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會會我這位丈母娘
黑鐵衛奉命,跟著寶珠去停雪樓,被寶珠攔下,“我隻是去選個茶而已,你忙去吧。”
說著,看了眼絳雪,“再說,有絳雪在身邊,難道你還怕我出事不成?我一個女子,身邊跟著一個男的,總感覺不自在。”
黑鐵衛凝眉,看向絳雪:“那讓我見識見識絳雪姑娘的刀。”
出征在即,他的確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去辦,隻要絳雪能護住寶珠,他求之不得。
絳雪扭頭看向他,舉手投足之間,都有種行雲流水般的氣韻,嘴角笑意清雅,“本姑娘的刀,出鞘見血。”
“你直接動手吧。”
黑鐵衛瞳孔一縮,“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他感到被冒犯。
一個女人,居然敢如此傲慢,當他是吃素的?心裏多多少少,有些挫挫絳雪傲氣的心思。
出手,迅疾如風。
明亮的刀鋒直逼絳雪要害,絳雪側身,似慢實快。一縷長發從眼前飄落,她抬手,食指與中指交疊,輕輕彈出。
隻聽“鐺”一聲脆響。
刀鋒碎裂,落地。
手背猶魚尾一擺,猛然拍向黑鐵衛收勢不及的胸口,初時輕柔綿軟,觸及血肉,卻猶如雷霆萬鈞!
黑鐵衛一聲悶哼,側飛出去三米遠,勉強站穩,嘴角溢出一抹血跡,愕然看著絳雪,“道家宗師?”
怎麽會這麽年輕?
他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看著絳雪。
作為裴寂的黑鐵衛,他的武功不容置疑,便是遇上皇上的龍鱗衛,也是絕對不虛的!
甚至,手段刁鑽程度,比龍鱗衛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那些手段他今天沒用,但僅僅一招,也足以讓他意識到,對方是一個內功高手,絕非他們這種人!
絳雪負手而立,微風拂過發絲與衣擺輕揚,眼底平靜無波,好似方才的爭端不曾發生,“閣下好眼力。”
黑鐵衛汗顏,拱手道:“多謝姑娘手下留情。”
道家傳承弟子,練武不為殺伐,是為自修。和他們這種不一樣。他們練武,是為了謀生、求功名,殺戮。
一個,是道。
一個,是用。
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
像是絳雪這樣的人,除非對一個人真心相護,便是攝政王裴寂,也難求她護衛身側。
如今,卻為了寶珠出山了。
果然,四十八寨共主紅羅刹的影響力,過了二十年依然不衰!
一念及此,他的心情有些沉重,趕緊告辭去找裴寂——也許,不止要拉攏秦祭酒背後的東林黨。四十八寨姒綺蘿,也不容小覷。
寶珠深呼吸一口氣,看向絳雪,“我與他們的關係,恐怕要複雜起來了。裴寂原先不忌憚我,從今往後,恐怕要防一手。”
東林黨秦家,原來是沒有武將的,在朝堂上影響不了裴寂。
而裴寂的注意力也不在江湖,再加上姒綺蘿躲在秦家後宅二十年不曾出手,時間久了,人們也就逐漸忘記了這個人。
但是現在,絳雪刀都沒出鞘,黑鐵衛就受了傷,武器崩裂。
裴寂當然也會意識到,四十八寨,動了!
曾經那個躲在秦祭酒背後,洗手作羹湯的紅羅刹,也“活”了!
絳雪聞言看向寶珠,“少主動了,四十八寨就會動。主子可能沒告訴你,她也是道家弟子,正是我的師叔。”
“四十八寨是明,真正的根基是龍虎山,在中。”
寶珠聞言一驚,“你與我娘,皆是正一教張天師的傳人?”
“嗯。”
絳雪點頭,“走吧,道家第一大教的根基,沒有那麽淺,也不怕誰人忌憚。”
寶珠深呼吸一口氣,“這事兒,多少人知曉?”
若是傳出去,恐怕皇帝就真的容不下秦家了。
她甚至都懷疑,前世裴延設局滅秦家,是知道姒綺蘿背後的正一教。
絳雪聞言,看向遠處皇宮的方向,道:“大多數人,隻知四十八寨。”
“正一弟子極少入世。你母親入世,是因為江南水患,餓殍遍野,貪官汙吏隻知壓軋不知賑災,因此才出山幫忙賑濟百姓。”
“她跟了秦祭酒,也是因為當年秦祭酒是那個唯一為了百姓考慮的欽差。”
寶珠聞言,不由看了眼秦家方向,隻覺得心頭沉甸甸的,一股正氣由內至外升騰而起。
原來,紅羅刹威震四十八寨,不是為了顯威風去的,是心懷大義。原來,母親嫁給父親,也不是土匪頭子搶了才高八鬥的世家書生,而是為了共同的守護。
原來,秦家從來不凡。
“那麽,”她突然福至心靈,“父親明知危險,卻仍然不肯辭官離去,其實也是為了牽製武將?”
絳雪點頭,“東林黨左右朝政的確沒錯,可若沒有東林黨,武將掌權必定戰亂不斷,民不聊生。大胤,經不起太多折騰了!”
“我明白了。”
寶珠點頭,“謝謝絳雪姐姐告訴我這些。”
讓她知曉,除了仇恨,她還需繼承父母的誌向。秦家從來不隻是受害者,還是守護者。
風雲起、天下亂時,秦家會挺身而出。
今日,她秦寶珠也一樣!
……
裴寂剛從皇宮出來,便遇上了守在外麵的黑鐵衛,不禁一愣,“不是讓你跟著王妃嗎?”
黑鐵衛苦笑,“王妃根本不需要屬下保護。時隔二十年,紅羅刹第一次出手,就請了道家高手保護王妃,屬下在那絳雪姑娘手上,走不過一招。”
“這麽厲害?”
裴寂一驚,那豈不是說,整個攝政王府武功最高的人,也許會是秦寶珠身邊那個平常沒什麽存在感的女護衛?
黑鐵衛點頭,“王爺也知道,道家與我們不一樣。他們主修內功,修身養性,不出手則已,出手……綿延不絕。”
“而我們這些人,練武是為殺伐,功夫也浮於表麵。看似淩厲,實則不然。”
人家是以柔克剛。
而過剛易折。
他看向裴寂,“屬下前來,是想著,眼下這個情況,可能……除了秦祭酒背後的東林黨之外,紅羅刹也要單獨拉攏。”
裴寂瞳孔眯起,“是啊,她沒有那麽簡單。”
二十年前,他才十五歲。
那時,他還在西川軍營裏磨練,秦祭酒前往南邊賑災,被武將一黨追殺千裏,殺手派去了一波又一波。
秦祭酒手無縛雞之力,幾經生死危機,卻依然頑強地活了下來,曆時半年,一舉拔除盤踞江南的永安侯一黨,開艙賑災,維修水壩……
從此,得江南百姓愛戴。
這一路上,若是沒有姒綺蘿的四十八寨,他早死了一千回。
那時,人們就開始忌憚姒綺蘿了。
但姒綺蘿這個人也很瀟灑,嫁給秦祭酒之後,直接金盆洗手,四十八寨也因此陷入沉睡,就好像專門為了那次賑災出現的。
她這一“冬眠”,很快便淡出了爭權奪利的眾人視線。
卻不想,二十年後竟然重新出手!
是為了女兒,還是四十八寨要有動作了?
裴寂心中難免有些動搖,最後道:“你說得對,出行之前,本王要去會會我這位丈母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