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良人心
夢裏無風無雨,霧氣繚繞。
是在枯井旁。
遠處隱隱現出山脈處的霧靄流嵐。
雲若煙看到自己前麵不遠處坐著一個女子,她遍體綾羅,是著了跳祭舞的衣裙。
是雲羅。
雲若煙想起來了她,不過這是夢還是哪裏呢?
她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的時候,雲羅突然回頭看了她一眼,神色在眼尾處攢了一分的暖意溫柔:“雲若煙?”
雲若煙點頭,“是我,我是來解你的困惑給你治病的。”
“我沒病。”
雲若煙直接說:“心病也算。”
唔……
那若是這般說的話,倒是一時說不清楚也算不清楚了。
隻能這麽實話實話了。
雲羅輕笑,“你很聰明。”
“那是當然。”
雲若煙知道她這句誇獎是出自什麽原因,隻是她遲疑了下卻沒有點破。
她剛才在那裏聽故事的時候自然沒錯過身邊環境和人群。
都跟著靜了。
她突然想到這是夢裏,於是就猜到估計是雲羅想要見她了。
這自然是好事。因為無論是怎樣高明的醫生都是要先看看病人才能假藥方抓藥給人治病的。
望聞問切。
她這都一直沒能見到雲羅,所以自然……
什麽辦法也沒有。
她說:“我也姓雲,說起來的話我們也是有幾分緣分的,好了,現在你說吧,你所謂的執拗到底是什麽?”
呼吸似乎是跟著停了停的。
遲疑了會,雲若煙說:“我想知道。”
雲羅靜靜的盯著她,目光算不得質疑和冰冷,卻也比不得平和溫柔,起碼和雲若煙聽說的故事裏的那種感覺不同。
雲若煙生怕她要在自己身上盯出一個洞來。
片刻安靜後。
她說:“秦昱死了。”
“我知道。”
“葬在枯井中。”
“我知道。”
雲羅慢慢搖頭,聲音很輕卻也擲地有聲:“你不知道,你隻知道史書中說書先生那般說的話,從不知道人心能惡到什麽程度。”
哈?
雲若煙不明所以,“這跟人心有何關係?”
雲羅抬起頭。
卻是冷笑了聲,伸手自桃樹上折下一支桃花,那桃花似是有了生命,離了桃樹就枯了。
沒了生機難看的很。
她說:“我死,是自殺,血浸泡桃花滋養了桃樹,故而這滿城桃樹都於我有關,可以說我是依附在桃樹上的。如今我不是來挑事的,也並非是想讓南越動**不安,隻是我想問一件事情。”
“什麽事情?”
“秦昱的屍體,到底在哪裏,亦或者說,那場反叛的戰事中,他到底死了沒死。”
雲若煙明白了。
“你是想讓我幫你查清楚事情真相?”
“我隻想知道秦昱的下落。”
唔。
雲若煙環顧四周,這個夢已經在漸漸的模糊,她這場夢中夢怕是也很快就得醒了。
一時又突然想起來秦昱的話。
他說:“你終於還是為他辜負了,孤為你送上的中宮至尊,母儀天下。”
雲若煙皺了皺眉。
果斷的搖了搖頭:“那算了,這個我替你找尋不到了,先不說如今這事已經被曆史淹沒在滾滾紅塵中再難尋到蹤跡,就算我為你查探到真相又能如何呢?你能逆轉乾坤還是能悔青了腸子?”
她說:“另外,我是大夫,是給人治病的,心病我能治卻也是看那人願不願意讓我治,可娘娘,我看,你似乎不想讓我為你治。”
四周漸漸變的模糊。
是誰在漸漸消散了的風華燭光中對著她笑,雲羅有片刻的恍惚,抬手,又折了一支桃花。
這次,桃花並沒有衰敗。
她在手中把玩。
最後別在了發髻。
“算了,不用你治了。”
雲若煙眯了眯眼,她為人處世向來都是想幫就幫的,而若是說幫了就一定要幫到底,所以如今也是鐵了心的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秦昱死了,這是事實,就算他沒有死在戰事中也死在時光裏,你就算是能僥幸把他找到又如何?他不可能不死……”
“……”
片刻。
雲羅擺手:“你離開吧。”
心口似乎是堵著一口氣,她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隻能任由它撕扯著咽喉。
劇痛。
最後她的眾多話語都被堵在了喉嚨口處。
“珍重。”
這場夢的確是夢了很長時間。雲若煙抬頭,看到那棵樹瞬間支離破碎化作點點落花迎風而散,他睜大了眼睛去看,伸手去碰,剛好,有一枚落花落在她唇上。
輾轉著,芬香芳甜。
雲若煙睫毛顫了顫,慢慢的睜開了眼睛,剛好對上了那人的眉眼。
是很幹淨的眉眼。
是十五而不是墨非離的臉。
雲若煙嚇了一跳竟然是下意識的就推開了他,踉蹌著擦了擦唇扶住桃樹站了起來,迷迷糊糊的才記起來十五就是墨非離。
“呃,你親我幹什麽?”
