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召平三問
第二十二章
召平三問
“真君,隻要魂魄不滅就還有希望,大不了修成鬼仙,我們可以等,等真君重新修回法力的一天。”
“嗬嗬,謝謝兄弟們的好意,重新修回法力,那得等到什麽時候,況且,我不想做天神了。”廉貞笑道,
“為什麽。”一名戰士嘶聲問道,
“為什麽,如果非要給一個原因,那就是天神責任太重,我的確難以承擔,現在,既然已經死不了了,那麽,請兄弟們放過我,讓我再入輪回,做一個普通的凡人吧。”
“真君,弟兄們到底那裏做錯了,你要丟下我們,作凡人有什麽好,能比得上天神逍遙自在麽。”戰士急得都要哭了起來,
“逍遙自在。”廉貞苦笑著搖了搖頭,
“真君,回頭吧。”終於有戰士哭出聲來,
“好了,”廉貞喝道:“都是久經考驗的戰士,如此婆婆媽媽的成何體統,本來我也不想說,可你們非要問個原因,我便實言相告,就在和戰神打鬥的時候,你們居然沒有一點反應,我白白帶領你們一萬餘年,一個個卻如此絕情,我討厭冷血,再也不想見到你們了。”
廉貞現在雖然隻是一道飄渺的魂魄,可依然那麽勇猛,戰士們一聽這話,一個個僵立當場,垂頭不語,他們自以為選擇了一條光明之路,可無端招來廉貞的恨意,難道這樣做錯了麽。
戰士們終於無言以對,廉貞充滿愛憐的看著他們,喃喃自語道:“這個理由足夠讓我離開你們了。”
說著話兒,就要轉身離去,辟破玉也不再勸阻,閉目冥想半刻,
梭梭落落,梭梭落落,怪異的聲音越來越響,但有一條深灰『色』的鎖鏈從莫名的空間伸出,直向廉貞縛了過來,廉貞稍稍一驚 ,旋即恢複常態,一點也不反抗,毅然決然的迎了上去。
他知道,這條深灰『色』的鎖鏈便是來自幽冥世界的無常拘魂索,摩利支天在廉貞、破軍的護持下,一直是一個自成一體的世界,登伽丹陀羅本來也感應不到這裏,是辟破玉運用法力將一條無常拘魂索接引過來,送廉貞到幽冥世界,按他的意願重入輪回。
廉貞被無常拘魂索拖著,向遠處飛去,身形漸漸模糊,一旦進入輪回之後,廉貞就不複不存在了,
戰士們十分不舍的目送廉貞遠去,好幾次想要上前阻擋,都強自忍住,廉貞的話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他們深深地傷害了廉貞的感情,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
人群中依稀有一名戰士飲聲吞泣,越來越不能自製,最後終於忍耐不住,放聲大哭起來,長聲喊道:“真君阿,是我們錯了,可我們又能怎樣,在這摩利支天等待一萬餘年,不就是盼著能有重返大梵天的機會麽,我們以為,你也是這麽想的,可誰知道,你竟會責怪我們,我們錯了,我們錯了,反又不能反,和又不能和,我們留在這世上還有什麽希望,破軍死了,你也不管我們了,弟兄們一萬多年的感情隻留下了恨,我們錯了,真的錯了,你既然這麽恨我們,我們還有什麽臉麵活著,從此灰飛煙滅了吧。”
說著話兒,一掌向頭頂擊去,頃刻之間魂飛魄散,這名戰士徹底滅亡了。
辟破玉正在暗自神傷,突然被戰士驚醒,急忙出手相救,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隻是感到無比惋惜,不知該說些說麽。
有人『自殺』之後,戰士們一陣喧嘩,突然一齊大笑起來,好似無比開心,笑聲中,一人朗聲唱道: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笑聲逐漸停歇,上萬人隨之『吟』唱起來,逐漸匯成歌的海洋,然而這歌聲無比淒涼,他們是在回憶上萬年來一起相處的日子。
歌聲未停,又有一人高聲喊道:哈哈哈哈哈,難道是我貪生怕死麽,既然怎麽做都是錯的,活著還有什麽趣味,死了吧,死了吧,哈哈哈哈哈。
