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向西
事件的調查結果很快就下來了,經過檢測,三標段箱梁的混凝土強度、鋼絞線抗拉強度、錨具夾片洛氏硬度嚴重不足,是導致此事故的主要原因。
施工方、監理方的試驗檢測報告,數據嚴重造假,無任何參考意義。
最讓人感到可恨的是,就連第三方檢測公司,魯東檢測中心,數據也與後來送到別的檢測公司做試驗的樣品不一樣,懷疑也造假了。
但也隻能是懷疑,因為魯東檢測中心的報告裏,檢測結論附加聲明上,寫了一句:該結果僅對來樣負責。
意思就是我們報告的數據,僅能代表施工方送檢的樣品的質量,不能代表工地實際所用材料的質量。因為檢測中心無法保證,施工方在送檢時就是送檢的實際所用的材料,保證送樣樣品與實際所用材料一致,那是監理、施工方和業主的責任。
事實上,也的確有施工方準備好的樣品,專業用於送檢,實際所用材料質量卻要差很多,甚至都不合格,存在AB樣。
魯東檢測中心的這一聲明是檢測行業的“通用標準”,成了他們的免責聲明。就連住建局,拿他們都沒有辦法。
第三方檢測公司可以這樣聲明,但監理試驗室就不行。因為所有的樣品,都是監理親自去倉庫裏取樣,所檢樣品的質量,就代表實際材料的質量,想逃避責任,幾乎不可能。
好在,送檢到別的檢測公司的報告出來之前,陳凡、張金剛等人,提前對王旭做了思想工作。讓他去找業主自首,說出具的報告實際上都是假的,是李向西逼著他這樣做的。
王旭隻是個小嘍囉,身不由己,如果不聽從李向西的安排,很可能就會被李向西逼著“清場”,甚至丟掉工作都有可能。
他雖屈於李向西的**威之下,但並不能完全免責,該負的責任還是要負的。好在他自首態度良好,又並非自願,經審問薑回、陳建等人,證明王旭沒有拿他們一分錢好處——李向西根本就不可能讓手下的人拿到任何好處。
哪怕他能貪汙一千萬,手下的人也不能貪汙一分錢,否則就是死罪。
這反而變相救了王旭,在眾人的力保之下,王旭雖然被罰了款、吊銷了檢測師證書,但也沒有對他進行更深一步的追責。
但薑回、陳建就沒那麽幸運了,他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尤其是薑回,他作為項目經理,首當其衝的罪人就是他。
薑回對李向西簡直恨之入骨,於是把怎麽樣和李向西合作的始末全都詳細地交代了出來。等待薑回的,將是法律的嚴懲。
李向西卻突然沒了蹤影。
他已經三天沒露麵了,電話沒人接,家裏人也沒見他,李向西就這樣突然人間蒸發了。
大家都說他是畏罪潛逃了,但查不到他任何的出入境記錄。
鄭清河一直聯係不上劉愛媛,同時也聯係不到李向西,他覺得,劉愛媛會不會跟李向西私奔了?卻也隻能吃啞巴虧。
又過了幾天,一個五十多歲的婦女突然報警,說在自己租出去的房子裏,發現了一具屍體,就躺在衛生間裏,後腦勺的血流了一地。
劉愛媛就這樣被李向西殺害,或許是出於無意,也可能是一時衝動就想殺了她,但已經無從考證了。
警方給鄭清河打了電話,他才知道妻子已經遇害。鄭清河痛哭流涕,直到看到劉愛媛屍體的那一刻,他才明白,雖然這個女人給他戴了綠帽子,甚至還想和他離婚,可他還是深愛著這個女人的。
鄭清河成為另一個對李向西恨之入骨的男人,他把劉愛媛的銀行流水單據全部交給了警方,證明李向西之前一直利用劉愛媛的銀行卡存贓款。
紀委也加入了調查,恍然大悟,怪不得調查李向西資產的時候,查不出他什麽問題來。竟然有人傻到把銀行卡給李向西用,這一下,思路打開了,李向西能用劉愛媛的銀行卡,那其他人的,能不能用?
孫二盼作為李向西的狗腿子,順理成章成了重點調查對象。
“我說,我全都說,我錯了……”
結果還沒開始查,孫二盼就哭著交代了。李向西這一失蹤,孫二盼就毛了,因為他又查了一下他卡裏的銀行卡,炸彈還在裏麵躺著,一動也沒動。
李向西愛錢如命,他竟然沒把裏麵的錢取走就跑了,足以見得他當時有多慌。
這錢,孫二盼是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直到紀委和警方找到了他,他才把這事兒說出來。
與此同時,警方一直在調查李向西到底去了哪裏。
他們調查監控,發現李向西拉著幾個行李箱,艱難地裝進了自己的標致車內,在出租屋的樓下匆忙打了幾個電話,就發動汽車開走了。
李向西的車又出現在了濟安市的西郊,他順著省道一直開,不知要開往哪裏去。
他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裏,是在一個加油站。那已經是離濟安市三百多公裏的地方,李向西加完油之後,又從便利店裏買了些吃喝用品,就又開始匆忙趕路了。
李向西一路向西,路過繁花錦簇的旅遊觀光大道,隨後在他繁華的人生之路上徹底消失不見。
住建局,錢德昌辦公室裏,他正戴著一副老花鏡,眉頭緊鎖著看著手裏的文件。
這是肖萬民寫的一份關於三標段事故的事故調查報告,這份報告經過錢德昌審核簽字之後,要上交到市裏去。
錢德昌沉重地喘著粗氣,這次的事件教訓是慘痛的,經濟損失多少暫且不說,光是傷亡的人數,就已經在濟安市甚至整個魯省掀起了巨浪。
人們對濟安市的在建工程質量充滿了擔憂,濟鄒快速路更是成了眾矢之的,在人們心中成了豆腐渣工程的典型代表。
市裏領導們也跟著被群眾罵,住建局作為質量監督部門,就更慘了,不僅要挨老百姓的罵,還要挨當官的罵。
這一段時間,錢德昌吃不好睡不好,睜眼閉眼想的全都是這件事。
肖萬民坐在一旁,安靜地等著錢德昌看完。
終於,錢德昌摘下了眼鏡,他把調查報告和眼鏡放在自己麵前。
他交叉摩挲著雙手,略微思考了一下,問肖萬民:“那個人……叫什麽來著?”
肖萬民說:“你是說逃跑的那個嗎?李向西啊。”
肖萬民想,錢德昌一定壓力非常大,竟然連李向西的名字都忘了。
“不是,”錢德昌用手捏捏眉頭,抬起頭來說,“我想起來了,那個叫陳凡的,你讓他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