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蠻王妃:神醫小尼姑

第一百四十五章:山高水長好聲珍重

如果非要說什麽走的最快的話,應該就是時間了吧。

一眨眼就是一瞬。

一眨眼也就好像是一生。

雲若煙起了個大早,小侍衛已經把早飯做好了放在了她手邊,他眼睛通紅一直不去看她。

飯菜簡單。

油條包子豆腐腦,還有一份點心。

那份點心雲若煙是認得的,是三道街有名的點心,是她最愛吃的點心,不過這點心銷量很快也特別貴,平常人家很少吃得起的。

現在去看……

這小侍衛衣服上還帶著寒氣侵蝕的露水,他眼底通紅,手也是凍的通紅。

為了這盤點心他應該是起的很早就去排隊了。

雲若煙麵無表情的捏起了一塊點心放進嘴裏,本來是格外香甜的,她卻感覺猶如嚼蠟。

小侍衛殷勤的問:“好吃嗎?”

雲若煙點頭:“好吃,謝謝。”

他又不說話了。

雲若煙沒有多吃,牙疼,她昨天從墨非離離開後就一直在牙疼,好像這顆牙是真的壞到極致了,她不能把這牙給拔掉卻也止不住這疼,隻能整夜整夜的清醒著。

謐夜靜沉。

小窗戶太小了,月色幾縷根本透不過這小窗戶能打在她身上,她隻能看到厚重的雲層和慘淡的四周。

燈火闌珊。

最深處掛了一路的宮燈,惶惶僮僮的,她感覺好像好幾次看到許多人在她身邊路過。

是誰呢?

那些人都是誰呢?

青衣對著她輕笑:“娘娘總算是回來了,奴婢為您留了德聚齋和三道街的美食,那兩種美食一向是娘娘最愛吃的,娘娘猜想一下到底是什麽好東西?”

然後是七年在恨鐵不成鋼:“娘娘你清醒一點好不好,你懂不懂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的道理啊?我不是說九皇子是黃鼠狼,我說你是雞。也不對……”

弓嫿眉眼帶笑,眸底盡顯春風。

“娘娘,此去可安好?若是可行的話,娘娘還是走的越遠越好,有些事我不能直說,但是娘娘若是心中有數的話,自己如何抉擇弓嫿都會恭送您。”

之後是墨非鈺。

他依舊是他的一身白衣,眉眼間是光風霽月,身後無數白雲遇散離合。

他說:“本來有千般話語萬種心境要同你說,隻不過終於是沒有機會了,我曾經覺得我們之間的距離很遠,所以那些話還是沒有說出口。你很像我第一個愛過的女人,可你終究不是她。我和你走不到一處,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不讓我們走到針鋒相對的那一天。最後,我願你此去珍重,能有一個後會有期。”

最後應當是墨非離。

他神色冷然淡漠,眼底冷徹孤絕,“我不後悔我的所作所為,你是什麽人我調查的清楚,我從不曾汙蔑過你,至於我……我的確是喜歡你的,隻是我們立場不同,所以我無法做到包庇你。”

是的,這話是沒錯的。

理應是這樣的。

他沒有辦法,他身上背負著的是東陵的宿命和天下,而並非是她一個人。

子民千萬的性命和她一人。

雖然她並不曾做過。

不過……終究是沒機會了。

雲若煙被押上了囚車,離開的時候,那小侍衛倔強的站在門口處目送著他們離開,等到車子走遠了,幾乎看不到蹤影的時候,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瘋狂的往前跑衝過去攔住了車。

“我隻是和她說句話。”

他站在雲若煙的麵前,眼底通紅,拿起少年人的委屈,是看著姐姐一樣的撒嬌式的委屈。

他問:“你真的是西涼人嗎?”

雲若煙老實的說:“我不知道,我出生了就和我娘親分開了,以後也是我一個人在尼姑庵裏和我師傅師姐生活,我不知道。”

“那你真的是內奸,向西涼蠻夷人泄露了我們東陵的事嗎?”

雲若煙輕笑了聲,眼神灼灼發燙一般:“你覺得我會做嗎?”

