真的不愛喝，就直接告訴梅姨你想吃什麽……保養身體跟孩子沒關係，工作也需要有好的精力。”
她又悄悄扭頭看他，他邊說邊吃自己的飯，那幹巴巴的表情和方才沒有熱度的話語倒是很協調，不過她早已習慣了這種“不跌份兒”的討好。
“嗯。其實雪蛤……我每次少喝一點，可能慢慢也就習慣了。”
周三中午，陳溪與羅蘭到了國貿附近的一家西班牙餐廳，點了海鮮飯和奶油菠菜濃湯。陳溪又提議，兩人各來一杯玫瑰紅葡萄酒。
“天呐，Rosie，你一個HRD，工作餐拉著我喝酒，這可真有點‘得意忘形’之嫌啊！”羅蘭笑著合上菜單。
“怕什麽，這裏又沒外人。”陳溪不以為然地擠擠眼，“終於揚眉吐氣了，當然要好好慶祝一下！”
這個周一，羅蘭悄悄給陳溪報料，提供了一些江誠利用職務之便牟取私利的證據。
上次與方浩儒溝通江誠的問題時，方浩儒雖然袒護江誠，但他最後那個‘出醜效應’的理論卻給了陳溪意外的“啟迪”。因此她得到材料便立即整理核查，證實證據確鑿後，馬上發郵件給江誠本人要求其對此做出解釋，並同時將郵件抄送給了集團主席辦公室、總裁辦公室、集團財務總監，甚至法務部。按方浩儒當時的說法：隻要不是擺在台麵上非追究不可的原則性問題，底下出點“醜”也不必太在意。而根據這個理由反推：那麽擺在台麵上的“醜”，就必定非追究不可了……其實，江誠的那些“小作為”在他那個層麵，不算是特別出格的劣跡，但陳溪如此迅速地將事情攤於原則性的台麵上，讓想要出麵袒護說情的人均是措手不及……江誠沒有正麵回複，但很快於第二天便向方浩儒遞交了辭呈。接下來有一天時間交接工作，今天，便是他在方氏的“死期”了。陳溪覺得終於為Minnie出了口惡氣，又為方氏鏟除了一個“敗類”，於是中午拉著“功臣”羅蘭出來吃頓好的。
“不過羅蘭，有一點我很好奇，”陳溪遞去酒杯給她，“你其實在方匯呆的時間不算長，之後一直都是在方訊或者總部這邊工作。你是怎麽搜集到他的那些罪證的？”
羅蘭輕輕呷了口葡萄酒，微微一笑，“嗬嗬，雖然我在方匯做事的時間不長，但客戶部專員接觸的事物還是挺廣的，所以和一些同事私人關係很好，久而久之，找點小情報不難。”
“話雖是這樣說，但這些信息可未必是大家茶餘飯後會涉及的。再說了，我一直也在關注，都沒能查到這些……看來還是你神通廣大！”
“什麽神通廣大呀！你快別損我了！”羅蘭輕盈地搖著身體發笑，“你也不想想：大家對你們HR多少都會有所提防，你想查什麽，自然是問不出來。我一個小老百姓就不同了，聊天過程中，話裏話外打聽一下，他們最多當是八卦，我隻要稍加留意，再深入套一套話……嗬嗬，要不是因為你呀，我也不願背這個‘包打聽’的惡名……”
“哈哈，我就說你夠朋友嘛！再加上你羅大小姐機智聰明，人緣又好……唉，要是在解放前，不去當‘地下黨’都可惜了！”陳溪說笑著，從海鮮飯裏挑出一隻大蝦放入羅蘭的盤中。
“你這話怎麽聽著不像是在誇人呢……”羅蘭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兩人邊吃邊聊了一會兒，羅蘭忽然神神秘秘地湊近陳溪。
“Rosie，你應該已經接到通知了吧？集團那個渠道總監Leon調去歐洲分公司，據說是要長駐那邊的了。因此總部還要增設一個渠道總監的職位，專門負責中國及亞洲地區的渠道管理。”
“嗯，我知道了。”陳溪津津有味地品著菠菜濃湯，“現在讓我們HR找一個新的渠道總監，談何容易！這個職位本身就有點‘偏門’，不像市場總監、銷售總監那麽普遍，何況還要一個像Leon那樣有實操經驗的人……所以Michael也說了，實在不行，就找有市場或銷售總監背景的，或者找個‘渠道經理’，進公司後再慢慢培養。”
“難道——你們就沒有想過，在集團內部提拔一個具備市場工作經驗的人？不管怎麽樣，公司裏的人，肯定對公司的整體概貌比較了解，就算不熟悉具體的渠道業務，上手也應會快些。”
“嗯……理論上是行得通的，但具體能考慮誰呢？”陳溪喝完湯，取過紙巾輕輕擦下嘴唇。
