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案調查組2

第六卷 欺人太甚 第十一章 生死賭局

晚間22點,鬆江市有名的小吃一條街,遊亦楊跟蒙娜、聶長遠一起,對著一桌子的烤串小菜大快朵頤。

盛夏的夜晚,三人圍著一個小圓桌,一邊吃宵夜一邊閑聊,也算是為剛剛三人合力解決的一個小案子慶功。

小案子是在三天前解決的,他們三個在掌握了一定的證據後,直接去了嫌疑人的工作單位——中心醫院,去正式逮捕醫院裏的一名麻醉師醫生。

當時這名姓趙的麻醉師還正在上手術。護士聽說了警方來找趙醫生,而且警察還一副擔心趙醫生逃跑的緊張模樣,於是大家一傳十十傳百,不知怎麽的就傳到了手術室中。

裏麵的趙醫生顯然知道這次在劫難逃,隻可惜手術室沒有後門,又是在12層。

手術結束後,趙醫生是最後一個出手術室的,走出來的時候雙腿發抖,在看到聶長遠手中的證件和正式的拘捕令時,這名在逃了三年的嫌犯心灰意冷,束手就擒。

“老聶,幸好咱們去得晚,不然就那個姓趙的狀態,搞不好會殃及池魚,害得病患下不了手術台呢。”遊亦楊喝了口可樂,大大咧咧地說。

“是啊。”聶長遠因為正在休假,喝的是啤酒,他幹了一杯酒後笑嘻嘻地說。

“幸好咱們去找的不是主刀醫生,否則得知咱們登門,真搞不好會出事。麻醉師雖然也很重要,但是咱們去的時候手術已經進行了一大半,姓趙的就算疏忽一些也出不了什麽大事兒。”

蒙娜點頭,一邊數自己麵前的竹簽子一邊說:“那天臨走前我去問過手術室的護士,那是一場換腎的手術,手術很成功。”

將近23點,三個人酒足飯飽,打算各回各家。

遊亦楊主動提出因為順路,由他護送蒙娜回住處,聶長遠可以自己打車先走。

微醺的聶長遠瞧了一眼蒙娜,見蒙娜沒反對,也就默許,自己先攔了輛出租上了車。

“別打車了,反正離我家也挺近,步行也就二十分鍾,”蒙娜又習慣性地節儉起來,“正好我吃的有點多,馬上睡覺也不好,咱們就走走吧。”

遊亦楊自然樂得跟蒙娜散步,兩人便一邊閑聊一邊往回走。

從大道轉彎進了小路,街燈昏暗,行人稀疏。又從小路拐進了蒙娜租住的舊小區,狹長的路上就隻剩下了遊亦楊和蒙娜兩人。

遊亦楊不知道睡了多久,還做了一個騎馬的怪夢,夢中他策馬奔騰,顛簸得渾身難受,但好在身邊跟他一起策馬奔騰活得瀟瀟灑灑的是蒙娜,這對他來說也算是個美夢了。

一股陰冷潮濕的感覺漸漸包裹全身,遊亦楊不自覺地用雙臂環抱住自己,半眯睜開眼,而眼前的景象卻不是自己家那熟悉的天花板和窗簾,而是一麵斑駁的、布滿汙垢、因為常年潮濕已經開裂長毛的破牆。

遊亦楊瞬間清醒,下意識想要活動身體站起來,一用力才發現,自己竟然被麻繩綁住了身體。

他雙臂在胸前交叉,繩子從肩膀開始環繞束緊,一直到腳踝。

再側頭一看,晦暗之中,身邊有個軀體就橫趟在右側,借著從窗外投進來的些許光亮湊近去看,此人正是仍舊在昏迷中、也被繩子捆綁的蒙娜。

原來那個跟蒙娜一起策馬奔騰的、顛簸的夢,實際上是有人趁他們昏睡過去,把他們裝進運輸工具運送到這裏的過程!

他們倆竟然被綁架了!

