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蠻王妃:神醫小尼姑

第二百一十三章:他喜歡什麽?

回來。

回去。

回去就又要過那種窮酸的生活了。

怎能?

絕對不能。

他生的很好看,挺拔的身姿,俊美的眉目,和幾乎是暈染了星辰大海的眼眸。使他很快就在王城裏閑來無事熱衷於美男的姑娘小姐口中聲名鵲起。

他迅速成長,他開始變得格外的有心機。

這話也有一些的不對,應該說他本來就有心機,否則他又如何能騙的溫斂團團轉而不自知?

丞相的獨女看上了他。

他十九歲的時候娶了那個小姐。

本來那小姐也是看不上他的,見到他第一麵的時候還說他隻有一張臉其他都一文不值。

可他偏偏不信邪。

他處處留心,趁著他遊山玩水又了解到她所有的興趣愛好,故而對症下藥大獻殷勤。一送手帕香草二送胭脂發簪三送情書一生一世,終於成功俘虜她的芳心。

丞相很滿意。

“我早就覺得你是個可用的人才,不僅聰慧且識實務,如今看來倒是不枉費我對你的提拔。”

就這樣,他果真成功的入贅左相府回到王城。

一月不到。

他從趙三改名為趙敘岸。

在上朝前他提筆寫自己的名字的時候有一瞬間恍惚,腦袋裏突然響起溫斂握著他的手教給他寫“趙三”的場景。

“你看啊,你的名字很好寫,三個一……”

她聲音柔柔的,如她的人一般。

柔若無骨,宛如春風。

後來就慢慢的變得格外的恍惚了,他記不清了,好像一切都跟著遠了,他乘坐著的這架輕舟已經過了萬重山。

她被隔絕在身後。

或者說,是他拋棄了她。

小姐嫁給他之後就盤起了發露出了光滑細膩的額頭和如水溫柔的眉眼,他也是才發現這囂張跋扈的大小姐,居然在某個瞬間的時候,也能黛眉沉靜如煙美眸顧盼生輝。

她笑起來,粗略的看的時候,竟然也會他夢裏的人有幾分相似。

同溫斂很像。

他看著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恍惚,卻也是很快就反應過來,小姐嬌笑著看他:“怎麽啦?我今天難道是特別醜嗎??”

他搖頭:“沒有。”

她今天在他的眼裏居然是褪去了之前的囂張跋扈,變得特別的好看。

鄉下老家裏的信開始一封一封的過來。

他收下卻從沒有看過。

一封一封。

他以為他還是隱藏的很好的,可是很快也被人給翻了出來。

當時他剛下了早朝,他推開了雕甍的被明暗隔絕的房門,就看到小姐正神色冷漠的自己書桌前。

她麵前放著一摞子的信件。

察覺到動靜,她抬頭靜靜的和他對峙,許久,才問:“誰的信件?”

呼。

有風聲獵獵的落在耳邊。

他一時間啞口無言,好像是被誰給扼住了嗓子,很長時間,他才聲音喑啞的道:“老家裏送來的。”

信件上寫著相公啟。

她看到了。

小姐難得的沒有發脾氣也沒有和他爭吵,她靜靜的坐了很長時間,她看著他,許久,才問:“你的糟糠之妻?”

“……”

“已經。”他艱難的道,“都過去了。”

是啊。

都這麽多年了。

他和小姐也有了自己的兒子和女兒了。

小姐到底沒有繼續聲張和他爭吵這個問題,她也知道自己父親的為人,若是被自己的父親知道,恐怕趙敘岸一輩子都要跟著完了。

雖然看上去他現在春風得意,可到底幾分真幾分假她可是很清楚的。

她說:“這些信件你沒看過。”

“嗯。”

她繼續說,“燒了,另外以後再也別接了,這些信件我就當作沒看到過。”

他沒什麽理由拒絕的。

他如今正在過渡期,朝堂或者丞相府,他都根基不穩,當下是當然不能撕破臉的,於是他隻得拿過那信件放入火爐。

很快被火舌舔舐,焚燒殆盡。

他失了神的看火爐中的火舌,越看越覺得像極了她送他趕考時當天的一江春水。

春水碎了。

碎到了他再觸及不到的地方。

再無法痊愈。

當天晚上他故意去應酬的時候喝醉了酒,稀裏糊塗的就睡在了青樓。

一個接一個的空酒壺被摔碎,在他身邊的女兒也都柔若無骨的往他懷裏蹭,他隻是在和同僚拚命的灌酒。我也酒水順著嘴角滑下來,滑入衣襟,帶著冰涼的濕意。讓他想起來他故鄉裏的那江的冰。

有花魁在中間翩翩起舞。

燈火迷離,她在柳暗花明處站定了看他,伸手點了點他的胸口,眉眼處都暈染著傾城的笑意。

她叫他:“阿郎。”

