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滿目瘡痍的東陵
其實蠻王計劃的並非是這麽簡單。
他太熟悉這個由他養大,親眼看著他從小到大的義子的心中所想。
隻能讓他心懷愧疚。
他才能按著自己所布置下的路徑往前走。
而不聽信他人。
至於帝王之位……
當然不會給朝靄。
畢竟她心心念念著的就是墨非離,而墨非離此去,想必勝算十之八九,若是今後墨非離成了東陵帝王,那朝靄成了西涼帝王,兩人見麵如何能得?
她所要的所稀罕的,也從來都不是什麽帝王之位。
她想要的是墨非離。
蠻王也是清楚的,他想要把自己所有的好的東西都給朝靄,但是也不是盲目的看見什麽好的都給她的,他也會給她她想要的東西。
比如自由和愛情。
夜色闌珊,幾縷月色如洗。
幾道黑影穿梭在東陵王城京都。
領頭一抹停在簷角。
黑衣覆身,黑紗蒙麵,身形如鬆,眸色如寒潭。
墨非離。
他側頭去問一旁的弓嫿,皺眉道:“查探到了嗎?”
“七七八八。”
“說。”
“東陵國力此時早已經脆弱不堪,先不說已經被西涼削弱了大半還多數拱手讓給了西涼,就說墨非鈺此時一個傀儡皇帝沒有威信和實權,他想著重振旗鼓和西涼殊死一戰,但薑圓圓卻不願意,薑圓圓雖然知道這東陵此時已經滿目瘡痍,但這所謂的滿目瘡痍並不影響她在皇宮裏的吃喝玩樂,她過的還是以前的那種紙醉金迷的日子,甚至比以往還要紙醉金迷。因為她在宮中最大,沒了先皇約束,她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如何會同意墨非鈺的要和西涼殊死一戰的想法和觀點?”
墨非離知道弓嫿聰明,他也知道弓嫿這個人城府挺深的,故而能把一切事情都能看的格外通徹明朗,故而此時也表示了讚同。
“我已經把之前在我手下當值的人都叫來商量了一二,他們雖說口頭上並不應允同意院子和我一處反叛這墨非鈺,但是心底到底是怨恨著墨非鈺和薑圓圓的。薑圓圓聽信奸臣之言論說辭,繼而一再打壓忠臣,早就惹的不少人怨聲載道,此時我若起兵,勝算絕對很大。”
“是。”
弓嫿應了,遲疑了一瞬又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抬頭道:“不過有一事我得告訴將軍。”
墨非離側頭:“嗯?”
“若是想要將實權奪過來的話,將軍還是要腳踏實地的過來,逼宮的話可能如今不行。”
不行?
墨非離似乎被誰給當頭一棒,滿腔熱火卻在即將要溢出來的那瞬間被人穩穩當當的按在了原地。
再沒了力氣。
他皺著眉。
明白了弓嫿所說的意思。
“我知道,這段時間薑圓圓也是聰明,她把朝中高位的家眷盡數邀在了王宮中,為的就是讓那些人聽她的話,無論是心甘情願還是不得不,總之,她就是牢牢的抓住了那些人的軟肋死穴,故而我即便是闖入宮中殺了墨非鈺,也沒用,那些人依舊不可能是聽我的命令。”
弓嫿點頭:“是。”
墨非離眯了眯眼打量著天邊月色。
和恍惚的一線殷紅。
他沉思了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低著頭看了眼身側的夜色,抬頭道:“我現在不能去收買那些人,隻要我去便也隻能是被甕中捉鱉。所以,現在我得打進來。”
弓嫿同意這句話:“現如今不能潛進去,隻能光明正大的兵臨城下,在萬眾矚目下逼得薑圓圓不得不低頭認罪。”
“罪人,就是罪人。”
從頭到尾都是罪人。
弓嫿聽到這話卻一瞬間的恍惚,他想起了挺多的事,他在西涼時候,在東陵時候,在暗衛旁邊,又在墨非離旁邊。
他是好人還是罪人呢?
墨非離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側頭打斷:“這個仗是由我來打,弓嫿你就暫時留在東陵,隨時給我消息和東陵所出的事情,特別是墨非鈺和薑圓圓的行蹤,一定要毫無巨細的告訴我。”
弓嫿抱拳:“是。”
“另外……”墨非離垂眼凝眸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遲疑了一瞬,道,“你孤身一人有何事都不能有個商量的人,也沒有可相應照顧的人,所以,我打算再給你一個人陪在你旁邊。你要誰?”