“蒙娜麗莎,蒙娜!快醒醒!”遊亦楊蠕動身體,用力去拱身邊的蒙娜。

在等待蒙娜轉醒的空檔,遊亦楊掃視了一圈他們身處的環境。

這是一間約莫十平米的小房間,破舊得不像樣。房間有一扇窗子和一扇門,窗子被從外麵釘上了木板,隻留有兩道縫隙,能夠投進來少得可憐的光。門則是緊緊關閉著。

房間裏沒有任何家具,隻有他們兩個。

房子很陰冷,窗外很安靜,隻有偶爾吹過的輕微風聲。遊亦楊猜想,他們應該是身處比較偏僻的鄉村,搞不好這是一所廢棄的房子。

把他們綁來這裏的人到底目的何在?

等了五秒鍾,見蒙娜還是沒動靜,遊亦楊的心猛地一沉,一個想法冒出來,會不會蒙娜已經死了?

遊亦楊馬上橫躺下來,湊近蒙娜的臉,用自己的臉去探蒙娜的鼻息,他必須要確定蒙娜還活著!

謝天謝地,蒙娜發出了低低的呻吟聲,慢慢轉醒。

遊亦楊長長呼出一口氣,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如果不是現在被束手束腳,他恨不得給蒙娜一個熊抱。

“怎麽回事?”蒙娜一睜眼,看到的就是遊亦楊近在咫尺的臉,不由得驚得想要退後,這麽一用力才發覺,自己竟然被捆綁得緊緊的。

“咱倆試著移動一下,我試試看能不能把你身上的繩子咬斷。”

遊亦楊等蒙娜環顧四周,了解了兩人所處的局勢之後小聲說道,生怕他的聲音會引來可能在隔壁的綁架者。

蒙娜低頭看了眼身上的麻繩,低聲說:“還是我去咬你身上的繩子吧,這繩子這麽粗,肯定要費一番力氣,掉幾顆牙的。說到底,是我連累了你。”

遊亦楊哪肯讓個女生來做這種事,哪怕這個女生是個大嬸,他語氣有些強硬,“別爭了,這事兒聽我的。等一下,你連累我是什麽意思?”

“其實最近一個多月,有三次,我都感覺到自己被跟蹤了,但我一直以為隻是錯覺。現在看來,並不是,那隻是那個人在伺機而動。

“今晚,他終於找到了機會。我想,一定是他趁亂在大排檔的時候偷偷換了咱們桌上的可樂瓶,所以咱們都在回去的路上昏倒,而遠哥喝的是啤酒,所以他應該沒事。”

蒙娜一邊說一邊懊惱自責,如果她一早就把這事兒重視起來,也不會落得這個下場,還連累了遊亦楊。

遊亦楊聽蒙娜這麽說,馬上想起了之前在饅頭山上蒙娜被攻擊的經曆。難道真的有人在暗中窺伺著蒙娜,伺機而動?

可是會是誰呢?聶欣怡的案子已經水落石出,凶手也就是王茉雅,從一開始目標就是聶欣怡,跟蹤蒙娜不過是障眼法。時隔這麽多年,王茉雅再沒有理由跟蹤蒙娜,對她下手,不是嗎?

“先不說這個,還是先掙脫繩子要緊,你配合一下,我去咬你身上的繩子。”遊亦楊不容分說便把頭湊到了蒙娜的肩膀處,打算從那裏下口。

蒙娜縮著身子,無聲反對,正在兩人無聲較勁的時候,門開了,一個瘦削又頎長的身影站在門口。

雖然隻是個輪廓,但遊亦楊能感覺到,這是個年輕又帥氣的男人。

“啪”的一聲,男人打著了手中的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白色蠟燭,放在腳下。

借著光亮,遊亦楊和蒙娜都看清了,來人的確是個相貌出眾的年輕男人。男人麵容白皙,頗為英俊,穿著也新潮有品位,除了他陰鬱又充滿怨憤的表情和眼神,這個人還真的不像是個綁架犯,甚至可以出道去當明星。

