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寶光殿上
第二十六章
寶光殿上
“怎麽了。”辟破玉答道:“日天所有部民哭成一片,而且還發生了一場地震。”
水靈姬一聽這話,慌了,急忙說道:“我不是故意的,隻不過想了想曼鈴花的事兒,我想反正哭的是我自己,又害不著別人,誰知道能引發地震呢,咱們別羅嗦了,快去救人吧。”
“不用,”辟破玉悻悻的說道:“召平他們出手及時,總算沒闖出什麽大『亂』子。”
水靈姬長長地鬆了口氣,埋怨道:“我說不哭,你偏要讓我哭,看看,又闖禍了,什麽慟神功,說得好聽,其實是害人的阿,我煉它做什麽。”
她在哪裏一個勁兒地後悔,辟破玉心中有些不忍,正要開口勸說,水靈姬卻突然抬起頭來,說道:“不行,我要趕緊找爺爺商量個辦法。”
話音一落,周身紫光一放,頃刻之間消失不見,肯定是到北溟銀冰海找水神共工去了,共工應該有辦法解決難題。
水靈姬走後,辟破玉戀戀不舍地朝遠方看了一眼,身形消失在雲海之中。
……
十年以後,大梵天始終沒有消息傳來,而且風輕舞還是不肯見他,就連水靈姬也隻是送花的時候才來一趟,事情一辦完,便急忙離開,一句話都不多說,好容易逮住問一問,水靈姬的回答令人咋舌,她說:怕聽到不高興的事兒,又控製不住哭起來,難免惹出『亂』子。
說得倒也是大實話,辟破玉便不再糾纏,隻是心情一年比一年糟糕,好幾次到青若虛那裏打探消息,不是見不了麵,就是三句話不到,便匆匆離去,事情越說越糊塗。
最後終於忍耐不住了,決定到通明殿問個明白,是死是活,讓天帝給個痛快話,也省得永無休止的等待。
大梵天還是老樣子,別的神仙似乎都很忙碌,就他不知道該幹些什麽,通明殿外等候一陣,天帝終於又肯見他,不過這一回地方在寶光殿,是處理公務的地方,上殿之後,見天帝正在認真閱讀禦案上堆放的一大摞奏章 ,下麵站著幾位仙官,一個個麵容呆板,似乎有很重的心事。
照例行禮畢,辟破玉也不在隱諱不言,直截了當地問道:“天帝,是否答應神軍將士回天了。”
“什麽。”天帝一邊看著一本奏章 ,一邊漫不經心地問道,
“一萬年前,戰神刑天手下兩位輔神,翊聖真君廉貞和遊奕靈官破軍率軍出征,刑天謀反,他們並不知情,卻無故背上叛逆惡名,希望天帝網開一麵,允許神軍將士重返大梵天。”辟破玉一字不落的重複道,
“嗯。”天帝點了點頭,輕描淡寫地答應一聲,將一本奏章 批複下去,有兩名仙官出去了。
“天帝……”辟破玉高聲喊道,
天帝抬起頭來,卻並不理他,對身旁仙吏吩咐幾句,仙吏徑直從他身旁走過。
“小神希望你能有個明確的答複。”辟破玉心頭大為不快,
“唉,戰神啊,”天帝以手敲額,似乎非常疲憊,不悅的說道:“你也看到了,朕每日有大量公務處理,實在難以專門抽出時間考慮,更何況,萬年前的公案要想重新審定,總得給朕時間了解調查,若憑一句話便妄下結論,又讓朕置大梵天諸仙於何地。”
說話間,一名仙吏捧著一本奏章 急匆匆走上來,附耳低語幾句,天帝麵『色』越來越凝重,急忙拿來閱讀。
辟破玉本來還滿肚子火氣,讓天帝這一句話給堵了回來,想一想,的確有些著急,竟然敢到寶光殿質問天帝,人家不怪罪他,反而婉言解釋,說實話,天帝的脾氣也夠好的,一時之間,有些不好意思,語氣軟了下來,囁喏著說道:“這麽說,是我『性』子急了一些。”
天帝並沒有回答,抬頭看去,業已麵沉如水。
好不容易見一麵,他也不想這麽輕易地離開,突然想到一個理由,一個非常堂皇的理由,高聲說道:“那麽,廉貞率領上萬名戰士,隱忍一萬年不肯反上大梵天,還不能說明一切麽。”
天帝被纏得沒辦法,指著辟破玉無奈的說道:“戰神啊,你怎麽如此幼稚,法力諸如刑天之流,在反叛之前也要再三籌劃,更何況廉貞、破軍等輩,不過這也難怪,朕記得,戰神成仙也就一千餘年的時間,有些事不知道也是有的,好了,朕也不怪你,你也算朕倚重的股肱之臣,有時間不要盡到朕這裏來瞎胡鬧,多走走看看,說話辦事慎重一些,免得再讓諸仙笑話。”