羅蘭一歪頭，“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呀！”
“你——”陳溪有些詫異地望著她，看那表情不像是在說笑，“你真的有興趣？”不過仔細想想，若說“總監”職位，羅蘭的份量的確有些輕。但若是“渠道經理”，憑她在方氏集團這一年多來的斐然成績以及聰慧潛質，要爭取這個職位未必無望。
“是啊。Rosie，不瞞你說，我一直對市場營銷管理非常感興趣，準備把將來的職業生涯就定位在這個方麵。對於公關部這邊的工作，我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方氏的渠道管理很複雜，也是營銷方麵很重要的環節，但Leon之前已經建立了一套相對完善的機製。我隻要跟著摸索，應該不難……”羅蘭突然握住陳溪的手，“Rosie，你可不可以再幫幫我？我一定會努力的，不會讓你沒麵子。”
陳溪靜靜地注視羅蘭許久，“OK……讓我先想一想。”
當天晚上，方浩儒單獨約江誠一起吃飯喝酒，算是為他送行。
這次陳溪突然來了這麽一手，方浩儒也無力再保江誠。江誠對此倒是十分理解，席間方浩儒又拿出一隻裝滿現金的信封，倒真是讓他由衷地感動。二人推杯之際又敘起昔日的“風雨同舟”及“患難真情”，江誠感言自己幸運，遇到了方浩儒這樣禮賢下士的“英明之君”，並一再表示今後若有機會，仍願為他效力。見江誠並無反心，方浩儒也暗暗鬆了口氣。而他拉著江誠出來吃飯之前，已命方匯的財務經理即刻安排加班，盡快將江誠有可能掌握的信息做了調整。日後這小子若是又被香港的叔叔收買，也是屬於“誣告”。
吃完飯回到家，方浩儒進臥室沒看到陳溪，又推開書房的門，見她正站在書桌前，麵對著他，略有驚慌地整了下衣角，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你在這裏幹什麽？”他隨口問道，同時繞到書桌後麵的大班椅坐下，順手將台麵上的電腦打開。
陳溪似乎從容了些，目光跟隨著他，轉身也來到書桌邊，“沒什麽，隻是等你回來……”
“等我回來幹嘛在這裏呆著？”
“哦，我想著……你回來後可能會先進書房，說不定又要呆很久才過去……”
方浩儒抬眼看了她一下，心想也許她是擔心自己回家後會因江誠的事而責備或是不理采她，所以主動接近，但又不免有些“心虛”。其實她的做法雖然有些莽撞，但也算是有驚無險地替自己鏟除了後患。
“你回房間看電視去吧！我查一下郵箱就過去，很快。”他語氣溫和。
“那好吧。”陳溪快步出了書房。
方浩儒望著她嬌小的背影，輕歎一聲。伸手握住鼠標，準備點擊郵件係統，突然留意到右手拇指和食指有種粘粘的感覺，好像鼠標上沾了什麽東西。
他翻起手看看自己的手指，取過一張紙巾擦拭了一下，雪白的紙巾上顯出一些淡紅色的印子，燈光下還泛著些細細的亮彩，好像是……陳溪嘴唇上常抹的東西。
對了，最近她經常說天氣幹燥，即使晚上吃完飯，她也會抹一些叫“唇彩”的東西。
他蹙緊眉頭，忽然想起那次在飛機上聽陳溪說思考問題時有摸嘴唇的習慣，立即拉過鍵盤，在電腦中快速翻查著……畢竟陳溪對電腦係統沒有方浩儒更為熟悉，很快，他便根據使用痕跡發現了她曾經從他的電腦裏拷貝了哪些文件。看來她剛才的拘謹不安，其實是因為這件事……她要那些東西做什麽？
一時間，方浩儒又聯想到陳溪在電話裏跟母親說的話，心中頓時有種莫名的壓抑與局促。他親耳聽到她說：不知道自己到底愛不愛他……她連愛他都要徘徊，現在又背著他悄悄收集資料，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陳溪回到臥室，將偷偷拷貝出來的文件從U盤中存進自己的電腦。她看了眼房門，估計方浩儒不會這麽快過來，便打開其中的一個文件，繼續研究。冷不防方浩儒推門進來，驚得她暗自一個激靈，好在用的是自己的電腦，她迅速關掉了文件，佯作平靜，“你查完郵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