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斷發啊
“……”她可以說忘了麽?
“嗬嗬,記、記得……記得……”雲羅打著馬虎眼。
“所以現在你要兌現諾言,嫁孤。”秦昱說的一本正經。
雲羅咽了口唾沫,弱弱的回答:“我可以反悔麽?”
“你猜呢?”秦昱的笑容瞬間從人畜無害變成了陰風陣陣。
“……”臉變得真快。
“不過,我早就嫁給陛下了啊,如今不就是陛下的妃子嗎?”
秦昱伸手,雲羅雖然不明所以不過還是乖乖的過去了,結果就被他攬在了懷裏。他在她肩頭上深嗅了一口氣,輕輕的說:“是為後,不是為妃。是為妻,不是為妾。”
很簡單的字。
可是卻一下子猛然刺中了雲羅的心。
她的母親是妾,所以一生都沒能按照自己的心願所做任何事,就連她唯一的女兒也就自己,想不想入宮願不願入宮都不能為她所掌握。
為了商賈之家。
她才入了宮。
可若是當真的可以在這後宮中尋到了幾分真心的話,想必也是很好的。
於是,雲羅嫁給他的決定就這麽愉快的被同意了。
在他走了之後,雲羅看著空****的房間,忍不住就彎了眉眼。嫁給他……書中所說的七情六欲,原來就是這種味道啊。
真好。
時光永遠不會停在最美好的時候,果然如此,當天晚上雲羅就做了一場噩夢,夢裏怎樣她記不清了,總之感覺一夜顛沛流離。
之後……
之後。
她再度睜開眼睛發覺四周好像是很久之後的年月了。
可景還是當年的景。
樓閣廟宇,簷下院中桃樹。
她怔怔的不明所以的抬眼環視一圈,就和一旁執劍盔甲覆身的男人撞了個滿懷。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她才沒能摔。
心有餘悸。
她抬頭想道謝,看清了眼前冷毅的眉眼,她心猛然一跳,急忙從他懷中跳了出來:“你,晚曜?”
晚曜定睛看她。
神色卻在最後的時候化了冰冷染色了幾分溫柔。
他說:“嗯,真難為你了,到這時候榮華富貴在身,居然還沒有忘記我。”
額……
她怎麽總是感覺這是在損她的呢?
不過這時候她也沒空在這裏浪費這些個有的沒的,她有什麽話都藏不住的,有什麽就想要說什麽。
“我知道你起兵反叛的事情,但是我以為你不過是想在亂世中求一個出路,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有這般狼子野心。如今盛世,朗朗乾坤,明君在位,你為何要反叛。”
居然想封王拜相。
或者是說,他居然想坐上龍椅。
晚曜聽著她的話,從頭到尾也沒有解釋,不過是在最後的時候突然嗤笑了聲。
他皺眉說:“我這人的確不是個善人,可若是同你口中的明君相比的話,我還真真比不上他惡。”
雲羅偏過頭不想再和他繼續糾纏不清於這個問題。
她問:“我怎麽會在這裏?”
晚曜輕歎了口氣,“你怎麽不能在這裏?若是沒有他秦昱的話,你會在這裏住一輩子,成我的妻,成我兒的娘。”
雲羅睜大了眼睛:“你瘋了?”
晚曜眼底有什麽東西破碎的痕跡,他深呼吸了許久,才搖了搖頭,輕笑著說,“瘋了的是世道不是我。”
雲羅感覺到有一股氣息。
流過心肺。
灼傷了五髒六腑。
她搖了搖頭說:“我不懂。”
她是很聰明的,萬事都是不會有她不懂的事情。
隻有有一絲漏洞,她就能剝繭抽絲的聯想到此事種種及之後種種。
如今,她說她不懂。
晚曜感覺有些悲哀,他皺了皺眉想說大道理勸她回頭,可是一時卻又不知到底該怎麽說才好,沉默了半晌,才說:“秦昱在利用你,他想利用你打敗我,所以當年才會讓你入宮,隻為了等待他封你為後的那天,把我和我的將士一舉殲滅。他從沒愛過你,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利用你。”
心似乎是跟著停了停。
雲羅輕笑了聲,她搖頭,斬釘截鐵的語氣:“送我回去,你說的這麽多話我一句都不會相信。”
他一貫了解她的執拗。
雲羅被送回去了也不過是第二天清晨。
她沒管。
睡的昏天暗地。
第二日晚上她突然驚醒,好容易掙紮著下床,她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她的頭發被剪斷了一半。
那人還極是體貼的,在剪了她的頭發後居然還給她好好的整理了一下之後的碎發。
她又低下頭看著心口的時候,心口突然出現了一道傷,可在她看到的時候,傷口卻又正在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愈合,到了最後連疤痕都沒有。
在做夢?
