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女人的鬥爭
更痛苦一些嗎?
好比她現在這個模樣?
滿心滿眼的想著墨非離,最後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下場經怕了是如今。
落到這個地步。
這個別人看也不想看,她以往做噩夢都沒有夢到過淒慘場景。
此後,文武百官甚至於市井小孩都會編排她的故事,評頭論足議論紛紛。
她是清白的,可是這些深斂於史冊中的卑微背叛,也隻有身為當事人的她自己知道了。
真可憐可悲。
雲若煙輕笑了聲,本來是想著豁達一些和他繼續話家長裏短的,可是又怎麽想怎麽覺得自己委屈。
她說:“墨非離,我已經必死無疑了。年關已過,後天,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那天就是我問斬的日子,你到現在還不肯如實相告嗎?”
墨非離遲疑一瞬,眼底閃過片刻的傷情,半晌,他問,“你為什麽非要知道?”
“那你為什麽就是非不肯告訴我呢?”雲若煙越想越覺得好笑,她失笑出聲,笑得越來越大聲,笑得肚子都在疼了,她伸手捂住小腹卻還是在笑?
她說,“我是真的不明白我怎麽就會成為那可笑的西涼王族之人,對,那塊玉佩的確是我娘留給我的玉佩,我從小就帶著。不過我從小就就在尼姑庵裏長大,我從小禮佛,青燈古佛過了十幾年了,我遇到你的時候,是我第一次遇到外界中的人。”
這話倒是一個字都沒有錯。
她的確是被能在鼓裏的,她一個人,也一直處於深山老林。
怕是死了也無人問津。
可突然有一天峰回路轉,她以為眼前的是柳暗花明,可是她卻忘記了這本就是在晚上,所以這眼前的東西和這身邊的事自然也都是在黑暗中的。
一時的光隻是一時。
過了那一片花明,卻還是無休無止的柳暗。
她悵然若失的歎了一口氣,半晌才又繼續道:“墨非離,是我擋了你的路嗎?”
她這幾天幾乎絞盡腦汁。
可能想到的結果卻也隻有這一個。
墨非離沉吟片刻,這次他沒有選擇躲閃,而是直接看著雲若煙的眼睛,“我隻是實話實說實事求是罷了。”
好一個實話實說實事求是。
實?
是真的嗎?
想了想,雲若煙倚在身後冰冷的牆壁上,她伸手摸到自己頭頂的步搖發簪,那都是前幾天他們臨近出發的時候他親手給她戴上的。
那是眉眼處尚且都是柔情。
並看不出這裏麵的刀光劍影和劍拔弩張。
她突然覺得所謂的真相也沒有什麽了。
她站起身和他麵對麵,不過二人治療隔著一麵看不見的冰冷的牆,誰也不願意主動打破這一層。
她笑著說:“那我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嗯。”
“這麽多天,我們相處了一百天了,我就想問問你,你對我可有一分情動中的真心?”
撇去所有懷疑顧慮,可有真心一分?
若是有,也不枉費她這一遭。
若是沒有,那……
墨非離眼底有一江春水緩緩**漾,最後即將衝出堤岸的時候卻被他生生壓下了。
萬種思緒心情都隱於心底。
他說:“有。”
雲若煙輕笑:“這就夠了。”
什麽恩怨是非,什麽遇合榮枯,都不重要了。
什麽都不重要了。
“我如今總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前幾日你對我那麽好,幾乎是有求必應,原來你早就知道了會在宮宴上說出這些話,也早就料到了我的下場,所以,你在贖罪。”
墨非離點頭:“是。”
答應的還真是誠實。
雲若煙又問:“那我能再問你一件事嗎?”
“你說。”
“你是不是知道了薑貴妃和雲若夢會算計我,所以才故意的去先發製人,好讓薑貴妃和雲若夢都閉嘴?”
……
緘默。
也是,墨非離和薑貴妃雲若夢老死不相往來她都信,這幾個人怎麽可能會扯到一塊的地方去?
想到這裏她也覺得前方一路平坦。
哎,罷了。
雲若煙跪下去,拱起手,背挺的很直的看著他,她輕笑:“畢竟夫妻一場,我不求九皇子能屈尊降貴的為我正名為我棄天下人與之不顧,隻是枉費我在這人間走了這十七年的一遭,卻沒一個知心人,到了後天,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她收了笑繼續道:“我這個人愛幹淨,愛幹淨了十幾年,不想死後也落一個曝屍荒野的下場,所以我懇求你……”
墨非離接過她的話:“為你收屍?”