“你是誰?”蒙娜警惕地問。

“我是誰不重要,”男人冷笑一聲,冷冷地說,“重要的是你們現在在我手上,而且,你們就要死了。”

遊亦楊注意到,當說到“要死了”的時候,男人極為認真,而且他看他們的眼神裏分明透射出了深入骨髓般的仇恨,就好像他們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

“為什麽?”遊亦楊盡量冷靜,鄭重地問,“這個問題很重要,至少讓我們死個明白吧。”

男人從門外搬了一把小凳子,坐在門口的位置,打算跟遊亦楊和蒙娜長談的架勢。

“當然,你們有權知道為什麽。其實答案很簡單,你們間接害死了我最愛的人的父親,所以你們得償命!”

“啊?”遊亦楊緊繃的麵容在驚異之後放鬆下來,又恢複了平日裏嬉皮笑臉的放鬆模式。

“這裏麵有誤會吧?我們怎麽不知道間接害死了什麽人?話說回來,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身邊這位大嬸可是警察!我們可是市局積案組的成員。”

“我當然知道,就是你們的身份間接害死了一個人!”

男人越說越氣憤,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一句話,“三天前手術雖然號稱是成功的,但是,但是何昇卻在今天淩晨死於排異反應!”

何昇這個名字遊亦楊和蒙娜有些熟悉,聽男人說到手術,他們馬上想起來,他們幾天前去中心醫院逮捕趙醫生的時候,當時手術室裏進行換腎手術的患者就叫何昇,是個60歲的尿毒症男患者。

“何昇過世了?”蒙娜不敢相信,她在離開醫院之前還問過手術室的護士,護士告訴她手術很成功啊。

可是轉念一想,既然是換腎手術,移植器官,就一定會出現排異反應,排異反應嚴重了,也是的確會死人的。

遊亦楊很快反應過來,顯然,這個男人把何昇的死歸罪於他們,那是因為男人認為是由於他們不合時宜地去醫院抓人打擾了手術,所以才導致手術其實並不成功,所以何昇最後還是死了。

看來,他得好好給這個文盲男人普及一下排異反應是怎麽回事。因為何昇死於排異反應,跟他們拘捕麻醉師趙醫生、打擾手術可以說一點關係都沒有。

“哥們,排異反應是指……”遊亦楊剛一開口,話就被男人打斷。

“不用多說,反正總要有人為何昇的死負責,”男人蠻不講理地固執己見,“既然姓趙的醫生已經進去了,那麽,自然要由你們來為何昇的死負責。”

遊亦楊恨不得拿根棍子狠狠敲打這個笨蛋的腦袋,排異反應跟麻醉師趙醫生也沒有一毛錢關係好嗎?

他算是明白了,這人要麽是個草菅人命、是非不分的笨蛋加變態,要麽就是他沒說實話,他抓他和蒙娜另有別的原因,何昇的死不過是個借口。

蒙娜回過味來,不去糾結何昇的問題,而是問男人:“何昇死於今天淩晨,也就是說你遷怒於我們也是今天的事。所以在何昇手術之前,你根本不認識我們?”

男人理所當然地點頭,有些不耐煩地說:“廢話。何昇手術那天,我才在醫院見過你們。”

蒙娜與遊亦楊對視,兩人心照不宣,按照這男人的說法,之前跟蹤蒙娜的並不是他。

遊亦楊打算多跟這個男人聊聊,說不定能夠澄清誤會,或者戳穿男人的謊言,便閑話家常一樣地問:

“你說何昇手術的時候你也在醫院,可是我記得當時等在手術室門口的隻有何昇的妻子,沒見你啊?”

這個問題顯然讓男人很為難,他糾結了片刻後說:“我當時躲在樓梯間裏,你們當然沒見到我。”

男人話音剛落,遊亦楊便注意到了房間門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30多歲的模樣,比男人看起來年長一些,相貌平平,化著粉色係的淡妝,披散著一頭卷長發,穿著一身非常不合時宜的粉色毛呢大衣。

遊亦楊看到那女人一臉哀傷地、靜靜地盯著自己,便轉頭衝蒙娜使眼色,要蒙娜也去看那憑空冒出來的女人。

蒙娜順著遊亦楊的目光望向門外,然後茫然地衝他睜大眼,無聲地表達:門外怎麽了?什麽也沒有啊!