酒裏太多愁,夢裏從前時候。隔著夢他感覺自己似乎又見到溫斂沉靜的笑顏,可是霧氣太大,燈火太暗,他什麽也沒看清,隻仿佛聽到她最後的那句“阿郎”。

溫斂也叫他阿郎,因為他沒有什麽登的大雅之堂的名字,所以一直,溫斂都叫他阿郎。

最後,她起身告辭。

他不允許。

於是就拉著她入了自己的懷,唇胡亂的就往她身上湊,一夜意亂情迷。

醒來後四野如是,俗物脂粉的味道和旖旎的氣息讓他心下忍不住生厭。他張嘴想吐,可昨天喝了太多的酒晚上已經都吐出去了,這才發現根本沒什麽好吐的了。

恍惚間,他想起溫斂。

沒功夫去認真的想,他已經想到丞相府中鬧的雞飛狗跳的場麵,於是他也來不及去喝一碗醒酒茶,徑直抓起衣服踉踉蹌蹌的就往外走。

走著走著他又感覺心口又止不住的澀。

總是想起最後溫斂和他告別的場景。

一池春水雲錦。

一地支離破碎。

他依舊沒認識到自己到底是喜歡誰。

又或者是說他到底喜歡的是人還是權勢地位。

後來……

後來溫斂找到了王城裏,她幾乎是落魄的不比乞丐。乞丐尚且能低三下四的去求一口飯吃求一個施舍,而她卻到底讀過幾句書的,自然不肯折腰。

於是還不如乞丐。

他聽說了她來,心裏的第一反應是心慌。若是她拆穿了他的以前,那看似安好平和的現狀自然會被人推開。

他就完了。

於是,他去見了她。

二人相顧無言。

一人高高在上,一人卑賤入塵埃。

空氣裏似乎是有著一絲悲哀的意味。溫斂已經不是過去溫婉可人的女子,她如今滿臉塵埃,曆經風霜滄桑。

許久,她才似是有聲歎息響起:“你從前一直都不肯對我說你喜歡我,但我總是覺得你是不好意思,你臉皮薄,故而沒有強求過。隻是,我一直等不到你回來,便也日思夜想著你的一句喜歡。前段時間,我父親去世了,我便開始想你,日思夜想,我給你遞了很多書信,可你從不曾回過。我本來不懂,可現在卻突然懂了你的心意。你不喜歡我,你喜歡權勢,對吧。”

她是聰明的人。

雖然是個女流,卻把所有東西都看的格外的透徹和清楚。

即便是她的事,她也能看得清楚明白,並不會有什麽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的事情發生。

他說:“嗯。”

應的真快也是真的挺實誠的,溫斂舔了舔因缺水而裂開的唇,她嚐到了舌尖上的血腥,也總算是緩和了心中的悲涼悲慟不少。

她輕笑了聲繼續問:“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是帶了銀子來,想一舉把我給打發走,是嗎?”

“所以啊,你是個最聰明不過的人。”

他說:“這些銀子給你,全是我對你這麽多年耽誤的補償,保你這下輩子衣食無憂。”

果然嘛。

溫斂安靜了很長時間,終於是不甘心的繼續問:“你喜歡過我嗎?”

像是過了半輩子這麽長。

可半輩子她也沒能等到一朵花開。

“沒有。”他抬起頭看她,像是為了以防她沒有聽到,他又加重了語氣繼續說,“從來都沒有。”

當天晚上他做夢夢到了她。

她隔著一江春水衝著他擺手,“我好想你。”她說,“我為了你耽誤了自己半輩子,要的就是你幸福。現在好了,你以後也會很幸福,那我也就沒什麽好難過的了。你要開心,我就帶著我們的女兒回去了。”

她說“我們的女兒”。

他緊緊的蹙眉,想伸手抓住她,可是卻總是抓不住。因為他們中間的確差距太遠,隔了一條江啊。故而他也總覺得她的話說的不是他卻又好像不是他,似乎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遺忘了,可卻就是記不起來。

他遺忘了什麽呢?

“女兒嗎?”

江上起了霧,漸漸的,霧氣越發的大了,他都幾乎看不清那春水起的波瀾了。霧中,她的臉也越發的模糊,似乎是要隱入身後的煙雨霧靄。

他意識到她要離開了,本來是該開心該慶幸的,可是最後還是忍不住的伸手想抓住她,可是觸及之處卻是一片帶著經年的寒的冰涼。

然後,他一個激靈,醒了。

床頭的龍涎香嫋嫋升騰在半空綻放,繡著大片大片花海的曼帳迎風而動,垂了一地的流蘇。

小姐轉頭看他:“做噩夢了?”

他啞口無言。

半晌,他才點頭說,“是,是做噩夢了。”

他夢到她離開了。

這是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