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我等你回來
霍時北將薑煙送回霍公館。
一路上他都在想，霍簡這樣一反常態的討好老爺子的目的，難道真如他說的，想要在最後的時間裏盡一盡孝道，畢竟他享受了那麽多年霍家給真正的霍簡提供的庇護。
霍簡不是老爺子親生的，他甚至不是霍家的孩子，隻是傅落不知道從哪裏找來的，冒充他身份、好讓他能脫身去做其他事的人。
事情拆穿後，霍時北本不應該再讓這顆定時炸彈回霍家，畢竟從他對傅落的態度來看。那人就是讓他馬上去死，他估計也不會有異議。
而傅落恨傅家，恨豆作君，更恨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霍老爺子。
可在最後，霍時北還是心軟了，給了霍簡一個星期。
霍簡的身體如他所表現出來的那般，已經到了強弩之末，離開了霍家那群從全世界搜羅來的醫生，以及那費用高昂的藥材做支撐，他可能連一個星期都撐不過。
那晚傅落被警察和醫生七手八腳的抬上救護車後，霍簡就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坐倒在地上。
他麵色發青、嘴唇烏紫，雙眼無神的盯著他，卻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向某處不知名的虛空。
“四哥，我還能這麽叫你嗎？”短短的一句話，他硬是大喘氣了好幾次才勉強說完：“能不能不讓爸爸知道，我其實不是他孩子。我是個孤兒，一直不知道有爸爸是什麽感覺，後來傅哥找到我，說是要給我一個家，替我尋對愛我的父母。”
霍時北譏誚的勾了下唇角，這大概是他聽過的最大的謊言。
“我會走，但您能不能讓我再陪陪爸爸，就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後，我會自己走的。”
“陪陪他？”霍時北低下頭，居高臨下的看著霍簡，燈光從他頭頂照下，眼裏有霍簡看不懂的神色在浮動，“你覺得他是個好父親？”
“不是，作為丈夫，他沒能做到對妻子忠貞不二的承諾，作為父親，他沒有做到對子女的陪護。更因為偏心，讓家裏所有人都在明爭暗鬥，”他輕聲道：“可是四哥，我沒有爸爸啊，因為沒有，所以對方即便再不稱職，對我而言也是最好的。”
“我不是霍家的人，對財產沒有覬覦，身體也差，供不起我謀朝篡位的偉大夢想，所以對我而言，霍老先生給我的，就已經是最好的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而且四哥……”
霍簡仰起頭，大概是因為迎著光，他眼睛竟亮得讓人不能直視，“他所有的偏心不都是給了你嗎？霍家所有的不公平都是源自你這裏，正妻的孩子。”
霍時北沒有理會他驟然露出的尖牙。
他在為傅落抱不平，而言語是他唯一的，能傷人的武器。
“你頂替傅落，邵姨知道嗎？”
“自己親生的孩子，一手帶大，別說是換了個人，哪怕是不小心擦出了道疤也是能發現的。可是她一直懦弱，從被傅老先生逼迫，到被你媽害得早產大出血，她一直都是那麽懦弱，連反抗都像是被圈養了的貓一樣，隻敢伸出爪子輕輕撓一下，傷不到敵人分毫。就算發現自己孩子換了，也沒有四處宣張。”
霍時北微俯下身，近距離的與他對視：“那當初綁了薑煙引我出去，也是傅落做的？”
“我不知道，那時候我還不認識傅哥，而且就算認識了，誰又會把這種隱秘到能牽涉自己生死的事告訴別人呢。”
“……”
霍時北看著他的臉，知道從他這裏問不出什麽，便不再繼續浪費時間：“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該怎麽說，怎麽做，你自己決定……”
他頓了頓，語氣不知是褒是貶，“老爺子一生曆經風霜，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
*
車子停在霍公館門口。
霍時北卻沒有下車的意思，薑煙盯著被雪白燈柱照亮的前方，那點低濃度酒精帶來的微醺感早就散了。
此時的她無比清醒，清醒到她知道霍時北為什麽不熄火，為什麽不下車？
“你要去哪裏？”
“宿鳴謙他們……”
霍時北不想薑煙再牽扯進霍家那堆糟心的雜事裏，他想找個合適的理由，但好像任何事都沒有重要到能讓一對爭吵許久的夫妻在好不容易冰釋前嫌的當晚，丟下她獨自離開。
大概是因為他卡頓的時間太久，薑煙回頭看向他。
她目光澄澈而清明，所有的謊言在這樣的注視下都會不攻自破。
霍時北近乎無奈的閉了閉眼睛，“煙煙……”
不等他繼續往下說，薑煙突然唇角上揚，對他露出一道燦若驕陽的笑來，她伸手抱住他，“時北，我等你回來，現在已經淩晨兩點鍾了，我明天早上還要上班，所以，你快一點回來。”
女人身上還殘留著酒店劣質洗發露的味道，是薰衣草味道的，有點濃。
但在她笑著撲進自己懷裏，讓他早點回來的時候，他覺得這是世界上最好聞的香味。
他低下頭，而薑煙已經知道他想做什麽了，微微向後仰了仰，將整張臉都暴露在他的視線中。
兩人的唇近乎急切的貼合到了一起，他們在光線昏暗的車廂裏親吻，都用了力，唇瓣輾轉間，帶出輕微的痛感，以及淡淡的血腥味。
一吻結束。
兩人的聲音裏都帶了明顯的喘息。
薑煙推開車門下車，徑直進了別墅，中途沒有回頭。
*
車子在深夜空曠的道路上疾馳。
“霍先生，我的人已經在霍老爺子的住處外麵埋伏起來了，但還沒有發現傅落的蹤影。”是刑偵一隊的隊長。
所有人都覺得今晚會發生點什麽，因為今晚是霍簡離開霍簡前的最後一晚，錯過了，他和傅落再想靠近老爺子就難了。
霍老爺子最不缺的就是孩子，他也不像尋常父親那樣將孩子看得那麽重，接回來的那一個是自己親生孩子找來的替代品，無論是哪種理由，都會讓老爺子對這個沒什麽感情的、卻心機深沉的親生子產生防備。
親生的尚且都不要了，何況是個冒牌的。
日久生情、舍不得這種事在老爺子心裏就是懦夫為自己的懦弱找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