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試探
聽了公公和禦林軍的話,朝繪卻難得的沒有動怒。
其實他是個特別喜怒無常的人,宮人稍不注意就會惹怒他,繼而落了一個生不如死的罰。大到弄壞了他的一支不喜歡的筆,小到呼吸時有些急促擾亂了他的思緒,都會成為他發怒的源頭。
故而他喜怒無常。
公公和禦林軍已經做好了準備,這次鐵定難逃一劫,卻沒想到朝繪淡淡應了,很正常的擺手:“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眾人:“???”
看似正常,這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眾人百思不得其解,出了殿就開始互相掐互相的胳膊來斷定這到底是夢還是真的,在自己個的胳膊都淤青了後……
眾人:“陛下……瘋了?”
倒是公公見多識廣的一拂袖,淡定的道:“陛下應該從來都沒想過要抓十五,他此舉應該多半是為了試探貴主吧。”
“貴主有什麽好試探的?”
“她有什麽不好試探的?”公公反問道,“最近她同十五走的著實親近了些,且還有暗衛看到二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陛下若是不吃醋才怪。”
眾人了然。
公公最後又沉聲道:“並且那個十五,雜家可不覺得是個清白的主兒。”
至於到底是怎樣的不清白,他就不知道了。
而禦林軍們自然還有諸多的事情纏著身,如何能因為一個這而分身乏術,故而也很快拱手告辭。
事情似乎是塵埃落定。
早朝剛下。
禦書房裏就簡直是吵翻了天。
朝繪慵懶的倚在龍椅上,伸手揉著眉心而聽著下麵所站著的人的進言。
“陛下,此門婚事臣怎麽想都覺得不是般配!先不說貴主血脈是如何低賤反叛,就說她身世。她可有嫁給東陵九皇子墨非離又如何能心甘情願嫁給陛下?陛下若是真的歡喜她,大可如現在養在後宮,這後宮之主母儀天下的位置她如何坐的起?”
立刻也就有人應和。
“且臣聽說貴主生性放浪,前有東陵九皇子為夫,如今身旁也形影不離一個叫十五的奴才,她不忠如何能嫁給陛下為後?”
“可養在後宮,絕不能立後。”
“臣始終覺得,貴主不願為我西涼人的血脈,可她卻甘願來投靠陛下住在後宮,必有異心。臣勸陛下還是擯棄昔日情誼將她驅趕出宮,避免留下她是養虎為患。”
“……”
……
朝繪眼也不抬,氣定神閑的道:“孤的旨意已發,難不成諸位愛卿是想看著孤出爾反爾?”
下方跪著的有他的左膀右臂,也有他稍微忌憚一些的能人異士,他掌管大權後這些人對他也稱得上忠心。
隻是忠心不是什麽事都做的理由。
朝繪坐在高位,他今日未著龍袍,隻穿一襲黑色湧金蓮長衣,長椅逶迤及階前,他垂著眼,手中正把玩著繪了清風明月的茶盞。
諸位大人麵麵相覷。
“可陛下,此等女人如何配得上陛下?”
聽完了他說的話,朝繪抬眼:“說完了?”
眾人微怔。
眼前人雖不複他們初見的明媚恣意,可如今清冷孤傲,耳邊碎玉泠泠似是斂了經年的寒也是頂好看的。莫說是男子姿色中的翹楚,就算放在女人中怕也鮮少有人能敵。
好看。
可他是劇毒。
眾人也是腦海裏一時混沌,又聽的朝繪問,忙不迭的低頭:“是。”
朝繪才懶得去揣摩眾人的心思:“那便退下吧。”
眾人一愣:“陛下!”
朝繪冷著眼臉現慍色:“聽不懂孤說話還是如何?!到底是配不配自然由孤所說,即便她醜陋如斯,孤歡喜也是依舊要捧在掌心中的,哪裏就輪得到你們評頭論足?”
他麵色陰鷙的一字一頓的道。
“就算是有人敢評頭論足,也是多年後的史書撰寫人筆下所寫,也輪不到你們!”
朝繪到底不是以往那個就算聲色俱厲也會被人說可愛嬌俏的少年。他登上了龍椅,時隔多年,蟄伏著,黑見多了,眼也不再清澈。眯眼斂鋒芒,再睜眼殺機盡顯,隻顯露七分也使的眾人都膽戰心驚。
眾人無法,隻得認命的起身道:“是,臣告退。”
待眾人終於沒了身影,寂寂空庭,鼎爐上的桃花香撩撥心弦。
朝繪吩咐宮人:“香爐撤了。”
屋子裏片刻也不過空空****,沒了香爐也沒了宮人,他才覺得冷清,也方才覺得醉的暈人。
哎。
真的是腦袋疼。
好好的活著不好嗎,怎麽就偏偏折騰的誰都沒好果子吃?
