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四章:是真是假?
她上前道,“陛下,是我。”
朝繪看清楚來人,也是微怔:“你此時不應當是在蠻王府邸中嗎?如何會出現在這裏?”
雲若煙有些膽怯的回頭望了一眼。
“我來幫你。”
朝繪心裏五味雜陳:“幫孤?”
“我去勸說了我舅舅,可他執意不聽我的,我厭惡戰爭討厭生靈塗炭,也知道這樣一戰下來我舅舅應該是勝算不大。”
“怎麽會?”朝繪輕笑著避重就輕的回答,“他事做到如今,機關算盡又把孤給圍的裏三圈外三圈,便等明日囚禁了孤逼宮寫退位詔書了,他軍權在手又是人心所向,如何會輸?”
雲若煙本來還對墨非離的話將信將疑,此時卻不得不信了。
果真……
朝繪除非是勝券在握,否則做不到如今的這種波瀾不驚。
他果真是下了一盤好大的棋。
雲若煙想了想低聲道:“陛下,我是西涼人,不想看到生靈塗炭,不管最後是誰輸誰贏都不是我想看到的局麵。”
“那你想看到什麽?兄友弟恭,君臣和睦?莫說什麽可不可能,單獨說一句其中道理,你便應該知道孤和蠻王之間,隻能留一個。”
雲若煙喘氣道:“陛下為何這麽敵視蠻王?”
“孤為何不能敵視他?”
“……”
被這一句反問給噎住了,雲若煙一時找不出任何的話來回敬的好。
她隻能站在大殿中間。
朝繪和她對視了會,麵色也終於緩解了些許,他衝著雲若煙伸手道:“過來。”
他伸開手。
像很多年前墨非離處理完了身後種種對著她伸開手的場景。
不過那時。
那時墨非離的手上都是血跡,心卻是滾燙的。如今的朝繪手是幹淨的,心卻是冷然的。
不一樣。
雲若煙咬牙還是走了過去停在了他身邊,朝繪咧嘴笑起來,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他走到桌前輕聲道:“孤想了一夜,想著若是最後你並非是被蠻王給藏起來,若是最後你口中的去勸說蠻王不過是一個脫身之法的話,孤死也得拉著你陪葬。不過如今這千鈞一發之際你又回來了,想著應該不是。”
“孤其實很開心的。”
他悵然若失的歎了口氣,硬生生的把眼底的失望之色給擠出去,解釋道,“孤身邊沒有什麽可信之人了,除了你就誰都沒了,所以若是最後你也離孤而去,孤定不會放過你。但你沒有放肆孤,所以孤很開心。”
開心。
雲若煙對上朝繪的確渲染了大片大片驚喜的火花的眼,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燙了下,有些疼痛。
朝繪很孤獨。
因為孤獨才會冷然無情,也是因為孤獨,所以有一絲的溫柔溫暖也不想放。
這是他心中的念頭想法。
雲若煙撇去心中的五味雜陳,輕聲道:“陛下,我一直都在陛下的身邊,並非是因為討厭蠻王,也並非是因為喜歡陛下,而是因為我是一個紐帶,隻要我好好的,我舅舅不會起兵你也不會殺他。”
她活的挺悲慘的吧?
朝繪的眼底微微**漾,他揚起唇角眼底的笑意卻盡數消散。
他說:“過了明日,一見分曉。”
天色大亮,蠻王沉思整整一晚,剛想著要不要去告訴別人去把這計劃推遲延後,卻在剛剛召集了眾人後,下人衝破了穴道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蠻王,蠻王,不好了!”
眾人紛紛起身,“怎麽回事?”
“小姐……小姐被人給帶走了!”
“被誰?”
下人想起來雲若煙同墨非離你情我濃的模樣有片刻遲疑,最後也隻能咬牙道:“他點了我的穴道我沒看誰他是誰,隻是感覺不是普通人。”
有人提出:“莫非是朝繪?”
“我感覺可能,畢竟朝繪一直想緊緊抓住蠻王你的把柄軟肋,若是他抓走了貴主自然可以威脅到蠻王。”
蠻王咬牙切齒:“可惡!”
他重重伸手拍在桌子上,力道之大甚至把桌子給一掌拍的支離破碎。
來不及想太多,他直接道:“來人,計劃進行!”
眾人起身抱拳,整齊劃一:“是。”
雲若煙又被朝繪給變態的囚禁了,她感覺自己就是作死,幹什麽還硬生生的前來請他朝繪離開這裏不要和蠻王硬碰硬呢?
這下好了。
朝繪手中有了人質,蠻王所做的事還不都任憑他擺布了?
