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蘭花會
門外的光線並不刺眼。那是一條鋪著灰色地毯的長廊,燈光明亮,空氣循環係統發出細微的嗡鳴。一個與地下室的陳腐和壓抑截然不同的世界。
江宸予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接通,隻聽了三秒,便掛斷了。
“出事了。”他說。
蘇雲煙沒有問是什麽事。她的手機也同時響起,是她的首席秘書,聲音因為壓抑著恐慌而變調。
“蘇總,新加坡港口的貨運係統被不明來源的黑客攻擊,我們有七艘貨輪的航線數據被惡意篡改,正駛向珊瑚礁區。”
“同時,‘蘭花會’這個名字,出現在了納斯達克交易係統的匿名拋售指令裏。我們的股價正在被定點狙擊。”
電話兩端,是兩份幾乎一模一樣的災報。
福伯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們……他們怎麽敢……”
“他們不是敢,他們是必須。”江宸予已經快步走向長廊盡頭的電梯,“我們打開了保險庫,觸發了某種警報。這是報複,也是試探。”
蘇雲煙對著電話下令:“啟動‘壁虎’應急預案,切斷新加坡數據中心與外網的一切連接。讓金融部執行B計劃,不計成本,給我把股價托住。所有損失,我來承擔。”
“可是蘇總,對方的資金量……”
“執行命令。”蘇雲煙掛斷電話,沒有一絲遲疑。
三人走進電梯,平穩上行。狹小的空間裏,氣氛凝固。
電梯門打開,是蘇氏集團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黃昏。
江宸予的助理已經等在門口,身後跟著幾位神色緊張的技術人員。
“江總,對方的攻擊模式很奇怪。他們不是為了癱瘓係統,更像是在炫耀武力。金融市場上,他們用的也是最原始、最燒錢的對衝手段。”助理快速匯報。
“他們在流血,也想讓我們一起流血。”江宸予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把所有數據接到會議室。”
辦公室的牆壁滑開,露出一個巨大的屏幕。數據流如同紅色的暴雨,傾瀉而下。
“權叔他們已經在線上等您了。”助理補充道。
屏幕上,很快分出幾個小窗口,露出蘇氏集團幾位核心董事的臉。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權振。他是跟著蘇雲煙父親打下江山的老臣。
“雲煙,我剛聽說集團出事了。”權振的語氣聽似關切,實則質問,“你一下午都去了哪裏?為什麽秘書處也找不到你?”
“處理一些私事,權叔。”蘇雲煙的回答很平靜。
“私事?”權振的聲調高了八度,“現在蘇氏的股價每分鍾蒸發掉的錢,夠買下你那棟別墅十次!你管這叫私事?”
另一個董事附和:“是啊,雲煙。現在不是任性的時候。對方來勢洶洶,我們必須集中所有力量應對。”
“我正在應對。”蘇雲煙說。
“你的應對,就是讓金融部拿錢去填無底洞嗎?”權振的指責毫不留情,“我看了他們的攻擊代碼,這是‘蘭花會’的手筆!是你父親的老對頭!你是不是動了什麽不該動的東西,才把這群瘋狗招惹出來的?”
江宸予上前一步,站在蘇雲煙身邊。“權董,現在追究原因沒有意義。”
“怎麽沒有意義?”權振的矛頭轉向他,“江家的小子,這裏是蘇氏的董事會,還輪不到你說話。我隻問雲煙,你父親臨終前交代過,地下的東西,是雙刃劍。你是不是把它拔出來了?”
蘇雲煙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是。”
會議頻道裏一片死寂。
權振像是被抽幹了力氣,靠在椅背上。“胡鬧……簡直是胡鬧!你父親守了一輩子的東西,就是怕有今天!你把它打開,就是向全世界宣告,我們手裏有他們想要的東西!你這是在引火燒身!”
“不。”蘇雲煙打斷他,“我父親守著它,不是為了讓它永遠不見天日。他是在等。等一個能徹底解決問題的人。”
“那個人在哪?”權振反問,“在你身邊這個毛頭小子身上?還是在你那個虛無縹緲的計劃裏?”
“在我身上。”蘇雲煙一字一句,“也在一個叫月見琉璃的女孩身上。”
“月見?”權振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隼人的女兒?你要去找仇人的後代來解決問題?雲煙,你是不是病糊塗了?”
“我比任何時候都清醒。”蘇雲煙的身體站得筆直,“權叔,各位董事。這場戰爭不是我挑起的,但它已經來了。我們有兩個選擇。第一,龜縮防守,被他們一點點蠶食、放血,直到我們跪下求饒,交出我父親用命換來的東西。第二,主動出擊,找到另一半鑰匙,徹底關上這扇門,或者,徹底毀掉它。”
她的邏輯清晰得可怕。
“我選第二條路。”
“瘋了,你真的瘋了!”權振搖頭,“我不同意!我代表董事會,否決你這個瘋狂的計劃!在危機解除前,集團所有事務,由我們元老會接管!”
這是公然的奪權。
江宸予的拳頭攥緊了。
蘇雲煙卻隻是抬手,在控製台的虛擬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一份文件被投射到所有人的屏幕上。
蘇氏集團最高權限轉讓協議
上麵是她父親的親筆簽名。協議內容很簡單,在他死後,蘇雲煙擁有集團一切事務的絕對處置權,包括解散董事會。
權振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死灰。
“你父親……他居然……”
“他預見到了今天。”蘇雲煙說,“他預見到會有人因為恐懼而退縮。權叔,我尊重您是長輩。但從現在起,蘇氏,我說了算。”
她沒有再給權振說話的機會,直接切斷了視頻會議。
整個辦公室安靜下來。
江宸予走到她身邊。“你把他們都得罪了。”
“一群隻想守著家業的老人,留不住蘇氏。”蘇雲煙看著窗外,“這場仗,他們打不了。”
她轉向江宸予。“江家那邊,壓力也很大吧。”
“還好。”江宸予說得輕描淡寫,“幾個叔伯打電話來罵了我一頓,說我不該陪你胡鬧。我已經讓助理把他們的交易權限都鎖了。”
蘇雲煙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鬆弛了一瞬。
“謝謝。”
“我們之間,不用說這個。”江宸予調出另一份世界地圖,“蘭花會的攻擊很有章法,覆蓋了十三個國家,三十七個城市。他們想把我們拖在金融戰場上,無暇他顧。這反而說明,他們很怕我們去找月見琉璃。”
“所以,我們更要快。”蘇雲煙的思路和他完全同步。
“全球範圍內,符合‘月見琉璃’這個名字,年齡在20到25歲之間的女性,有六個。”江宸予的手指在屏幕上劃過,六份資料依次彈出。
“兩個在東京,一個在京都,一個在倫敦,一個在紐約,還有一個……”他的動作頓住,“在蘇黎世。”
“蘇黎世……”蘇雲煙重複著這個地名。瑞士的金融中心。一個以“中立”和“保密”聞名於世的地方。
“隼人倒台後,月見家的海外資產,大部分被瑞士的銀行接管了。”江宸予補充道,“她守在那,是在守著她父親的遺產嗎?”
“不,她不是在守。”蘇雲煙的腦中,有什麽東西串聯了起來。
她父親留下的數字,1031。
她父親臨終前的囈語,“花……琉璃……別碰……”
蘭花會。月見琉璃。
“1031,不是我的生日,也不是什麽紀念日。”蘇雲煙緩緩開口,“那是一家瑞士銀行的保險箱號碼。”
江宸予的身體繃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