不好,又有一人要『自殺』,辟破玉急不可耐,也顧不了許多,衝上空中,手指戰士,喝一聲:定——
靈力泛開,所有的戰士頃刻之間一動不動,連召平、屍毗婆、弘遠他們也被定住了,在空中高聲說道:“廉貞真君之所以說出埋怨你們的話,隻不過不想讓你們攔阻他重入輪回,在此之前,他一再叮囑我要幫你們尋找一條好的出路,如果還恨著你們,用得著這樣費心麽,你們因一時意氣輕生,對得起廉貞真君麽,要知道,他願意重入輪回,並不是因為你們,隻不過埋怨自己上了刑天的當,害你們屈沉了一萬年,也是因為曾經深信不疑的刑天陰險詭詐,心口不一,從而使他對天神喪失信心,寧肯做一個凡人,也不願再卷入神界是非,他既然有了這種想法,所以我隻能順從他的意願,將他送入幽冥世界,廉貞真君『性』格倔強,一旦拿定主意,任誰也不能說服,如果我非將他強留下去,誰知道他還會做什麽傻事,若是再想不開,以他的為人,誰又能阻擋得了,現在真君雖然已入輪回,但隻要他還存在,總有見麵的一天,如果你們就此灰飛煙滅,到時候我怎麽向真君交代,難道要我做一個言而無信的小人麽,弟兄們,聽我的話,不要再做傻事,算我求你們了。”
辟破玉說的情真言切,也不知這些戰士怎麽想,反正他們動不了,有什麽話兒也說不出來。
不過要是這些話還說不服他們,那就隻有永遠留在摩利支天陪著這些戰士了。
勸說已畢,辟破玉小心翼翼的撤去定身法,戰士們終於活動起來,不過個個垂頭喪氣,萎靡不振,死又死不了,活又活不痛快,也難怪他們如此難過。
辟破玉看在眼裏,不由勃然大怒,喝道:“都給我抬起頭來,難道離開廉貞和破軍,你們就活不了了麽,你們自稱是大梵天的精銳,別象個懦夫,經不起一點挫折。”
戰士們果然怕激,一一抬起頭來,挑釁似的看著辟破玉,如果不是廉貞有過將戰士們交給辟破玉的話,估計非要討個說法。
這一陣軟硬兼施,終於有了些成效,雖然現在還有些嘈雜,但總沒有人再尋死,辟破玉終於鬆了口氣,說道:“好了,我已經挑上一副沉重的擔子,總要上大梵天一趟,我走以後,可不要再做傻事。”
戰士們並不應答,辟破玉猶豫半刻,高聲喊道:“二十八位隨軍神將何在。”
人群中一陣喧嘩之後,走出二十八位漁夫打扮的將軍,各自奇形怪狀,也難以一一述說,他們隻是冷冷的看著辟破玉,不發一言。
辟破玉雙手抱拳,對這二十八位神將行上一禮,說道:“我走之後,煩請各位將軍看好這些戰士,不要再讓他們做傻事了。”
二十八位神將沒有一人回答,
辟破玉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算了,還顧什麽麵子,就算我跪求你們了。”說著話兒,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他好歹也算是大梵天獨一無二的戰神,如今再次下跪,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挽救這一萬多名戰士的『性』命,
二十八位神將終於被感動,急忙將戰神扶起,一一跪伏於空中,說道:“我們相信了三足烏的鬼話,隻以為戰神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今日戰神為了挽救兄弟們的『性』命反而向我們下跪,這份慈悲心腸即便是頑石也能被感動,更何況我們,我兄弟向戰神發誓,一定管好戰士,等待戰神歸來。”
戰士們也隨之跪了下去,天上地下,隻有密密麻麻的人群,稍後,一齊高聲喊道:“等待戰神歸來,等待戰神歸來。”
聲音如雷鳴一般滾過,辟破玉終於放下心來,點了點頭說道:“好了,我終於可以放心離去,兄弟們,保重。”
話音一落,帶著召平他們緩緩離開,直到身形消失,二十八位神將才帶著戰士們站了起來。
……
這一回沒有太多牽扯,自然很快離開摩利支天,身形出現在邪靈海邊的峭壁之上,
