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他不在了啊
這世道動**不安,亂世倥傯,若是能保住一條命自然幸運,若是還能依照自己本心而活一輩子,想必更是惹人豔羨一生。
雲若煙也有豔羨的人。
俠女。
應該每個養在深閨的姑娘都會做這個夢,夢到大俠自樓閣前打馬而過,驚擾了一樓風月風雨,悄無聲息的處在姑娘們的心尖上,入了姑娘們的美夢。
姑娘愛大俠,大俠愛江湖。
江湖卻無所求。
這世道就是如此啊。
雲若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醉了,還是躺在身側的朝繪醉了,隻知道那天的和煦溫柔的風和沁入心脾卻苦澀的要命的酒。
最後,半夢半醒。
她說:“我剛才……有說起十五嗎?”
朝繪輕笑起來,眉眼處似是籠罩著四季的星辰:“有啊,你說十五其實就是墨非離,還要我放過他呢。”
“那你會放過他嗎?”
“我會殺了他。”
殺了他?像她上次那樣的再次永遠的失去他?
不行的。
雲若煙撇著嘴問:“你為什麽要殺他?他沒做錯什麽的啊,不過是你和他所站的立場不同,但你們如果不做敵人,是可以做朋友的。”
朋友這個稱呼本就不適合用在帝王身上。
他失笑:“我不需要朋友。”
“那就當做是你在幫我吧,”雲若煙又仰著頭喝酒,喝的嗓子眼都有些澀了,她才仰著頭去盯著天色,說,“你就算是為了我,放過他這次,不要給他下蠱了。”
“……”
有風自雲深處而來。
雲若煙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最後,似是有清風落在了耳畔。
“好,就當是為了你。”
雲若煙感覺自己應該是沒醉的,所以她一直在想昨天那些記憶應該不過是自己所做夢罷了。
宿醉的代價就是頭疼欲裂。
她捂著頭好容易起床,簡單收拾了一自己就跌跌撞撞的起身出門,還沒來得及去十五房間,外麵卻有人火急火燎的跑了進來。
是朝繪身側的公公。
雲若煙心一跳,還是立刻上前,恭敬的,禮數讓人挑不出絲毫毛病的行了禮,“公公,怎麽來的這般早?”
“貴主,陛下說要召見十五。另外,十五逃出去就沒了行蹤,有人說是在貴主殿中,不知真假?”
雲若煙臉上笑意僵在原地。
卻也是立刻假意一懵,“這這這,陛下怎麽會突然想起來召見十五了?十五一個卑賤奴才而已啊……”
“老奴不知。”
沈雲若煙咬住了自己的舌頭,雖然麵色不改可當即便悔青了腸子。後悔自己為何昨日不同十五在一處,也後悔昨日怎麽的就稀裏糊塗的喝醉了酒居然把十五的身份也說出去了。
她也是早就該知道的。
朝繪和墨非離簡直就是不共戴天,他怎麽可能容忍墨非離還活在這世界上?
雲若煙一時沒想起該怎麽找借口,隻能胡亂的道:“隻公公一人來嗎?”
她想好了。
如果是這公公一人來,她不介意把公公給騙到後院裏去綁著,自己帶著墨非離先跑為敬。
公公怔了怔立刻道:“禦林軍就在殿外。”
“……”
雲若煙本是想擺脫了他,可是一抬眼就看到了門口圍著的人竟是比她門口的人還要多!
門口隻有十幾個宮女在拚命的維持,阻攔那些隨時會衝進來的禦林軍!
雲若煙的臉色刷的一下慘白。
哈。
她當即便疾步衝到門前,門口正站在禦林軍的頭目,見到了她立馬就有了主心骨一般,當即便行禮:“貴主莫要讓臣難做,陛下下了死命令,說定要抓住十五。而有人說,十五就在貴主殿中,臣等隻能貿然前來拜訪。”
雲若煙故做不甚在意的淡淡揮手:“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問你,陛下今日心情如何……現下在何處?”
禦林軍一愣:“是,陛下宿醉剛醒,現下在上早朝,故而臣必須在早朝時押十五去見陛下。”
嗬。
雲若煙危險的眯了眯眼,側目對公公道:“如果我不讓呢!”
“陛下會動怒。且婚期將至,貴主何必惹怒了陛下?”
公公也斟酌了片刻,“貴主,那奴才說白了也不過是個奴才而已,交出去就交出去了……”
雲若煙當即麵色一寒:“什麽時候輪到你對我指手畫腳指點我該怎樣做了?”
公公無奈的搖了搖頭。
也罷……
雲若煙這才麵無表情的盯著這許多看笑話似的禦林軍,冷聲道:“我不知道你們是在哪兒聽得這些沒有一些根據的謠言就要帶十五離開,但十五為了幫我才受了傷正在養病,你們不清楚我的性子故而覺得我是個軟柿子好捏。但我今日就說了,我今日不會讓路,你們若敢硬闖,我便拚一個魚死網破,到時,我看是一個十五曆害還是我的地位曆害,你們又是否知你們要承受多大的代價?”
