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為了你好
眼底猩紅呆滯。
和外麵的那些瘋狂的行屍的症狀,簡直是一模一樣!
“你……”
薑貴妃麵色透著幾分的陰狠,遲疑了一瞬卻是有些高傲的抬起了頭:“看你的反應,你應該已經知道這屍毒的事了吧?”
屍毒。
竟然是真的?
墨非鈺皺起眉,神色裏多了幾分困惑的傷情。
“為什麽?”他問:“母妃,如今你也坐上了太後的位置,也除掉了墨非離,再也沒人會忤逆你,雖說你是拱手把大半東陵江山都讓給了他人,但到底現在別人還得尊稱你一句太後娘娘。母妃,你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他指著外麵的陰沉的天。
“我知道你是不喜歡被人給威脅利用著的,可你畢竟身在皇家之中,就難免會有看人臉色的一天。小時候你經常告誡我,說要我忍耐,說小不忍則亂大謀,如今你隻需要再忍耐幾天把那西涼王給送走了就好了,何必……何必拉了整個京都的人陪葬!”
薑貴妃神色染上了幾分慌張。
她頭上的步搖金釵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也在輕輕的晃動,在她耳邊晃動,似是碎玉落盤。
如何能忍?
如何能……
她冷笑了聲,神色驟冷:“墨非鈺,你是在指責本宮嗎?”
墨非鈺也臉色變了變,當即拱手跪下:“兒臣不敢。”
“你把本宮貶的如此,可知本宮為何這麽做?”
墨非鈺感覺到自己從心底湧上來的深深的挫敗,半晌,仍舊倔強的道:“不知。”
他一直都是對薑貴妃的話言聽計從的。
無論是她這個人。
或者她說的話和指令。
他都聽。
即便是看到狼煙烽火遍地的京都東陵,也沒有任何感覺到薑貴妃此舉大逆不道是不妥的。
他還是會聽她的話。
可現在他看到,從這東陵破城亡國了以後,就一直灰蒙蒙的天,突然有些恍惚。
是不是哪裏錯了呢?
墨非鈺眯了眯眼想,如果是真的哪裏錯了的話,那自己又怎麽算呢?畢竟自己從小就習慣了去聽薑貴妃的話,如果以後不聽了……
那他又該何去何從?
薑貴妃拍桌而起,怒聲道:“你不知道本宮為何要這麽做,那本宮就在今日給你說個清楚明白!”
說著她仰頭看向雲謙冷聲道:“退下!”
“是。”
門又再度關上。
薑貴妃這才從椅子上走了下來,緩步走過來停在了墨非鈺麵前,她半蹲著身子和墨非鈺對視,看到他眼底的些許似是失望的神色,突然覺得格外的悲涼。
她懵了懵,又起身環顧四周。
鎏金的家具,金絲紡織而成的曼帳。
還有層層珠簾。
吐著嫋嫋的香霧的名獸,還有四周無人的淒涼。
她說:“我這般做都是為了你,墨非鈺,我都是為了你。”
她用的自稱為“我”而並非“本宮”。
墨非鈺清楚她是最心高氣傲的。
很多時候,就算是他在,薑貴妃也會高傲的自稱“本宮”,來彰顯她的身份。
可如今她在自己麵前自稱為“我”。
把那一層高傲給摘下了。
薑貴妃眼底現出些許的花色,殷紅瀲灩處似是晚霞千裏,又似是殘血泣豔。
“我隻有你一個兒子,除了你,這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人值得我付出一切。”
“這些行屍之毒我並非是最近才下的,而是許久之前就下了的,當時是想著煉製出來,好讓西涼畏懼東陵的行屍之毒離開,卻沒想到毒發時間竟然會推遲了一月。”
“後來,那西涼王竟然還一直待在這裏不走了,我氣不過卻也沒有辦法,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屍毒起了效果。”
“我便把他們都抓了起來。”
……
薑貴妃之後的話他通通都是沒聽進去的,隻是感覺到有片刻恍惚,半晌,才輕聲的問:“母妃,這東西有解藥嗎?”
“若是沒有?”
“……”墨非鈺想了想,“若是沒有,這滿目瘡痍的東陵,母妃覺得兒臣還能怎麽接手,就算真的接手了,又能在龍椅上坐多久?”
薑貴妃有些瘋癲的笑,她又蹲下身來和墨非鈺對視,眼睛盯著他的眼睛。
“你會一直坐著!沒人能搶走那個位置,那個位置是你的,這山河日月也都是你的!”
墨非鈺冷靜道:“可是那個位置,我不想要。”
“不、不想要?”
“是,你從小為我爭榮寵,爭權勢,拉攏朝堂百官人心,可是我從來都是不想要的。”
……
不想要?
那她為他做的這一切,豈不都是……
白瞎了?
“你怎麽會不想要呢?”她說,“龍椅皇位,高高在上大權一攬,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你……怎麽會不想要?”