遊亦楊瞬間明白過來,卻因為雙手被束縛,沒法打響指,便用嘴巴模擬響指的聲音,輕輕“啪”地一聲提醒蒙娜,自己又產生了幻覺。

但問題是,遊亦楊為什麽會產生這樣的幻覺。

“懶得跟你們廢話,”男人似乎很不願意去談他躲在樓梯間不能現身於醫院的問題,著急地站起身,邊往外走邊說,“給你們兩個選擇,刀子還是農藥?這兩樣東西是我早就為你們準備好的。”

眼看他真要對他們下死手,遊亦楊的腦子裏倏地閃電般閃過一個畫麵。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自己會看見這樣的幻覺,他決定賭那麽一把,贏了,他們就有生的希望,輸了,也許真的要做這個二選一的難題。

眼看男人一手執匕首,一手拎著個小塑料袋進來,把這兩樣東西往他們麵前一放,遊亦楊突然衝著門口大叫出聲:“你是誰?什麽?你是,是小艾?”

聽到小艾這個名字,男人像是被閃電擊中一樣,彎著腰愣了片刻,緩過神後一把抓住遊亦楊,厲聲質問:“你,你剛剛說什麽?”

遊亦楊用眼神示意男人看門口,說:“小艾,小艾就在那裏。她在說話,你聽不到嗎?”

男人猛地回頭,不敢置信地盯著門口,在他眼中那裏空無一人。

“不可能,不可能,這房子裏隻有我們三個,小艾不在這裏,她,她已經死了!”男人近乎咆哮著,說到“死”的時候,他雙手抱頭揪扯著頭發,帶著哭腔。

遊亦楊鬆了一口氣,這場賭局他有了勝算,他幽幽地說:“我知道她死了,所以隻有我能夠看到她,而你跟蒙娜麗莎都看不到。原因很簡單,因為我是——陰陽眼。”

蒙娜把頭別過去,生怕男人看到她此時的神態。

雖然是生死關頭,雖然剛剛差一點就要命喪刀子或農藥之下,雖然前幾秒鍾她還嚇得全身顫栗,可一聽遊亦楊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說他是陰陽眼,她還是有些忍俊不禁。

看來,遊亦楊是發現了什麽端倪,而正是他的發現為他們倆贏得了一線生機。

但很快,男人便冷靜下來,冷笑著一把抄起匕首,抵在遊亦楊胸口,惡狠狠地說:

“少跟我裝神弄鬼!你以為我是什麽人,會相信你的鬼話?你就別再垂死掙紮了,沒用的!今天,你們倆都得死!”

遊亦楊不為所動,一點懼色都沒有,而是一直注視著門口,像是在傾聽一樣。他不是在做戲,可能是潛意識感受到了他的動機,便真的又把那個粉色的幻影召喚了出來,而且這次出場還是有聲的,女人在對遊亦楊說話。

“小艾叫你不要做傻事,她說她父親的死跟我們沒有關係,叫你不要衝動。”遊亦楊“如實”轉述那女人的話。

男人冷哼一聲,手裏的匕首卻微微顫抖,他幹脆丟下匕首,雙手猛地掐住遊亦楊的脖子。一時間,遊亦楊幾乎要窒息,一個字也說不出。

“不要!”蒙娜劇烈地扭動身體,用自己的身體去撞蹲在地上的男人,大叫道,“他說的是真的,他真的有陰陽眼,不然我們積案組怎麽會招一個大學生加入?他的陰陽眼幫我們破了不少案!”