不過朝繪倒是真淡定。
二人在用早膳。
剛用道一半的時候,外麵就傳來了廝殺的聲音,紛飛的箭矢透著初霞散了血色,穿過雕甍的窗直接的紮進了大殿。
不多時,殿內已經一地的飛箭。
他也不急。
這時候了卻也不見臉上有任何慌張之色,依舊閑適淡淡的在給雲若煙夾菜。
不多時,宮人跌跌撞撞的衝了進來:“陛下陛下……”
朝繪掀了下眼皮:“打到哪裏了?”
“前殿……”
朝繪挑了挑眉似是出乎意料,他長歎了口氣,轉了轉脖頸起身道,“倒是他無能,本以為他會殺進殿中了,這箭矢也都入了殿了,誰知還在殿外。”
他輕笑,看著坐立難安臉色慘白的雲若煙問:“朝靄覺得呢?”
“……”
“不過沒關係。”朝繪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往外走,“他來的晚沒關係,我帶著你去迎接他。”
隻走了兩步。
朝繪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停住了步子,他眼波流轉似是在斟酌,之後輕笑道:“罷了,還是不要去迎接他了,孤讓他們追著孤的腳步而來吧。”
雲若煙有些心慌:“陛下在路上設置了陷阱?”
“不曾。”
她鬆了口氣。
城牆下是護城河,往遠處看,可現影影綽綽的碧海藍天。
垂楊柳。
殷紅瀲灩的景。
風聲獵獵作響。
雲若煙有些沒想明白,她攏了攏被風吹的有些淩亂的頭發,皺著眉問:“陛下帶我來城牆上做什麽?”
“你猜一下。”
雲若煙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微變:“想用我來威脅我舅舅嗎?”
朝繪搖頭:“並非。”
雲若煙懵了下,她隻能想到這種了,不然還能是什麽?“那是?”
“你若是不信孤的話,大可以站在樓梯處,離孤遠一些,等蠻王過來時你就可以躲在他那裏,孤自然傷不到你分毫。”
“……”
雲若煙表示她想不明白這又是為什麽。
“既然不準備把我當做人質棋子,又何必從剛開始就擺這麽一大盤棋?要取誰的性命,還是要讓誰身敗名裂?”
朝繪想了想認真道:“你或許應該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
朝繪揚眉道:“你很快就會知道了。”他的話模棱兩可,解釋也是含糊其辭,伸手道,“過去吧,孤是西涼的王,怎麽也不能投降,所以孤過去是不合適的。你也知道,孤這一生無所依也無所得,再加上孤所中之毒早已經是回天乏術,如今身邊也就單獨一個你了,怎能傷及你分毫?”
雲若煙被他一席話給說的五味雜陳。
一顆心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此時到底該說些什麽才好,故而沉默了半晌也隻能道:“那陛下呢?”
“不戰隻能降,可帝王如何能降?”
……便隻有死。
雲若煙想過很多結局卻唯獨沒有想到這一點,她有些慌亂,試著去伸手抓他的胳膊:“除了死還會有其他的路啊。”
“可死是最好的路。”
雲若煙沒話說了。
她正想著到底要怎樣安慰他才算最好,卻聽的城牆樓梯處蠻王的驚怒的聲音:“朝靄!”
雲若煙聞聲回頭,隻見是蠻王已經領著一隊人馬追過來了,她揚起唇角笑:“舅舅!”
蠻王心驚膽戰的道:“快過來!”
朝繪也輕笑著催促道:“你去吧,孤就這樣看著你就好。”
雲若煙覺得對不住朝繪,故而對著他鞠躬後方才抬腳衝蠻王跑過去,“舅舅收手吧,我們不打了,陛下也說了,可以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們可以握手言……”
“呃……”
雲若煙感覺到心口的驟痛,似是有人緊緊的攥緊了她的心髒。
她瞪大了眼睛,看到蠻王慘無血色的臉。
不可置信的回頭。
就看到朝繪正慢慢放下了握住弓的手,他摸到了一支箭,繼續對準了雲若煙。
蠻王大叫著跑過去:“躲過去——”
來不及了。
蠻王抓住了她的胳膊,在那支長箭要緊接著對準雲若煙心髒再來一箭的時候,他把雲若煙拉進了自己懷裏。
“噗嗤——”
是長箭刺入骨肉中的聲音。
是冰冷同滾燙的抗爭。
是長箭同血肉的較量。
雲若煙睜大了眼睛,她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什麽東西給浸濕了。至於是自己的血還是蠻王的血她不知道。
世界混沌。
那瞬間,她感覺有千山萬騎踏著大好山河向她而來。
為她披上了彩衣。
而這個王朝的旗幟卻已經被火舌舔舐殆盡,淹沒入渭水中,再不見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