辟破玉也不說話,凝神半刻,這才長長的出了口氣,說道:“好了,他們沒事了。”
召平、屍毗婆、弘遠他們猜想戰神肯定又到摩利支天去了一趟,看看那些戰士是否又做傻事,現在一切正常,說明他們都被說服了。
該辦的事兒都辦完了,屍毗婆兩步走到麵前,合掌說道:“阿彌陀佛,戰神,本來想到摩利支天能為戰神稍盡微勞,然而貧僧法力太過低微,倒成了戰神的累贅,實在抱歉非常,貧僧就此別過,一定刻苦修行,盡早恢複法力,方不負戰神點化之恩。”
辟破玉此刻心頭特別輕鬆,微笑著說道:“大和尚何必太過謙虛,就連我不也是手忙腳『亂』,你不過剛剛回歸本來,法力不濟也是有的, 更何況,你我再次相見便是緣分,幫幫忙是應該的,恩不恩的千萬不要再提。”
屍毗婆也不置可否,回頭對弘遠說道:“徒兒,走吧。”
弘遠點了點頭,緊隨屍毗婆身後,消失在夜空之中,辟破玉看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竟似十分不舍。
許久過後,向虛空之中朗聲呼道:“轉生天神現形。”
一語呼出,空中一陣絢爛的鮮花落下,花雨之中,一位美麗異常的天神現出身形,卻是幽冥三神之一——妙吉祥。
妙吉祥看著辟破玉微笑不語,似乎在等待著吩咐,辟破玉說道:“今日傳召仙子過來,隻不過想討個人情。”
“戰神可以驅使天、地、人、鬼四仙,有事吩咐罷了,又何須如此客氣。”妙吉祥笑道,
是啊,他怎麽突然變得如此低調,倒真讓人有些不習慣,
辟破玉說道:“也不是什麽大事,隻希望仙子對廉貞稍稍關照一些,讓他轉生在一戶富貴人家。”
“這又是何故。”妙吉祥依然微笑著問道,
“嗨,廉貞一萬年來吃了不少苦,也該讓他享享清福了。”
妙吉祥一聽這話,驚訝的看著辟破玉,好像不認識了似的,稍後,點了點頭,拱手說道:“小神謹遵吩咐。”
一語說罷,身形緩緩消失,空中突然傳來人語:“辟破玉大人,下次見麵時不要這麽嚴肅,真讓人有些不習慣呢,嗬嗬嗬嗬。”
這聲音到底是妙吉祥還是登伽丹陀羅的,一時也無法分清,不過他二仙已經不分彼此,何必非要分個清楚明白呢。
當心情如此沉重的時刻開這樣的玩笑,辟破玉笑了,他終於開心的笑了,因為幽冥三神並沒有把他當作外人。
辟破玉笑得不能自製,
召平見辟破玉恢複正常,膽子也大了一些,問道:“戰神,我有幾個問題一直憋在心裏,能不能問問。”
辟破玉一聽這話,更是不能自製,指著召平笑道:“你這家夥,也有這麽謹慎的時候,什麽事兒,說罷。”
召平想了想,問道:“這第一個問題,戰神阿,你真要讓廉貞永遠變成凡人麽。”
辟破玉冷哼一聲說道:“想得倒美,天上的神仙,一個蘿卜一個坑,因為一句渾話害死了一名戰士,如果不拿他補缺,我又找誰去,放心吧召平,我早晚都會超度他的。”
這麽說,廉貞想跑也跑不了了,想推卸責任,想的不錯,不過有人放不過他。
召平隻是深深地遺憾,突然又想起一個問題,對,這個問題總象一個大石頭沉甸甸的壓在心上,也到了必須弄清楚的時候,於是忐忑不安的問道:“戰神阿,我在摩利支天的時候,聽你說吞天神功居然能改變人的『性』情,非常可怕,你說我到底練不練了。”
辟破玉一聽這話,深深的歎了口氣,說道:“召平阿,這件事說起來也怪我太過大意,刑天神識被廉貞喚醒之後,我一時沒注意,就說出了讓你修煉的話,這吞天神功一旦學會,終生無法擺脫,練不練都由不得你自己作主,不過好在咱們已經知道它的害處,以後再想辦法補救吧。”
什麽,吞天神功甩也甩不掉,還纏上了,召平心內稍稍有些擔憂,不過轉瞬就釋然了,有戰神在,什麽問題解決不了呢。
見辟破玉依然關切的看著他,一幅抱歉的模樣,急忙說道:“戰神不必擔心,我以後注意也就是了。”
辟破玉伸出手來,非常愛憐的『摸』了『摸』召平的腦袋,說道:“召平,對不住,是我害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