公公保持著他最後的倔強:“皇命難違。”
也是。
雖然雲若煙如今的確是金枝玉葉般的嬌貴,不過幾天後就要母儀天下成了千歲,但這種節骨眼上若是同陛下生了氣吵架了的話,她想必是沒有什麽好果子吃的。
怕是婚期都不能如常進行。
並且,她就算受寵又如何,再受寵也比不過陛下的隻言片語,公公雖然喜好攀附權貴,卻也知道哪人惹得哪個人惹不得。
陛下永遠惹不得。
故而自然要繼續秉持自己的觀點,公公又繼續,一字一頓的道:“貴主,皇命難違。”
真是倔強。
雲若煙咬著牙思忖了會,嘴硬道,“不是我不給你們讓路,也的確是怪我,這事沒有和你們說清楚,其實,十五早就離開了,我這貴主殿,空空****。”
公公眯眯眼的笑:“貴主能不能幫奴才查一查?”
“你……”
禦林軍在前,身後又是朝繪所代表著的西涼。
雲若煙一人之力如何抗敵?
她幾乎要急出汗來,手已經順著衣袖摸到了毒屍粉,如果真的是迫不得已,她也隻能這麽用了。
“憑什麽。”
人群有片刻的寂靜,禦林軍才又喊:“陛下所令,臣不敢不為,不過若是貴主不願又說十五不再的話,既心安理得又何必畏頭畏尾?如果貴主是真的想要清白的話便把這門打開,讓臣去看看這屋中到底有沒有那個十五就好了!沒有的話臣自然請罪!”
公公也開始做起來了和事佬:“是啊,是啊……”
哈。
就是來逼的嗎?
雲若煙手捏緊了毒屍粉,已經做好了準備,才咬牙讓出了路徑:“請。”
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那說話的人,那人大致年過二十五,眉眼幹淨眼角有痣,頸椎有傷。
好,她記住了。
她又幾乎是瞬間就麵色一寒:“不過我到底身份擺放其中,無論怎樣都輪不到你們對我指手畫腳?我再不濟也是這西涼的貴主,之後也會是母儀天下的王後,無論怎樣,都輪不到你們指點我該怎樣做。所以,如果沒抓到十五的話,你們踏進我殿中的所有人,都將淩遲處死!”
眾人一驚紛紛亂了陣腳。
公公也瞬間臉色大變,他立馬躬身跪下,額上出了汗:“貴主恕罪,奴才不過公事公辦。”
誰管你這個。
雲若煙把玩著指甲淡淡的道:“可還進來嗎?”
公公身形顫抖:“……不,不進去了。”
“陛下若是發問,又該怎麽說怎麽做?”
“沒尋到就是。”
雲若煙對這個稱呼很滿意,又想到剛才在這裏沒用的還和他們周旋了這麽多就後悔,早知道就早早的用這辦法了。
威逼利誘這麽好用的話。
還用得著這麽浪費時間嗎?
公公領著那些禦林軍轉身就走,可雲若煙卻是怎麽看怎麽都覺得那領頭的禦林軍似乎是特別的不甘心的。
一步三回頭的硬生生走出來了白娘子和許仙告別的感覺。
嘖。
真讓人不悅。
不過也是終於鬆了一口氣,雲若煙伸手胡亂的擦了擦額上的冷汗,側頭去看向身旁宮女:“十五怎樣了?”
宮女怔了怔:“十五已經不在了。”
雲若煙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什麽在不在的?”
“貴主還是自行前往看吧。”
的確是不在了。
房間裏空空****的,連他躺過的床也被人給小心翼翼的收拾好,旁邊的藥物被人帶走了,桌子上的糕點也少了兩塊。
其他的沒什麽變化。
雲若煙嗅到了房間裏有些苦澀的檀香的味道,這味道本來挺靜心香甜的,可她現在嗅,卻隻嗅到了悲哀。
“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宮女低著頭不敢喘大氣:“奴婢不知,隻是在貴主醒前時,奴婢打水為十五洗漱換藥時發現他不見了的。奴婢相覷找貴主通報,卻又趕上公公來訪……”
環環相扣,所以沒說出來是嗎?
可……
雲若煙到底是遣退了宮女。
一個人站在房間中間,終於是在空氣裏嗅到了一絲悲哀痛苦的味。
真的是……
墨非離你走就走吧,怎麽連一句告別都沒有啊,一次兩次的,都是這樣。
薄幸。
薄情郎。
雲若煙仰著頭看著房梁,她覺得脖頸有些酸澀了,裹著的酸痛感比她睡覺落枕了還要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