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他會逃走的
霍家老宅。
老爺子的房間。
穿著真絲睡衣的他正死死抓著霍簡的手,而被他抓住的霍簡正握著一把匕首。
匕首的刃尖已經距離他的心髒隻有一個手掌的長度了,並且正在逐漸縮短。
兩人的手都因用力而微微發著顫。
霍簡雖然是個青年,但他身患重病,虛弱得連走路都要大喘氣,對上年老瘦削的霍老爺子,也沒能耐占到便宜。
老爺子的手臂被他出其不意的劃了一刀,傷口又深又長,正不停往外滲著血,將他躺的那一片地方都染紅了。
霍簡整個人狀若瘋狂,明明已經力竭,卻死不鬆手。
“霍簡,你這是要殺人嗎?”
見他隻有憤怒,沒有驚訝,霍簡輕輕的笑了下,卻是比哭還要難看,“你不驚訝?霍時北告訴你了?”
老爺子氣怒交加、喘息著衝他吼道:“他不告訴我,難道要等我被你殺了嗎?”
他沒堅持將霍簡送走,就是想看看,自己究竟養了些個什麽狼心狗肺的東西。
霍簡搖頭:“我不想殺你,可他不見了,我今天去看他的時候他就不見了。”
他眼神陡然一厲,“但我知道他想殺你,所以他肯定是躲在某處正盯著這裏,我先殺了你,他就不會出現,隻要他不出現,那群廢物警察就抓不住他。”
老爺子被他說得毛骨悚然,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在這樣危急的時刻竟也勉強分出了一兩分心思朝著周圍掃去。
房間裏沒有其他人,但這一刻,那些被遮擋的角落和視線不能及的地方,全都成了他猜忌的存在。
“是你把他藏起來了?”
“……”
“你把他藏在哪裏了?就藏在這裏?”
霍簡卻不再說話,無論怎麽問,都不再開口,隻是專注的盯著老爺子急劇起伏的胸膛,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刀柄上。
隻要殺了他,傅哥就不會出現。
反正他也要死了,能在死前為傅哥做點什麽,也算是報答了他當年將自己從那個肮髒泥濘的地方救出來。
刀刃越離越近,冷汗從老爺子額頭上滲出,他掌心裏也全是汗,握著霍簡手的手有點微微打滑。
就在他即將被釘個透心涼的時候,老爺子發狠的叫了一聲,一腳踹在霍簡腿上,側身一滾,摁亮了燈。
主宅裏住的都是年輕時就跟著老爺子的人了,如今都上了年紀,睡得早。十點過後,整棟別墅就陷入了沉寂。
而現在,沉寂的別墅隨著這盞燈的亮起,像從中間滾開的水一般,逐漸朝周邊擴散。
越來越多的燈亮起。
“砰。”
緊閉的房門被人用暴力從外麵破開。
鍾管家領著保鏢從外麵衝進來。
霍簡淒慘一笑,手頓時失了力道,軟軟的垂搭下來,任由衝上來的保鏢將他製住。
***
霍時北到的時候,霍簡已經失去了往日裏被眾星拱月般關愛照顧的霍家小少爺的光環,狼狽的被保鏢摁在沙發上。
他側著臉,半闔著眼,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霍時北是帶著警察一起進來的,霍簡被移交過去時,已經是出氣多過進氣了。
常年行走在一線的大隊長平日裏見的都是糙漢子那一類的,他們刑偵大隊唯一的女同誌也能徒手不帶喘氣的拎兩桶水上五樓,見到的犯罪分子也是一個比一個凶猛。
用老話說,那就是要死了都要蹦達兩下的。
驟然見到個這一掛的,不太能反應得過來,看著滿屋子身材魁梧的保鏢,再聯想到自己剛才看到的畫麵,“你們不是對他動私刑了吧?哪怕是罪犯都得經由法院審理後,按國家刑法做出相應判決,動用私刑可是犯法的。”
鍾叔忙上前解釋,“沒有動用私刑,我們哪敢對他做什麽啊,之前冒充我們家小少爺的時候都是好幾個醫生輪流看顧,各種藥材、食材金尊玉貴的養著,不然就會出岔子,他這副模樣,完全是身體不好導致的。”
“先生……”靳予從外麵疾步走進來:“找到了,就藏在傭人住的那棟樓的地下室。”
“找到了?”霍時北用手指撩起衣袖,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從去找到現在,不過才過了十分鍾。
“不是我們主動找到的,是裏麵傳出了傅落的聲音,引得我們進去查看,找到了一些他留下的生活痕跡,還有傷藥和染了血的繃帶,聲音是從一支錄音筆裏傳出來的。”
他將從地下室帶上來的錄音筆遞到霍時北手上。
霍時北轉頭看向霍簡。
他麵如死灰的趴在那裏,從他進來到現在,他一直是那個表情,也就在聽到傅落的名字時,眼珠輕微的動了動。
霍時北點開錄音筆。
裏麵傳出傅落頗有些嘹亮的——歌聲。
“東風吹,戰鼓擂,現在世界上究竟誰怕誰……”
傅落聲音含笑,尾音微微拖長,這樣正氣的歌被他唱出了一種吊兒郎當的痞氣,像是在故意挑逗。
眾人:“……”
靳予:“我們在地下室的門口看到一份打翻的飯菜,菜式是昨晚的,應該是……簡少爺昨晚或今早去給他送飯的時候人就已經走了,我們現在通知下麵的人去找嗎?”
霍時北:“等著吧,要逃的人不會這麽高調,他這麽做,總不至於是在給自己通緝犯的身份掙排麵吧。”
剛才還一言不發的霍簡突然轉頭朝他看過來,目光裏淨是猙獰,“不會的,他絕對不會和你聯係的,他會跑掉的,他一定會跑掉的。”
最後兩句,更像是自我欺騙的囈語。
霍時北看著激動的霍簡,突然來了點興趣,“傅落是從哪裏把你帶回來的?”
傅落那個人,對自己的親生母親尚且心狠,何況是對一個陌生人。他們之前住在醫院,狸貓換太子這招要瞞過醫院,還要瞞過霍家,所以兩人不會常見麵。
讓一個人對另一個不怎麽見麵的人產生這樣強烈的感情,證明這人之前的日子過的並不怎麽愉快,才會這麽迫不及待的抓住每一根伸向他的稻草。
哪怕這根稻草早已空了心、爛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