口氣裏竟有些愛憐責備的意思,天帝依然對他青眼有加,伸手不打笑臉人,辟破玉一腔怒氣無法發泄,登時化為烏有,於是訕訕地答應一聲,看天帝忙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理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要退下。
“慢。”天帝喊道,
又有什麽事兒,辟破玉停了下來,
仙吏奉上一盞香茗,天帝輕啜一口,問道:“朕聽說你和九天神君鬧了一些誤會,可有此事。”
是哪個多嘴多舌的把這事兒傳出去的,怎麽連天帝都知道了,辟破玉也不好隱瞞,點了點頭,不好意思地說道:“這是小神的私事,讓天帝費心了。”
“私事,戰神和輔神不合,於我大梵天不利,又怎麽能算私事呢。”天帝笑道:“不過,朕倒願意做個和事佬,不知戰神是否願意。”
一言之下,辟破玉大喜過望,連忙說道:“天帝願意幫忙,那再好不過,不知你有什麽辦法,不會,不會……”
說到這裏,又猶豫起來,
“不會下詔書吧,”天帝笑道:“嗬嗬,朕知道你的意思,朕修行一千七百五十劫(注:劫屬於佛家說法,一劫相當於十二萬九千六百年),積下無數功德,要連這點道理都不懂,豈不是,這個,豈不是一把年紀活到狗肚子裏,嗬嗬,朕也無需諱言,也隻是給你們一個相處的機會,至於能否成功,全看戰神自己了,諾,看看這本奏章 吧。”
一語說罷,吩咐仙吏將奏章 送了過來,辟破玉展卷看去,居然是一封血書,隻見上麵寫著:
……近見羅刹天邪氣衝天,其中必有妖魔作祟,小神忝居五鬥星君,掌懲惡揚善之職,不敢有所怠慢,於是率五千本部兵馬征討,然妖魔法力非比尋常,兼之收亡納叛,已成氣候,經冒死血戰,手下將士,已死傷殆盡,至此,小神亦無顏苟存於天地之間,故具書一封,以寂滅術掩護九天殺童大將突出重圍,告知天帝,不可以等閑視之,另擇能臣,務需『蕩』平妖魔,為我等報仇雪恨,若如此,小神便灰飛煙滅,亦可以無憾矣……
最後幾筆,潦草的不成模樣,顯然是情勢所迫,草草而就,當時的戰事一定非常激烈,什麽妖怪這麽厲害,居然連五鬥星君都打的用上寂滅術,這可是同歸於盡的仙法。
說起五鬥星君,辟破玉有很深的印象,成仙以後,曾於大梵天見過一麵,其人磊落果敢,嫉惡如仇,眼裏『揉』不得一粒沙子,二仙本來惺惺相惜,可萬惡淵藪向魔帝下跪後,五鬥星君反映最為強烈,事情都過了兩百多年,五鬥星君還親自找到憶風穀,當麵宣布和辟破玉絕交,當時就氣的到憶風穀做客的火神祝融差點和五鬥星君打起來,還是辟破玉緊拉慢趕給攔住了,他把這事兒也沒放在心上,反而佩服五鬥星君來去明白,說實話,這一千年來,看不起辟破玉的又不止他一個,沒想到數百年不見,五鬥星君已經不存在了,辟破玉感到深深的惋惜。
不過,天帝明明說的是風輕舞的事兒,怎麽又扯到這本奏章 上,辟破玉不太明白,不解的看著天帝。
天帝待他讀完奏章 ,十分惋惜的說道:“我大梵天少了一位能征善戰的天神,朕不能不為之歎息,本不欲煩勞戰神大駕,不過戰神既然來了,不妨代朕下界一遭,務以宇宙蒼生為念,替朕了了這樁心事。”
又有仗可打,這才是戰神應該做的事,辟破玉滿心歡喜,正要答應。
天帝又說話了:“戰神出征,輔神自然同去,這樣一來,什麽誤會都可以解釋清楚,這也是朕的一片苦心,不希望天神之間產生嫌隙,希望戰神能夠理解。”
這話說得有理有節,辟破玉大為感動,十個願意登時變成了一百個。
將奏章 重看一遍,問道:“天帝,我是否可以見見九天殺童大將,也好了解一些情況。”
聽這意思,分明是已經答應率軍出征,天帝大為寬心,笑道:“好,好,戰神行事,越來越仔細了,傳九天殺童大將。”
仙吏一聽吩咐,急忙出去傳召,片刻過後,一名戰袍殘破,滿麵黝黑,劾下一部鋼須的天將闖了進來,他就是九天殺童大將。
九天殺童大將凶神惡煞般的模樣,一進寶光殿,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嘶聲吼道:“天帝,要為五鬥星君報仇阿。”
