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用她穩定蠻王
心緒不寧。
終於有月色打破了厚厚的雲層,有月色泄於大地和縱橫捭闔的山河間。
觸目驚心。
那些沉默的城牆古道,像是蟄伏在夜色中的野獸。
隨時會驚起。
把這世間的一切都盡數吞噬似的。
雲若煙看著看著,突然也覺得心裏是格外的沉靜,她低下眼睛去摩挲著自己手中的酒,半晌,道:“其實我當初是的確特別恨墨非離的,恨他不相信我,恨他把我丟出去當擋箭牌。我在想,他怎麽就不能為了我而負了天下人呢?我在他心裏,到底是天下江山重要,還是我更重要?但是最近閑來無事,這件事我也突然想明白了,他過於這麽做的確是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而已。”
她仰著頭,露出潔白的幾乎是一觸就碎的脖頸。
絕美卻又脆弱的要命。
“我背上身上什麽東西也沒有,所以可以來去如風,做什麽都可以,無拘無束。可他卻是兵馬大元帥,多少人俯首稱臣恭恭敬敬的喚他一聲將軍,這一聲將軍喚的是他肩頭的責任。”
墨非鈺眼底星光微閃。
他無聲的闔動了嘴唇,“是。”
“所以我現在並不恨他,也不怪他,反正他也死了,我和他的恩怨也就在這時候徹底了斷了的好。”
墨非鈺點頭。
有那麽一瞬間,雲若煙自己都感慨於自己的灑脫豁達,她隨手把酒壺放在了城牆上,讓它好好的站在那裏,她搖了搖手道:“別過了,八皇子,這大半夜的不去睡覺卻在這裏陪你在把酒當歌就已經很不像話了,若是被其他有心人看到,不知道還會被如何編排。”
也是,她現在是賣國奴。
雖說這些人都對她俯首稱臣跪在她腳邊,可是有多少人是真心的有多少人是想提著劍一劍砍死她的。
她都清清楚楚。
隻是有時候不想多說而已。
墨非鈺沒說話,他逆風的倚著牆看雲若煙走的踉踉蹌蹌的步子,她走了很遠,遠到他幾乎看不到的景色裏。
他終於是有些慌神。
叫住了她,“雲若煙。”
雲若煙停住回頭看他:“八皇子可是還有事嗎?”
墨非鈺清楚的感覺到他和她麵前隔著一天河流。
似是鴻溝。
似是城牆。
他沉默半晌,最後低頭拱手行了個東陵最至高無上的禮數:“朝靄貴主日後還是稱呼朕為皇上吧,免得別人多老多想,也免得貴主記不清自己如今的身份。”
萬人敬仰就注定會有萬人詆毀。
墨非鈺是很清楚的。
雲若煙抬眼看了看前麵腳下的台階,一級一級,往下蔓延,她眯了眯眼,看到台階最下麵的位置處掛著兩盞宮燈。
她突然有點不害怕了。
一條路走到黑嗎?
不過這麽一看,那裏還有兩盞燈,也不算黑嘛。
她說:“謝謝皇上。”
第二天是個好天氣。
天高海闊,四海升平。如果隻是看表麵的話,看著這王宮還能看出幾分的繁華昌盛。
雲若煙做了一夜的夢魘。
夢裏是墨非離在哭,他剛開始在一遍一遍的說“雲若煙我愛你”後來就帶著狠決的意思和她說“你是個奸細”“你怎麽還不死”……
這一場夢魘下來。
累的好像夢遊了又同誰打了一架似的。
妙善看她此番模樣,就知道她晚上定然沒有睡好:“貴主可還要補個覺?”
雲若煙伸了個懶腰,“不用了,我都起來了再躺回去我自己也不習慣。”
“那奴婢伺候您梳洗。”
“嗯。”
老實說她還是聽不慣所謂的奴才奴婢,總是覺得人人平等,哪裏會分什麽三六九等的呢?
可是這時代。
偏偏就是這樣的啊。
雲若煙起來後正在用膳,朝繪一身便服神清氣爽的走了進來,輕笑道:“還沒用早飯?”
雲若煙當即要跪卻又被他給攔住:“日後見孤,不用行禮。”
哈?
雲若煙想了想為難道:“這畢竟是規矩……”
“規矩也是孤定的,孤若歡喜一直存著也無妨,孤若是不喜歡,那自然也沒有存活的必要。”
他眼底的光灼灼發燙。
雲若煙訕笑道:“那臣隻能恭敬不如從命。”
“日後,也不用在孤麵前也不用自稱臣啊奴啊之類的,說你自己就好,做你自己就好。”
這是……瘋了?
雲若煙揣摩著朝繪的意思,可是任憑她再怎麽打量也隻能看到他淬著輕笑的眼睛,和眼底的明朗。
倒真真像是一個少年了。
不過~話說回來,朝繪今年也不過和自己同歲而已,也算不上是個成熟的人啊。
在二十一世紀也是個大學生了。
“咳,那不知陛下今日來是所為何事?”