男人手上的力道漸漸減輕,顯然,他開始動搖。

男人的動搖在蒙娜預料之中,其實剛剛男人沒有一刀了結遊亦楊,而是丟下匕首選擇用一種可放可收、可後悔半途中止的方法去泄憤,這就代表著他心中並非對陰陽眼的事情全然不信。

看來遊亦楊這招雖然險,但卻奏效。也就是說,這個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小艾,真的就是何昇的女兒,已經死去的女兒。

可遊亦楊又是怎麽知道的呢?蒙娜記得幾天前在醫院裏,何昇的妻子並沒有提到什麽女兒什麽小艾啊。

遊亦楊劇烈咳嗽著,半分鍾後才艱難地說:

“小艾告訴我,她四年前遭遇不測,至今死不瞑目,因為害死她的凶手還逍遙法外。她希望你,她最愛的你幫她複仇,找出那個害她的真凶,而不是在這裏濫殺無辜。”

遊亦楊話音剛落,男人便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而後,他竟然哭了,哽咽著呢喃:

“是我沒用,我無能,我不知道是誰害了你,我那麽愛你,可卻什麽都做不了!我活著有什麽用?不如下去陪你。”

遊亦楊溫言軟語地安慰:“別這麽說,你不是替小艾去醫院探望她的父親了嗎?雖然你沒有露麵,但你愛屋及烏,非常關注和在意何昇的病情和手術。”

聽遊亦楊這麽說,男人的臉色緩和了一些。看他的樣子是想要聽遊亦楊繼續說下去。

遊亦楊又注視著門口,傾聽了一會兒,對男人說:

“小艾說是她連累了你,因為她,你被警方當成了嫌犯,在外逃亡了四年。她不希望你再這樣下去,她要你為她找出真凶,也是為了你自己,還自己一個清白,從此以後清清白白地過日子,這樣她才能夠瞑目。”

蒙娜暗暗驚異,難道這個男人是在逃犯?所以在醫院的時候才不能現身?可遊亦楊憑什麽這麽認定?

如果僅僅是猜測,那麽他跟走鋼索有什麽區別?萬一猜錯了,警方的懷疑是對的,就是眼前這個男人殺害了何昇的女兒小艾,那不是更加激怒了男人,更快萬劫不複?

男人哭聲更大,肩膀聳動,一抬頭,竟然是雙眼紅腫,涕淚交織。

蒙娜認真觀察男人的微表情,得出的結論是,男人的悲傷發自肺腑,他是真的深愛那個叫小艾的女人。更重要的是,男人的反應顯示遊亦楊這一回又賭對了。

也對,如果真的是他殺了小艾,那麽也就不必擔憂小艾父親的病情和手術了吧,更加不用在他們兩個將死之人麵前上演深愛懷念小艾的苦情戲。

過了一會兒,男人抹幹了眼淚,滿懷期待地注視著遊亦楊,小心翼翼地問:

“好吧,說真的,我也想相信你,畢竟我太想念小艾了,如果她的鬼魂真的就在這裏,如果能借由你這個陰陽眼跟小艾溝通,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我隻有一個問題,你可以從小艾那裏得到答案,如果你能答得出來,我就相信你,如果你答不上來,或者答錯了,哼,我就馬上把你這個可惡的騙子千刀萬剮,讓你在痛苦中慢慢死去!”

遊亦楊的心咯噔一下沉入穀底,頃刻間,他似乎又感受到了死神臨近,感受到了死神鐮刀已經架在脖子上。

他哪裏能夠回答男人什麽問題啊,他對那個小艾僅有的了解加猜測已經全都說出來了啊!

可表麵上,遊亦楊和蒙娜都保持著滿滿的自信,尤其是遊亦楊,甚至還露出了一副“你趕快問”的神態。

“小艾的生日是哪天?”男人啞著嗓子,死死盯住遊亦楊,恨不得不眨眼,提著一口氣期待著遊亦楊的回答。

遊亦楊抬眼去看門口的小艾,期待著自己的幻象真的能夠給出一個回答,哪怕是一個孤注一擲的回答。

雖然這個問題看似毫無頭緒,但如果潛意識能夠有什麽線索或者給出一個有點把握的猜測也好,因為不回答是死,隻要答了,還能有一絲絲的希望。

門口的小艾擠出一絲苦笑,毫不猶豫地說:“6月18日,也就是我父親手術的日子。”