她蹌然的抬頭,發現空中彌漫著一種熟悉的味道。那麽熟悉,那麽熟悉。熟悉的她好想落淚。
她叫來外麵當值的宮女:“女子斷發代表什麽?”
宮女不明所以卻也實話實說:“斷情。”
嗯,斷情。
也有一種說法,威脅之意,拿人之發去威脅別人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記憶裏是晚曜在說話。
“秦昱知道我喜歡你,所以定然會利用你把我們一網打盡。”
她不信。
雲羅讓宮女下去,這才赤著腳下了床走到窗台,看著外麵的一輪新月,看著外麵的長橋流水。
最後,她拿起了放在桌子上的嫁衣。
繡著的嫵媚的花朵鮮豔欲滴,在天翱翔的鳳凰欲語還休。
一針針,一道道,卻都是彌補不了的傷痕,了在誰心。
她不是個傻子啊。
“秦昱,你別騙我,真的,你別騙我……”她口口呢喃,雙眸中的水霧湧動。
我求求你了,你別騙我,否則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所以,你不要騙我……
這段時間雖然她一直在睡,可她像是在夢魘之中一樣了,最後無論是睡了多久也好像睡不夠,以至於在大婚之日她依舊是賴了好久的床。最後不得已,秦昱隻得自己下手把她從被子裏揪了出來。
可憐她還處於神遊狀態,昏昏沉沉好久洗刷完畢,才想起來了今日他們要成親。
成親,立後,多麽遙遠的字眼。
遙遠的她都以為這隻是一場夢境,結果稀裏糊塗的咬了口秦昱,大喜的日子差點還被他追殺。
那一襲嫁衣正好,如血的顏色襯得她肌膚越發白嫩透明。他為她細細描眉,細細上妝。他為她褪去紫衫白衣,換上嫵媚妖嬈嫁衣。
雲羅就這麽坐在那裏,笑意盈盈。
其實若不是騙局,一切也都是很好的吧。
隻可惜終究是錯。
她穿著嫁衣,化著嫵媚的妝,一步一步走向城牆頭的祭祀台。走上了之後,她像一個迷途的孩子回頭尋找他的身影。
果不其然,他還在原地看著她,笑意可吹開十裏春風。
她笑,其實明明知道該是怎樣的場景,明明知道會有什麽後果,但直到真正邁出那一步的時候,她還是退縮了。
於是她轉頭去看秦昱。秦昱還是如此,看著她笑意一成不變。
“秦昱,”她深吸一口氣,慢慢道:“我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很喜歡你?”
秦昱一愣。
看到他怔愣的神色,雲羅又忍不住解釋:“我怕以後沒機會告訴你了,我會後悔。”
“傻丫頭說什麽呢……”秦昱眼中隱晦不定,“你是孤的後,怎麽會沒機會呢……”
雲羅苦笑,淚水卻止不住的滑落下來,“我知道……你、你一直都在騙我……”
“你根本不愛我,你隻是需要我來幫你完成你的大業,幫你把晚曜徹底除掉。”
“一切都是你設的局,那日的祭舞,和被淩美人綁架扔進了蛇窟,還有最後你的英雄救美,受的重傷……”
“可憐我啊,竟然一直都以為你是喜歡我……”
秦昱身形一顫,他皺眉道:“你聽誰說的?這話都是誰告訴你的?”他隻看到了雲羅眼裏的悲哀和決絕,愣了許久才又像是承認了一般的歎氣,問:“那你既然知曉了,這是要做什麽呢?”
“我也不知道,”她據言相告,垂下了頭,笑了一聲幽幽道:“也許是怕以後不能再說了吧,所以才不想給自己留遺憾……”
“你說一句你喜歡我,我給你你要的全部,無論是以自身相逼或是引晚曜入套,或者是以身殉城激發黎民百姓對晚曜的怨懟,都可以,你看如何?”
她眯著眼看他,眼裏早已蓄滿了淚。
可他看到的她處於逆光之處。
看不清她的神情。
他輕笑起來,夾雜著不為人知的嘲諷與落寞,一句話便已破齒而出:“我喜歡你。”
這話一說出來,兩人都愣了。
有什麽在心裏破裂開來,‘騰——’地在兩個人心裏都劃開了一道裂記。
雲羅看了他許久,最後不過笑出聲來:“好……”
好……你的喜歡這麽廉價,她終於懂了你為何這麽這麽喜歡用感情去打敗一個人了,原來你的感情根本就是一文不值。
你樂於演戲,且遊刃有餘。
可她不是天生的演繹家,她隻有一個選擇。
要麽成功,要麽墮落。
可如今,她沒有成功。
哎,算了。
終於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