雲若煙是知道的,墨非離脾性拗的很,但是卻又是刀子嘴豆腐心。
上一秒和她吵架下一秒就能給她找甜的吃。
可能剛才還在和她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下一秒就在抱著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歌賦談到人生哲學。
如果能讓他說出他喜歡她……
嗯,很美。
十五怔了片刻,麵色的慌張眨眼就褪了,他雙手負在身後,半晌,才輕聲道:“你剛才,呼吸突然沒了,我……有些著急。”
呼吸?
雲若煙想應該是夢裏那光華全部裹著她的身子的時候,那一瞬間的窒息感她可是記得的。如今看來,竟是轉移到了現在嗎?
她怔了怔,低聲道:“你以為我死了?”
“……”
十五偏過頭不說話,雲若煙卻是心情大好,自己蹦蹦跳跳的直接往他懷裏鑽,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就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裏有星星。
雲若煙說,“為了彌補你,我親你一口當做補償?”
呼吸似乎變得滾燙。
十五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了不少,一下一下的,似乎是在敲鑼打鼓,要在他心口處演奏一首曲子名為心動。
他終於沒忍住,輕輕的伸開胳膊,環住了雲若煙的腰肢,把她往自己的懷裏攬了攬。
力道之大。
像是要把她給拉到自己懷裏融入自己的骨血中重塑。
雲若煙不明所以,卻也感覺到自己心裏有煙花綻放。
她問:“十五,你是墨非離嗎?”
這次,終於有了回應。
他說:“我是。”
雲若煙和十五入了這場夢有三天時間,可在現實世界裏卻不過是三炷香的時間。
蠻王看到是十五先醒來,皺了皺眉,仔細打量他一番也沒明白怎麽自己的外甥女就看上了這個其貌不揚的家夥?
“喂。”蠻王叫住他,“你是誰?”
十五恭敬道:“十五。”
“我問你名字和身世,沒有問你身為奴隸的名字。”
他自然是調查過這個十五的,隻能查到是戰俘被扔進去了鬥獸場,可他也不是個吃素的,居然能在那麽多的猛獸中殺出一條生路來,也是曆害的。
隻是他到底……
是能聽信的嗎?
十五微怔片刻,低頭沉思片刻,臉皮斌叫出了一絲的茫然,他搖頭:“我不記得了。”
蠻王眯了眯眼,剛要繼續說話的時候卻被雲若煙呢喃著的聲音驚到了,他側頭看,果真看到雲若煙正皺著眉在床榻上滾著。
“怎麽回事?”他疾步衝過去,這才注意到雲若煙愁眉緊鎖在**不住的翻滾著,她睜著眼睛,神色盡是痛苦,蠻王自然是恨不得把她捧在掌心裏的,如今怎會不心疼?故而當即就亂了陣腳,“怎麽了,朝靄,可是哪裏難受?”
雲若煙委屈巴巴的看著他:“舅舅,我餓了……”
“……”
蠻王無奈道:“立刻去為貴主做吃的!”頓了頓,他又側頭道,“吃什麽?”
“甜的,隻要是甜的什麽都行!”
“不行。”立刻有煞風景的人打破了這其樂融融的場景,十五束手而立,神色不見恭敬卑微,波瀾不驚的異於常人:“你牙疼,不能再吃這麽多甜的了。”
蠻王皺了皺眉,剛要嗬斥他不知禮數不知主子的話就該聽從,卻聽到雲若煙歎了口氣,雖然委屈巴巴不過也是應了:“那好吧,我聽你的。”
蠻王:“?!?”
這兩人之間……
用膳時間到,雲若煙雖然沒讓十五同她一起用膳,但眼前卻是一直往他身上黏。
蠻王歎了口氣,不知道怎麽回事他怎麽會聞到了愛情酸臭味的?
“你,你們到底是什麽關係?”
雲若煙回答的模棱兩可:“女人和男人的關係。”
這個不是瞎子都能看的出來,蠻王自然不會讓這麽含糊的答案蒙混過關:“說清楚點。”
“唔,貴主和奴隸?”
蠻王歎了口氣,也不打算深究這種問題了,隻是回頭道:“來人,備一份碗筷來。”
下人不明所以卻也照做。
碗筷上了,蠻王拍了拍一邊的空位,抬頭示意十五坐下:“既然貴主都偏袒你,本王也沒理由無動於衷。”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此事定要瞞著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