“叫孤表哥。”
“哈?”
今天的信息量有些大,雲若煙感覺自己怎麽總是雲裏霧裏的。
朝繪自顧自的坐了下來,停在了雲若煙對麵,轉頭對一旁的妙善道:“給孤一幅碗筷。”
“是。”
朝繪身旁的公公正要上前掏出銀針要試驗有沒有毒,卻被他給拒絕了:“你先出去吧,孤來表妹這裏吃個早飯而已,用不著投毒。”說著他輕笑著轉頭看向雲若煙,“這些奴才的確都是一些不怎麽會說話也不怎麽會做事的人,居然懷疑孤的表妹。孤的表妹冰肌玉骨,慈悲心腸,在這淤泥的深宮裏卻也出淤泥而不染。她連隻螞蟻都舍不得踩死,如何會對孤下手?你說是或不是,表妹?”
雲若煙訕笑道:“表哥說的是。”
這也沒給她任何解釋的機會可以嗎?
這一頓飯雲若煙吃的真的百轉千回,心思複雜。
還好朝繪也不說其他的,直接吃完了方才輕聲道:“今日孤推了一切朝堂中的事,可以帶表妹外出看看風景,表妹可要去嗎?”
額……
“表哥你這身著便服,又在我這裏蹭了一頓飯,我有可拒絕的餘地嗎?”
朝繪當即道:“當然有了,誰都不能為難你,就連孤也是不可以的。”
雲若煙惡補了一下如今西涼的局麵。
這西涼是自己舅舅掌管大權,也是舅舅蠻王才打下的東陵。
可以說已經達到了功高蓋主的地步。
雲若煙清楚的知道這一點,卻也清楚的知道……
朝繪忌憚他。
卻也離不開他。
就像當年的皇上離不開墨非離是差不多的,不同的是皇上的確是對墨非離帶了幾分的偏袒,而朝繪對蠻王卻隻有忌憚。
他想搞定了蠻王。
隻能先從自己下手。
把自己弄的服服帖帖的,那個把自己視為生命的蠻王自然是什麽事什麽話都能聽進去了。
想到這裏,雲若煙也鬆了口氣,她拱起手來:“那表妹我也就隻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這京都還留著戰爭的餘波。
城牆斑駁,眾人雖然已經在強打著精神在擺攤做生意了,可是各自眉眼間的落寞蒼白卻是顯而易見。
朝繪來到三道街:“聽說你喜歡喝這裏的梅子酒?”
“嗯……梅子酒酸甜開胃,又沒有度數,本來就是特別適合女子喝的。我的酒量不好,也隻有是喝它是極少能會喝醉的。”
朝繪點了點頭,招手道,“買一些,再讓這裏釀酒的師傅告知釀酒的法子,孤到西涼也能親自為你釀酒喝。”
雲若煙卻臉色一變。
釀酒的法子?
這……這三道街就是靠著這遠近聞名的梅子酒才名揚天下也才在這亂世之中活到現在的,且這掌櫃的把這梅子酒的釀酒方法看的至尊無上,她曾經賄賂過掌櫃的,但掌櫃的說釀酒的方法就是他的命,打死他也不外傳。
可現如今……
這朝繪若是問了,掌櫃的抵死不說,怕是要惹來災禍。
雲若煙先前路過這裏,知道這次戰亂,許多人家都顛肺流離流離失所,這掌櫃的是個好心人,前段時間還拿出了家中大批的金銀食糧幫助他人。
這……
她臉色微變,當即抓住了朝繪的胳膊:“表哥。”
朝繪不明所以的看著她:“怎麽了?”
“我……我突然之間不想喝梅子酒了,我們再往前麵走走吧。”
朝繪無奈道:“你可莫要欺瞞孤,孤前段時間已經把你的心**好摸了個清清楚楚,三道街的梅子酒,還有德聚齋的燒雞,另外前方不遠處的秘製桂花魚和後街那裏的點心,都是你喜歡的,你當年可是隔三差五的就是要去買一大堆回來的。”
他果真把自己調查的清清楚楚。
本來雲若煙是該很感動的,可是現在她卻是感覺到整個人好像在嚴冬臘月的天氣被人從頭而下潑了一盆涼水。
冰涼刺骨。
她無聲的闔動了下嘴,剛要再說話突然感覺到左邊臉頰的牙又開始隱隱作痛了。她摸到左臉。
怎麽……怎麽壞牙掉了也是會牙疼的嗎?
朝繪有些緊張的湊過來:“怎麽了?”
雲若煙剛想說沒事,卻突然聽到三道街裏麵有摔東西和打架的聲音。
她臉色微變。
剛要衝進去,卻見一個人直接被人給摔了出來,剛好砸在了雲若煙麵前不遠處的青石板上。
那人吐出一口血來。
雲若煙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跟著僵硬了,她無聲的道:“小……小夥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