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總,今天打臉了嗎

第203章:誰許你出來的

薑煙剛走到樓梯口,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喧鬧。

她回頭,霍簡被幾個醫護人員陪同著走進來,身旁還跟著現在已經是三月中旬了,他還戴著初冬的毛線帽子,眼睛下方的半張臉被醫院藍色的一次性口罩遮擋住,身邊被有意的隔出個無人能觸碰的圈子,瘦弱的身軀像一顆被暴風雨席卷過無數次卻依舊努力讓自己挺拔向上的幼小樹苗。

他看著樓梯口的薑煙,一雙眼睛裏都是亮亮的星光,“四嫂。”

“你怎麽來了?”薑煙要上樓的腳步轉了個向,朝著霍簡走過去,“老爺子讓你出門了?”

“我求了父親好久,”霍簡露出一個羞澀的笑,但眼睛以下都被口罩遮住了,隻能看見他彎起的眼睛,他目光朝著薑煙身後看去,在觸及到那黑白照片中一臉慈祥的中年男人時,那笑容又很快散了,變成了笨拙的擔憂,“我聽說伯父過世了,四嫂,您節哀。”

薑煙扯出一個虛弱的笑來,“謝謝。”

她張了張嘴,下一句就是要勸他回去。

雖然這樣做對一個自小生病、又表現得非常黏她的人來說有點殘忍,但她現在實在沒有精力去應付這個身嬌體貴的大少爺,隨時都要小心注意他的情緒變化,然後努力思索那話該不該說,說了他會不會情緒激動,會不會突然暈倒。

但她還沒開口,在那邊謝客的霍時北便大步走了過來,他先是眉頭一皺,才語氣太不好的問:“誰許你出來的?”

“四……四哥,”霍簡對身體健康又體格強壯的霍時北存在著一種天然的畏懼,但內心又極度想要親近他,這個他童年時唯一見過,並且清楚知道的和他有血緣的哥哥,是他整個不能出醫院的童年的唯一的光。

這兩種極端矛盾的情緒在他那雙不諳世事的眼睛裏清晰的顯露出來,讓人心軟。

“我隻是想來看看四嫂,再祭奠一下薑叔叔。”

霍時北冷漠肅殺的眼神微微軟化,“上完香就回去。”

霍簡垂下頭,半晌才小聲道:“我好不容易才求得父親放我出來,我保證我不會犯病,不會給四嫂添麻煩,四哥,你能不能讓我在這裏多呆一會兒?”

說完,像是怕霍時北拒絕,忙指了指角落的一個懶人沙發,“我就坐那裏就好,一定不會添麻煩。”

霍時北:“……”

意外的,他沒有幹脆的拒絕,而是轉頭去看薑煙。

對這個常年住在醫院,幾年都難見著一次的弟弟,他並沒有多少親人的感覺,大概是從小到大,他最不缺的就是弟弟妹妹,也有像霍簡這種單純隻是因為喜歡他這個四哥,想親近他的。

所以霍簡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麽特殊的存在。

但他短暫的生命和隨時都會死的身體,還是讓霍時北對他多了幾分對別人沒有的同情和包容。

薑煙也是如此:“那你乖一點,讓醫生隨時陪著你,我這幾天都很忙,照顧不了你,也不能跟你一起玩。”

“好。”

霍簡喜笑顏開,對著薑仲遠的遺像恭恭敬敬的鞠了個躬,上了一炷香,又在醫生的陪同下去了那個懶人沙發上坐下。

沙發靠著窗,一抬頭就能看到窗外花園裏精心修剪過的草木花枝,是薑煙之前看書時最愛呆的地方,天氣正好時,陽光從窗外透進來,整個人都沐浴在暖烘烘的光線裏。

霍簡規規矩矩的坐著,目光透過窗戶看向外麵被路燈光線籠罩的花園,在某棵樹的陰影中看到一抹纖細的身影,那人穿著黑色大衣,站在陰影中,黑色長發披散,一雙眼睛黑沉沉的盯著別墅的方向,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像是察覺到霍簡的視線,那人偏頭朝他看過來。

陰狠怨毒。

霍簡:“……”

**

翌日。

薑仲遠出殯。

薑煙抱著他的遺像走在最前麵,霍時北捧著骨灰盒走在她後麵一步,薑家的一名遠房親戚打著黑傘緊跟在旁,將骨灰盒嚴嚴實實的遮蓋在陰影裏。

薑老太太被人攙扶著順著山路往上走,身後跟著薑家的遠方親戚和薑仲遠身前的至交好友。

“仲遠,我的兒啊。”

她這幾天哭的太多,聲音都啞了,花白的頭發蓬亂成一團,形容枯槁,麵色慘白。

墓地是薑仲遠半年前就選好了的,霍時北還請了燕山寺的高僧為其誦經,在葬禮司儀一番抑揚頓挫的悼詞後,薑煙將骨灰盒放入墓地,灑下了第一捧土。

葬禮結束,人流漸漸散了,薑煙站在墓地前,看著碑麵上薑仲遠慈善的臉,像是已經僵硬的唇角微微上勾,有幾分艱難的扯出了一道笑來,“爸……”

她這幾天一直沒哭,現在也一樣。

她覺得,薑仲遠一定不希望看到她哭。

霍時北的手環過薑煙的腰,極度疲憊後的嗓音透著沙啞的沉:“走吧。”

再見了。

爸。

我會像你希望的那般,好好的。

薑煙走出幾米後回頭,風卷著她的頭發胡亂的撲了一臉,透過發絲的間隙,她看到墓碑上的笑容平靜自然的薑仲遠……

“……”

她偏了下頭,眼前的景物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

薑仲遠的葬禮過後十天,薑煙安排好一切後回了公司上班。

花顏一大早來就看到在辦公室裏處理事情的薑煙,她什麽都沒說,隻用力抱了抱她。

所有的安慰都融在了這個擁抱裏。

安慰完,花顏開始談公事,“簽了個藝人,你帶?不是新人,下個月就要進組,到時候你跟著,正好能更了解這個圈子的流程。”

公司有專門的助理,並不需要薑煙這個經紀人跟著進組,這也不在經紀人的工作範疇之內,但公司現在規模還小,沒有那麽多事情需要忙,花顏隻是想給她找點事做,讓她在忙碌中盡快從悲傷的情緒裏解脫出來。

薑煙:“好。”

“等一下他到了我帶他來……”

見你。

話還沒說完,大開的門上就傳來兩聲象征性的敲擊聲。

薑煙和花顏同時抬眸看去。

薑煙:“……”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