遊亦楊衝門口點頭,麵對眼前的男人鄭重說道:“6月18日。”

男人先是錯愕地愣了一下,然後猛地起身奔向門口,大叫道:“小艾,小艾,你在嗎?原來你一直在我身邊!小艾……”

叫著叫著,男人幹脆又蹲下抱頭痛哭。

男人的身後,遊亦楊和蒙娜都重重呼出一口氣,再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劫後餘生,什麽叫生死一線間,什麽叫鬼門關走了一遭。

隨後,兩人對視。

蒙娜的眼神無聲地說:這也能被你猜對?

遊亦楊的眼神驕傲地說:放心把一切交給我吧,我絕對能夠保護你。

“等一下,”男人的哭聲突然戛然而止,他轉過頭,冷冷地問,“你隻說了月份和日子,年份呢?”

遊亦楊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真想對男人破口大罵,但眼下隻能忍,再次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門口的小艾。

那個粉色的身影卻麵露怒意,一個轉身就走出了遊亦楊的視線。她居然還生氣了!

“哼,說不出來了吧?”男人緩緩走向遊亦楊和蒙娜,眼睛又盯住了掉在地上的匕首。

遊亦楊突然嘲笑著說:“我是說不出,因為小艾生氣,不肯告訴我,已經消失了。至於她為什麽生氣,那還不是因為你問出了這麽愚蠢的、她根本就不願意回答的問題嗎?她對你真的很失望,所以幹脆消失了。”

“愚蠢的問題?你什麽意思?”男人蹲下,一把抓住遊亦楊胸前的麻繩,雙眼冒火一般厲聲質問。

“我看得出,小艾年齡比你大,一個女人敢於談姐弟戀,一定是對這個男人愛得很,並且會很在意男人是否介意年齡差距。她這麽愛你,你卻要她回答她最反感的問題,這還不愚蠢嗎?”遊亦楊不屑地說。

蒙娜聽遊亦楊這麽說,馬上加了把火說:“沒錯,問女性的年齡本來就是很不禮貌的,別人問我的生日,我從來都不說年份的。很多女人都這樣。”

男人的身體徹底鬆垮,坐倒在地,劈裏啪啦地一連給了自己四五個耳光,憤憤地說:“我就是個笨蛋,我就是個笨蛋!我不但什麽都做不了,還問出了這麽愚蠢的問題!我該死,該死!”

遊亦楊和蒙娜又一次對視,這一次,兩人總算是徹底鬆了一口氣。

“我該死,我是個什麽也做不了的廢物,活著還有什麽意義?”男人漸漸平靜下來,但是情緒消極甚至厭世,喃喃自語。

“我唯一能做到的隻有殺了你們兩個,算是為何昇報仇,然後我自己以死謝罪,這是我唯一能為小艾做的。”

剛剛舒了一口氣的遊亦楊和蒙娜瞬間心又提到了嗓子眼,這家夥絕對心理有問題,雖然愛人過世挺讓人同情,但是卻因為悲傷過度而扭曲成了個變態,還非要遊亦楊和蒙娜陪葬。

看來遊亦楊的這場賭局經過大起大落之後,最後還是難逃輸的命運。

“誰說你什麽也做不了啊?”蒙娜盡量苦口婆心地說,“你不是知道我們的身份嗎?我們是積案組的成員,專門偵辦沒能破獲的懸案遺案。

“我們可以重啟小艾的案子,給她一個說法啊。難道你真的願意看到殺害小艾的真凶在人世間活得瀟瀟灑灑,而你卻隻能到陰間跟小艾團聚,讓小艾怨你沒出息嗎?”

男人迷茫地望著遊亦楊和蒙娜,不敢置信地問:“你們會幫我?怎麽可能?我可是綁架了你們,還想要殺死你們啊。”

“幫,肯定幫,隻要你肯給我們機會,給小艾一個機會。不是非得有人死才行,而且我們的死對小艾來說根本沒有意義!”