他們認識一周。

僅僅一周。

可是雲若煙笑起來的模樣和她的言談舉止,還有她神采飛揚的時候。

的確深入人心。

不知大起如何想的,小侍衛自己憋了半晌最後卻委屈至極的說:“那你為什麽不解釋,你解釋清楚就不用死了啊。”

死。

這個字是很遙遠的,可是若是細想的話卻是又好像真的近在眼前。

她輕笑起來:“別鬧了,這種事這種時候哪裏還會給我解釋的機會?他們高高在上,他們說什麽都是對的,他們說什麽我都認了。”

小侍衛最後死活不肯讓路,被那些當兵的生生拉開了,小侍衛眼看著載著雲若煙的車馬越來越遠,黯然的張大了嘴巴想要叫什麽,可是最後他也沒有叫出聲,隻是默默的咬住了唇,咬的下唇都慘不忍睹。

小侍衛黯然回了牢房,領頭的人看到他的難過,輕輕歎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九娘娘的牢房我特意沒有清理,留給你去清理吧。”

也算是最後的一個念想。

小侍衛在雲若煙的牢房裏麵翻到了一封信和雲若煙頭上的身上的所有首飾。

信上的字寥寥無幾。

“若是我有一個弟弟的話,應該是很不錯的。願你今生幸福安康,有我保佑皆能遇難呈祥。”

他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

刑場上人滿為患。

看笑話的居多,雖然他們並不齒西涼蠻夷奸細,但是自己也從別人的口中了解過雲若煙,都覺得她不應該是那種奸細。

雲若煙被人押上去之前被人攔住了。

是墨非離。

他依舊是一身黑色湧金蓮長衣,眉眼淡漠疏離,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

如高嶺之花。

雲若煙輕笑,“九皇子來送我?”

墨非離點頭,“此去安好。”

“多謝吉言。”雲若煙緘默了一瞬,終於是覺得自己不能再眼睜睜的繼續等著他在這裏尷尬的尬聊了,她問,“九皇子沒有什麽同我說的嗎?”

墨非離怔了下:“你要我說什麽?”

雲若煙也愣了。

確實,都到了這時候了,她就馬上身首異處被之後的史官記載入史冊怒罵冷嘲熱諷,被人當成反麵教材,被孩子編排進歌謠裏取笑。

她整個人都要臭了。

她是注定了要遺臭千年的,還要在這個節骨眼裏去聽他說什麽呢?

可是……

還是不甘心,從骨子裏的不甘心。

雲若煙看到身邊看笑話的和指指點點的人,那些人臉上或多或少都帶了惡毒和悲戚的同情。

他身後有青衣弓嫿。

青衣眼睛通紅應該為了她哭過了,弓嫿雖然鎮靜可是對上她的眼睛還是帶了點傷情的味道。

沒見七年。

雲若煙輕笑著問他:“七年呢,七年可回府中了?她該不會還記恨著我,現在還流落在外吧?”

墨非離愣了下,蹙眉道,“她不曾回來。”

雲若煙啞然失笑,“果然是還記恨著我啊,真是個不乖的孩子,你說我都要死了,她還這般嫉恨我做什麽呢。”

墨非離不說話。

雲若煙看著他冷靜的臉總是覺得自己可笑,分明是說好了要豁達一些,畢竟死了也並非是不好,萬一她能回去自己的世界呢。

不過……不甘心!

她終於是抑製不住自己的怒火,接近於咬牙切齒的問:“九皇子,都到了這一地步了,你還不同我說什麽嗎?”

墨非離就像個木頭站在原地,“說什麽?”

“說你是不得已的,說你是為了黎民百姓才會選擇去放棄我的,說你心悅我,你愛我,你舍不得我,說現在你都要難過的哭了,說你……”

雲若煙的長篇大論在對上墨非離冷漠的眼睛後終於是徹底的絕望了。

她一聲輕笑。

無奈的歎了口氣:“算了算了,本就是我的虛妄,我不想再執著什麽了,哎……算了算了,就這樣吧。”

她一連說好幾句算了。

是在對自己還是在對墨非離說,一時她自己也沒分清。

駭人的死寂裏。

墨非離遲疑了一瞬,還是開了口,他聲音很輕很冷,但是落在雲若煙耳邊,卻是擲地有聲:“你說錯了一部分,我不是不得已,這件事是我做的,從頭到尾都沒有絲毫的不得已。”頓了頓他看到雲若煙眼底的荒蕪,自己心裏也是微微刺痛,他長歎了一口氣,方才繼續道,“但是我心悅你,愛你,並且現在難過的要哭了,卻是真的。”

雲若煙想了想突然覺得心裏滿足。

也許……這就是傻吧。

她說:“夠了夠了,這就夠了。”

墨非離從一邊端過來了兩杯酒,一杯給自己一杯給了雲若煙:“幹,此去山高水長,好生珍重。”

雲若煙顫著手接過來,仰頭一飲而盡,把眼角處的酸澀也盡數飲下。

她說:“你也是。”

春去秋來好似一切都沒有變。

世界別來無恙。

春暖花開,卻開了遍地狼煙。

一杯酒敬過往。

一杯酒敬來生。

雲若煙睜大了眼睛環顧著人群。雖說是她不再怨恨這一切了,可是真真正正的到了現在的這一切,她又眷戀這世界上的一切——

早春的新芽,晚春的桃花,夏天的西瓜,盛夏的石榴,初秋的**,深秋的落葉,霜降的霧氣,深冬的寒梅。

她眷戀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