午膳時他是吩咐雲若煙來的。
雲若煙小心翼翼的躬身行禮,沒有叫他表哥也沒有稱呼他為陛下,而是一直距離他三米開外。
嘖,不悅。
朝繪拍了拍身側的空位,命令道:“坐在這裏。”
雲若煙雖然是很不想答應,可到底是聽了他的話上前去行禮坐下了,朝繪親自給她夾菜,夾的碗裏滿滿的才停了手。
他頓了頓,問:“是在生孤的氣嗎?”
“不敢。”
“孤知道你在生氣,氣昨日裏分明你對孤說了那些秘密,孤也應允了你要放過十五,卻又在第二日派兵搜查的事。”朝繪歎息道,“孤其實也生氣,隻是孤沒有辦法。”
雲若煙低著頭沒說話,久違的安靜,像是想到了什麽,她說:“陛下可尋到了十五?”
……
還生氣呢。
朝繪端起碗筷吃飯,氣定神閑的跟她解釋:“孤本來的目標就沒對準墨非離,他的確是攔著了孤的路,那也是以前了,所以孤要殺他,不過如今他是喪家之犬又中了孤給他下的蠱蟲,他活不了多長時間了,孤也自然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孤今日故意派人去你殿中,是想著,看你的反應,想看看你到底在緊要關頭護著的是墨非離還是孤。”
雲若煙心一跳。
她倒是怎麽的也沒想到這一點,關心則亂,她當時隻記得朝繪是故意的,是真的想著斬草除根。
現在才鬆了口氣。
朝繪還以為墨非離體內的蠱蟲沒解開所以才這麽自信狂妄沒有趕盡殺絕,若是別他知道了,怕是一定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了。
鬆了口氣鬆了口氣。
國師從某些方麵來說還是做了一些好事的嘛,雖然不知道他提出的條件到底是什麽條件。不過他是個能力,既然擅長占卜應該就是占卜出了自己的劫數,想讓自己幫他渡過難關吧。
這也沒什麽。
雲若煙鬆了口氣,豎起耳朵去聽朝繪接下來的話,果真聽到他輕笑了聲,說,“你最後還是讓開了路,雖然是明裏暗裏的威逼利誘了禦林軍,但到底是讓開了路沒有選擇和孤作對。”
雲若煙感覺脊梁骨發涼。
她當時已經做好了大不了兩敗俱傷同歸於盡的準備,還好最後朝繪給他們的命令沒有橫衝直撞。
鬆一口氣。
真真的是劫後餘生。
朝繪沒有繼續執著於這個話題,而是拿起一壺酒給雲若煙倒滿。
“幹?”
雲若煙咽了口口水也知道自己肯定是躲不過去的,隻能伸手握杯一飲而盡。
吃完了飯雲若煙醉醺醺的,已經是神誌不清了。朝繪令宮人送她回去,寢殿關門那一刻窗邊已經隱隱現出一個人影。
人影似是陷入一片荒蕪。
“陛下。”
朝繪淡定的轉動著杯中的茶盞,“墨非離到底去了哪裏?”
他自然不傻,派人去雖然是去試探雲若煙的,可到底也是要真的把墨非離給抓回來。他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沒想到近在咫尺的人就是他一直追殺忌憚著的墨非離。
會隱藏。
他其實早就該知道的,雲若煙一幅生人勿近的模樣卻偏偏十五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偏袒,無論做什麽都要帶上他。這哪裏像是什麽憐憫,分明是愛慕知情抑製不住。
嗬。
果真……
暗衛思忖了會皺眉道:“奴跟丟了,帶墨非離離開的黑衣人武功好強且擅毒,奴一時不曾留神中了埋伏。”
朝繪眯了眯眼,“也罷,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他所中的蠱蟲,即便是有母蠱引走了蠱蟲,殘留的毒也夠他半生淒苦。”說著朝繪又側頭道:“帶他離開的黑衣人是誰?”
暗衛沉思片刻。
緘默。
朝繪今天的心情不錯,大抵是因為最後雲若煙不知情卻依舊選擇的讓步,和墨非離逃開了也半生淒苦的事,所以他就沒有深究這個問題。
“去守著蠻王府吧,那個人最近可是非常的不老實,另外這西涼的天可也不太平了。”
暗衛領命退下,黑色身形如鬼如魅,大白天的,全神貫注守在殿外的宮人竟然絲毫不曾發覺。
暗衛腳尖輕點站在宮殿城牆的簷角。
他身形奇輕。
似羽毛輕盈,可一拳一腿卻又有雷霆萬鈞之勢。
他側頭吹了聲口哨,片刻後身邊已經多了個人。
那人一身紅衣,眉眼幹淨卻被紅衣襯的有些許邪魅娟狂。
他眨了眨眼,不甚在意的一撩衣袍坐下,從懷裏掏出一壺酒來遞給他:“還得多謝你呢,這是給你帶的獎勵。”
一壺清酒。
兩種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