遊亦楊充滿感情地勸說,語氣誇張強烈、發自肺腑到像調節夫妻矛盾的社區大媽。

男人臉上的神態漸漸堅毅,就在遊亦楊和蒙娜再次看到了希望曙光的時候,男人從嘴裏擠出幾個字,嘲諷地說:“你們以為我是傻瓜嗎?”

遊亦楊和蒙娜的心又是一沉,這樣浮浮沉沉的,兩人都已經接近了崩潰。

男人猛然衝到他們麵前,撿起了地上的匕首,一下子抵在了遊亦楊的左胸口。

眼看男人已經下定決心發狠刺下去,遊亦楊突然大叫道:“等一下,臨死前我還有個心願!”

男人果然停手,顯然,他還有些好奇心,而且他的好奇心也說明了還有回旋的餘地。

男人不耐煩地問:“什麽心願?”

遊亦楊轉頭麵向蒙娜,深情款款地說:“我有句話要對你說,如果現在不說,我怕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蒙娜本來已經嚇到淚水無聲流了滿臉,一聽遊亦楊這麽說,緊張得連哭都忘記,怔怔凝視著一臉真誠,雙眼也飽含淚水的遊亦楊。

她當然知道遊亦楊要說什麽。

“娜娜,”遊亦楊一開口,竟然是這樣稱呼蒙娜,讓蒙娜頓時覺得全身圍繞著一股暖意,心裏也酥酥麻麻的,“我喜歡你,不,我愛你!”

男人顯然是大吃一驚,他絕對沒想到這兩人之間會有男女之情。一時間,他一動不動,跟遊亦楊一起,緊張地等待蒙娜的回答。

“我,我也,可是。”蒙娜有些語無倫次,因為害羞咬著嘴唇躲閃著遊亦楊灼人的目光,這麽一躲閃,她看到了男人緊張和期待的神情,頓時明白過來,周身的暖意瞬間消散,說話也利索多了:

“我們互相喜歡又有什麽用?我比你大7歲啊!我們之間不可能的,全世界都會反對我們!”

遊亦楊猛烈搖頭,像個任性的孩子:

“我不管,哪怕全世界都反對我們,我也要跟你在一起,大不了,我們私奔!而且,誰說全世界都會反對我們?總會有人支持和祝福我們的,隻要是真正愛過的人,都會站在我們這邊的!”

“不可能,不會有人讚成我們在一起的,一個也不會有!”蒙娜的眼淚也繼續流,哭得越來越委屈。

遊亦楊急得不知所措,因為隻有脖子是自由的,所以隻能不斷搖頭晃腦,結果,被他“無意中”發現了身邊那個也是一臉愁容卻極為投入、感懷的男人。

“大哥,娜娜說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支持我們,但你是懂我的,你也愛過不是嗎?小艾也比你大不是嗎?你會支持祝福我們的,對吧?”遊亦楊幾乎是乞求著問。

男人淚水剛剛幹涸的臉上又瞬間布滿淚水,他不假思索,用力點頭,“我支持你們,隻要真心相愛,年齡什麽的根本不是問題!”

蒙娜不可置信地瞪著男人,由剛剛的心灰意冷,變為欣慰喜悅,而後又馬上垂頭喪氣,對著遊亦楊抽泣著說:

“亦楊,我願意違背那些反對我們的人,不管有多大阻力,我都願意跟你在一起。隻是,隻是可惜,我們還是注定沒有未來的,因為,因為我們馬上就要,就要……”

“是啊,真的好可惜,我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對你表白,你也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接受我,我們本來可以擁有幸福的未來,可是卻隻能擁有眼下這麽短暫的一刻……

“沒關係,娜娜,至少我們此刻擁有彼此,哪怕隻有一分鍾,也好過那些彼此錯過的人一輩子!”