這世界上總是會有很多事情很多人很多執念。
執念的曆害了,就成了心結。
鬱結。
自然沉珂難治。
墨非鈺冷靜道:“早在你害死了墨非離的娘親的時候,我就告訴過母妃,我說我不稀罕母妃你這般費盡心思為我爭的東西。”
是。
他的確說……
那是什麽時候呢?
一時思緒翻湧,她記不清楚了,感覺層層雲霧繚繞中,青山盡處,似乎的確有那麽的畫麵。
是在那人的葬禮上。
一殿的白綾白蠟迎風而動,相印著紛飛的梨花成雪成畫,遠處似是有絲竹管弦的樂聲破風斬浪而來。
洶湧著帶了一季的梨花。
梨花,離花。
墨非鈺站在不遠處的柱子後,看著正蹲在殿前的青石板前的那個小孩子。
他從頭到尾都在沉默,牙咬著唇低著頭,手緊緊的攥成了拳頭,身子輕顫,可就是不哭。
那是他的倔強。
墨非鈺不敢上前去安慰他,剛想著離開,突然看到一顆石頭突然飛過來,狠狠砸在了那小孩子頭上。小孩子急忙伸手捂住臉,感覺到大片的溫熱自額頭滑下來遮了眼。
“略略~臭掃把星!讓你囂張,讓你欺負我們!以後你就是個沒娘的孩子……呸!”
紅霧裏,幾個小內侍啐了他一口,接著快速跑開。
那是很低等的內侍。
可就是能囂張跋扈去欺負堂堂的九皇子。
這皇宮裏,不受寵的皇子有時候還真不如幾個得主子歡心的內侍。
踩低爬高。
這是世道也是人心。
小孩子也沒有反駁,隻是低著頭用衣袖擦臉上的血跡,血跡幹了,可他還是一直在擦著,好像是有幾分難過怎麽也擦不盡。
墨非鈺剛剛想要走過去去哄哄他,卻有大片大片的牡丹花影落在他眼前。
他抬起頭:“母妃。”
薑貴妃彼時還不是薑貴妃,她眼神薄涼的盯著靈堂,片刻,綻開一個冷然的笑,“走,本宮給本宮的鈺兒做了兩身喜慶的衣服,回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母妃很開心。
他當時還年紀太小,不明白沒什麽這邊死人了,別人都沉浸在悲痛之中,為什麽母妃卻能笑得眉眼都是春風桃花。
不過……
後來皇上在沒到半月的時間裏就封他為清平王,也封自己的母妃為薑貴妃,而那個小孩子則被丟進了軍營裏,美名為曆練。
宣讀聖旨的時候。
墨非鈺看到自己的母妃,她身上的牡丹花似乎大片大片的暈染開來,襯得她微蒼白的臉色似乎更加的蒼白。
他當晚問:“母妃,那個小孩子的母親是怎麽死的?”
薑貴妃趾高氣揚:“棋差一招死的。”
那時候後宮已經亂了,有不少的人都把那人的死歸到了薑貴妃身上,墨非鈺剛開始還能和那人打一架給自己的母妃證明,可後來他自己也懷疑了。
“是母妃殺了她嗎?”
薑貴妃神色一頓,片刻後輕輕的抬起了頭看他,神色三分薄涼:“是。”
“母妃你……”
“本宮是為了你而著想。她太過受寵,又生了兒子,且那兒子還挺會討人歡心,若是放任她還活著,日後定然會擋你的路。這皇宮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是本宮的兒子,本宮豈能眼睜睜的看著,又如何能讓別人擋住你的生路?”
墨非鈺半懵半懂:“所謂的生路,就是皇位?”
“對。”
“我不喜歡那個位置。”
薑貴妃卻是沒有怎麽在意這一句話的份量,“你日後就會喜歡了。”
……
從回憶裏回過神,墨非鈺慢慢起身,拱手行禮,神色裏多了幾分的倔強,他說:“母妃,這個皇位,我不喜歡,從頭到尾我都不喜歡。”
薑貴妃神色恍然。
似是籠著蒼白。
她皺眉道:“你現在才說你不喜歡未免太遲了,我一手把你推上了這個位置,你怎麽也下不去。”
“母妃……”
“退下吧。”薑貴妃轉頭不去看他,“屍毒我會給你整理幹淨,隻要把那些沾染疫病的人都燒死,自然消失的幹幹淨淨。而護城河也簡單,水流不止,慢慢的,這屍毒也會消失殆盡。”
全部燒死?
墨非鈺皺起眉:“就一定要燒死嗎,難道就沒有解藥嗎?”
薑貴妃已經不想繼續和他說話,直接一揮手就離開了。
墨非鈺怔怔的出了門,還沒回過神來就對上了門口一臉堆笑的雲若煙。
“皇上,”她說,“我研製出治療疫病的解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