天帝憐惜地看著他,從禦案後站起,兩步走了過來,親手扶起九天殺童大將,柔聲說道:“將軍請起,我大梵天的天神豈能白白死去,朕一定會讓妖怪血債血償。”
“天帝。” 九天殺童大將激動得站了起來,
天帝親手將他拉至辟破玉麵前,對九天殺童大將欣慰的說道:“戰神答應率軍出征,妖怪猖狂不了幾時了。”
九天殺童大將看著辟破玉,目光逐漸變得冷淡,漠視,掉頭對天帝說道:“天帝,難道大梵天業已無神可派了麽。”
辟破玉本來還想上前說幾句安慰的話,可一聽九天殺童大將的言語,登時愣在當場。
天帝看他一眼,掉頭責備道:“怎麽,難道戰神出手,你還不滿意麽。”
九天殺童大將一梗脖子,說道:“一個向魔帝下跪的天神,能厲害到哪裏去,小神代五鬥星君懇請天帝,換一個有本事的天神出來,也省得讓妖魔笑話。”
天帝麵『色』一變,甩開九天殺童大將,不悅的說道:“戰神自有苦衷,朕不許再提此事,好了,今日當著諸位仙家的麵,將羅刹天的情況述說一遍。”
一個連通明殿都上不了的天仙,竟敢藐視戰神,辟破玉心灰意懶,也不願意和他計較,靜靜地等待訴說。
九天殺童大將冷哼一聲,朗聲說道:“羅刹天屬三十三重天之一,位於大梵天西南方向,至於有多遠,沒有人衡量過,戰神若能測出距離,也算是立了一功,天帝定會給與獎賞……”
他介紹的都是沒有一點神界常識的人需要了解的情況,這分明是極度蔑視,不過辟破玉也不理會,看他還能說些什麽。
天帝也不置可否,
九天殺童大將繼續說道:“……按人界時間計算(純粹沒把辟破玉當天神看待),大約三十年前,五鬥星君巡遊宇宙時,發現羅刹天有妖怪,於是率五千名本部兵馬衝進去,起初戰事還算順利,妖怪被我們殺的血流成河,哀號滿地,末將不才,卻也能於敵陣中來往衝突,如入無人之境……”
說著說著,他自己陶醉起來,
稍候,話音一轉,說道:“……可是後來,來了一個叫做逆天魔的妖怪,一戰即逃,五鬥星君整軍追擊,進入絕神穀後,不料中了妖魔的埋伏,妖怪也不知有多少,我們且戰且走,就在馬上就要突出重圍的時候,那逆天魔又出現了,這個時候,五鬥星君已經身負重傷,又怎能殺得過他,隻得帶領兄弟們拚死血戰,最終全軍覆沒,最後就連星君他,他也生死未卜。”
說到這裏,九天殺童將神情黯淡,
“說起來,那逆天魔本事倒也尋常,隻不過有兩樣絕學,相當厲害……”
逆天魔,不就是比修努手下,和破天魔、昧天魔齊名的魔界聖使之一,可是老熟人了,不過這家夥居然還活著,到這讓人意想不到。
“……一旦使出,竟無人抵擋……” 九天殺童大將說道,
辟破玉忍不住了,打斷道:“不就是化天毒和裂體奪神光麽,連這個也沒有辦法。”
九天殺童大將一愣:“你也知道。”
辟破玉冷笑一聲,不予回答,
九天殺童大將爭辯道:“這還不算利害,有一個陣法……”
“殘天裂地陣。”
“咦,戰神倒非常熟悉,莫非你和他交過手。”
“哼,手下敗將而已。”
九天殺童大將一點都不相信,在他心中,連五鬥星君都應付得有些吃力,辟破玉怎麽能打的過來。
不過,在天帝麵前也不好爭辯,繼續說道:“……戰神不必誇口,五鬥星君好不容易衝出重圍,靈力已消耗大半,然而又身陷殘天裂地陣中,我們帶過去的五千人馬,至此時業已死傷殆盡,自然難以應付,五鬥星君無奈之下,血書一封, 拚盡全身靈力,要以寂滅術衝向逆天魔,掩護我逃離羅刹天,稟報天帝,我本誓死不從,願與戰士共患難,同生死,可,可五鬥星君二話不說,一腳就把我踹出陣去,無奈之下,隻得重返大梵天,懇請天帝發兵,為五鬥星君和戰死的兄弟報仇。”
說著說著,眼淚都快要流下來,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隻因未到傷心處,九天殺童大將這樣鐵錚錚的漢子,說到這裏,也不免傷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