蒙娜雖然知道遊亦楊是在演戲,但這台詞編的讓她入戲很深,淚水像是開了閘,怎麽都止不住。

“咣當”一聲,男人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上,他又一次掩麵哭泣,嘴巴裏由喃喃念著小艾的名字,到最後嚎啕大哭,雙拳捶地。

半個小時後,三個人都收起了淚水,相對冷靜地達成了一個協議,一個遊亦楊不打算接受,但是卻不得不接受的協議——

男人給遊亦楊三天時間,隻要遊亦楊能在三天內破獲小艾的案子,找出真凶,他就會放過蒙娜。

具體計劃是這樣的:今天接近淩晨,男人會蒙上遊亦楊的頭,趁夜色把他帶到城郊的一個偏僻廣場,放他自由。

這三天的時間裏,遊亦楊負責調查小艾的案子,為了更好的破案,遊亦楊甚至可以跟警方合作。

第一天晚上十點鍾整,遊亦楊撥打自己的手機,跟他和蒙娜取得聯係。

男人會配合回答遊亦楊的問題,協助破案,並且會在手機裏留下一段能夠證明蒙娜還活著的錄像,蒙娜跟當天晚報同框的錄像。

男人為了以防警方找到他,隻給遊亦楊一分鍾的時間通話,而且一分鍾後,他會馬上藏匿手機後逃走。警方順著手機信號找到手機,自然可以看到蒙娜的錄像。

第二天晚上同一時間,遊亦楊撥打蒙娜的手機,還是這麽一套流程。

而第三天晚上十點整,男人會用自己的手機撥打報警電話自首,警方趕來時如果沒能帶來真凶,給他足以讓他信服的真相,他就會在警方衝進來救人之前跟人質蒙娜同歸於盡。

如果真相大白,男人洗清了殺害小艾的冤屈,那麽他願意承擔綁架遊亦楊和蒙娜的後果。

也就是說,遊亦楊無論如何都能活下去,可蒙娜的性命卻等於是攥在遊亦楊的手中。

遊亦楊對男人的計劃提出反對意見,說是不能把蒙娜一個人丟在這裏,或者是調換一下,由蒙娜出去調查,他留下來當人質。

可男人卻十分惱怒,聲稱遊亦楊不想讓蒙娜留下的話就是根本沒有誠心幫他破案,隻是想犧牲自己保全蒙娜。

而且因為遊亦楊破案有先天的得力條件,那就是他可以跟小艾的鬼魂溝通,調查偵辦可以說是事半功倍。

如果遊亦楊不同意他的安排,男人就馬上就實施原計劃,反正自己也不想活了,幹脆跟他們倆同歸於盡。

無奈,遊亦楊隻能勉強答應。他知道,經過了前麵的反反複複,男人的耐心已經耗盡,這是他和蒙娜最後的生機。

遊亦楊提議現在就開始實施計劃,由男人把遊亦楊送到廣場。

但男人卻反對,原因是現在天色已經大亮,他雖然有輛小三輪做交通工具,但是大白天運一個人去廣場,難免會被人看到。他必須在晚上的時候行動。

遊亦楊有些失望,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男人雖然剛剛表現出大起大落的情緒化,而且似乎真的相信了遊亦楊的“陰陽先生”論調,但他也不是傻到家,他也有一定的警惕性和計劃。

他研究了十幾分鍾的這個計劃,至少目前遊亦楊找不出什麽破綻。身為綁匪,這個男人還算稱職。

男人的肚子發出饑餓的咕嚕咕嚕聲,他看了看表說:

“馬上中午了,我出去買點吃的。你們倆最好不要意圖逃跑,因為肯定不會成功。要是我回來看到繩子鬆了,房門開過,那麽剛剛的交易就取消,咱們三個馬上同歸於盡!”

遊亦楊忙附和,“也對,正好下午到午夜的時間裏,你可以跟我好好講講你跟小艾的故事,以及你對案情的了解。”

男人臨走的時候仔細關好門,還在外麵門口處停留了一會兒。

遊亦楊覺得,男人一定是在門口做了什麽功夫,如果門開過,他回來時會有所察覺。

這家夥一定看過諜戰劇,有點智商和學習能力,算是個有些修養的綁匪,而且還是個用情至深的、不怕死的情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