雲若煙道:“不,我懇求九皇子將我的屍體燒成灰燼,撒於四海山川。”
這是東陵最為嚴厲的懲罰。
人死後會有魂靈,在人剛死的時候還四溢於人身體之中,而若是焚燒後,自是魂魄也燒成了灰燼。
這偌大人世,再無蹤跡可循。
墨非離的臉色明明暗暗,一時看不真切,他身子似乎微不可見的顫了顫,但是隨即他卻是又忍住了。
半晌,輕輕的點了點頭。
雲若煙笑出聲,以頭叩地的拜下去:“謝九皇子。”
她跪的姿勢格外倔強。
背挺的直,腿也是筆直的,恭敬的有些執拗的守著自己的最後一絲尊嚴。
這個場景讓墨非離突然記起來自己剛回來的時候,雲若煙記恨著軍棍的處罰,在那時候她也是這麽拜下去的。
果然……
是個記仇的人啊。
雲若夢正在給薑貴妃揉捏肩膀,她的手沒有幹過活,十指不沾陽春水,白淨纖長,且因為方氏也有肩膀酸痛的毛病,她也故意的去學了這按摩手法去討方氏歡心。
所以,現如今薑貴妃也是特別喜歡她的。
一雙手揉捏著酸痛的肌肉和關節,然薑貴妃覺得自己身上的疲累似乎一瞬間就散了。
雲若夢輕聲的問:“母妃可還記得雲若煙問斬的日子?”
“嗯。”
“娘娘你說,嬪妾探聽得來的消息,這九皇子和雲若煙可是伉儷情深呢,這次九皇子突然翻臉指出雲若煙的身份,嬪妾總是覺得奇怪……”
薑貴妃懶懶的掀開眼皮,“哪裏奇怪?”
“聽說他們二人昨日才去燒香拜佛求了個一世安康……”
“墨非離覺得虧欠她罷了。”
“嬪妾總是覺得哪裏是不對勁的,可到底是哪裏不對勁,嬪妾也一時不清楚。”
到底是哪裏?
突然變臉?
還是墨非離本不是這樣的人?
薑貴妃舒適的半眯起眼,半晌才輕聲道,“你知道前段時間老八去邊塞送了聖旨嗎?”
雲若夢記得,她還在那段時間裏徹底讓那個碧兒再無翻身之日了呢。
“嬪妾自然記得。”
“那是兩張聖旨,是皇上親手寫下的,給了墨非離兩個選擇,他隻能在裏麵選擇一個,而另一張聖旨就會變成對他和他軍營眾人的責罰。”
雲若夢輕輕皺起眉:“嬪妾愚昧。”
薑貴妃輕輕的道:“你以為皇上真的愚不可及,真的被蒙在鼓裏?他可聰慧的很,在本宮給雲若煙墨非離兩個人撮合的時候,就派人在暗中調查了雲若煙。”
她眼裏現出幾分嘲諷之色:“可是剛巧,這雲若煙的身份還當真不是明麵上的這麽幹淨純粹。”
雲若夢想起來給雲若煙定罪的條件……
她臉色微變:“難不成雲若煙的確是西涼蠻夷人?”
她找來的穩婆自然是假的,雲家老爺也是早就對過的台詞,隻是想著徹底陷害了雲若煙讓她再無翻身之日。
可現在……
怎麽聽薑貴妃的意思,這雲若煙的身份竟然還真的?
嗯?
薑貴妃眼底現出些許的荒蕪之色,似是剛才的春風得意都褪了色。
她說:“當然,這雲若煙的身份當然是不容小覷的,她啊,是本宮的另一個仇人的女兒。”
那個女人。
她明媚恣意,放肆張揚。
紫衣白衫行走江湖官場,閑逛龍潭虎穴活色生香處。
依舊麵色不改。
她閑適淡淡,眉眼籠著一方春風。
在即將香消玉殞之際,尚且依舊波瀾不驚的同薑貴妃閑聊,說薑貴妃和她爭了一輩子也沒什麽用,畢竟她沒得到,薑貴妃也沒得到。
那個女人……
是個傳奇。
也是她這輩子最憎恨的女人。
而雲若煙,就是她最憎恨的女人的唯一的女兒。
也難怪,她從見到雲若煙第一眼的時候就不喜歡她。
到底是那個人的女兒。
那個人的氣質風華,雲若煙到底還是染色了幾分。
雲若夢睜大了眼很不可置信,雖然薑貴妃的確心機城府深不可測,但到底能和她成為仇人的人也不過一個墨非離的母妃罷了,而現如今怎麽會又有一個了?
都是女人?
女人之間的鬥爭嗎?
薑貴妃突然覺得厭煩,回首這一生的確發現一次爭爭鬥鬥了前半生,可這前半生多災多難是真,現在在手裏的也沒有得到多少。
她眼底現出大片大片的荒蕪。
最後。
她眯了眯眼,讓雲若夢退下。
盯著四野如是卻空****的房間,突然有些悵然若失。
那個名字似是禁忌。
壓抑了十幾年突然流出唇舌邊。
“朝妄。”
哈,果然朝夕都是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