弓嫿幾乎是瞬間就知道了墨非離的意思。
他不是在擔憂自己不可信。
而是他覺得自己太孤獨,因為畢竟這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墨非離知道弓嫿一直都一個人,擔心他孤獨,所想想給他一個夥伴。
也就是個能並肩而戰的人。
但弓嫿卻首先想到了西涼朝繪身側的暗衛,他想起來暗衛臨死時恍惚的神色和他口中的江湖。
遲疑了一瞬。
道:“我還是一人比較好。”
或者說,他曾經想著的能並肩而戰的人,此時已經沒了,那以後就都不需要了。
戰火紛飛。
一支如雨後春筍而起的隊伍被早就該死去的墨非離領著,**的打入東陵,收了不少東陵土地。
東陵國力此時大不如前。
故而順利的不行。
遠在王城之中的薑圓圓和墨非鈺終於是聽到了消息,墨非鈺皺著眉沉思了會,雖然麵上並沒有明說他有多慌張,可眉宇間的恍惚還是出賣了他。
但薑圓圓這卻慌的曆害。
“他怎麽會沒有死!”薑圓圓四處踱步,她今早才聽說的這件事,剛開始還覺得隻是笑話,後來聽的大人們異口同聲又同樣堅定的說法終於是有些慌了,“怎麽可能會是他!墨非離怎麽可能會卷土重來!他死了!我親眼看見的,他們一夥人被西涼人圍在一起,萬箭齊發萬箭穿心,他怎麽可能會沒有死!”
薑圓圓沒有束發,衣服也沒有穿戴整理,她感覺到自己完美的生活可能會再度被墨非離這個惡魔給重新撕裂。
她開始慌神。
手頭上能觸到的東西都被她抓了起來狠狠砸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的花瓶,已經被她撕裂的衣服還有瓶瓶罐罐,踩在腳底下的破財的鮮花。
花瓣上還能看到露珠。
她在剛才還在這梳妝台上梳發,驕傲的伸手挑選這桌麵上的鮮花,要選擇出一支最好看的由她盤在發上。
可如今……
跪在地上的大人澀澀發抖,他已經被薑圓圓發瘋給打的不輕了,那些花瓶也多少砸在他身上頭上,他不敢躲,即便是心又不滿也不敢流露出分毫。
有軟肋在,不得不聽信。
發泄完了,這房間也狼狽的可以,薑圓圓伸手捂住頭,緊緊的皺著眉,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咬牙切齒的道:“你,去,守住城門!無論他墨非離有多驍勇善戰,你都不能讓他進這城門一步一分一毫!”
被點名的大人怔了下立刻道:“是。”
他倉皇著想爬起來退下,還沒有走到門口就又被薑圓圓叫住:“如果你不能抵抗的了墨非離,或者說你背著本宮選擇了投降的話,本宮一定要你的家眷生不如死,要她們剝皮抽筋千刀萬剮!”
大人臉色慘白立刻跪下不住叩頭,顫聲道:“臣……必定會竭盡全力。”
如今……
怪誰呢?
當年他一時疲懶沒有選擇和墨非離同進退,反而是把墨非離往前推了一步自己在後麵把墨非鈺推上了皇位,如今墨非離沒死,還又卷土重來殺了過來,他的軟肋也被薑圓圓這個變態給牢牢攥緊,他能怪誰呢?
這都是他活該。
他的報應,他活該。
好容易出了這後宮,大人感覺到頭暈目眩,他的得力管家在宮外侯著,看著他踉蹌著走出來立刻上前扶他:“大人!”
他伸手擺了擺示意自己沒事。
管家跟了他許多年,自然是心疼的不行:“大人又落得這般樣子,是她太後又打大人了嗎?”
這段時間這朝堂總是有風言風語,一家大人每次過來和太後娘娘講事情的時候,總是會落得這樣的局麵。
一身狼藉。
有時候太後娘娘在吃飯,自家大人就會披著一身被湯汁浸染的衣服回來。
有時候她在化妝,就一身水……
太後娘娘暴戾恣睢,她生氣時就需要有人過來承受怒火,誰距離她近她就對著誰發火,砸誰打誰。最過分的一次,是在冬天,她正在烤火,怒火中燒的把火炭都潑在了自家大人身上……
管家越發覺得心酸,不由的咬牙小聲道:“大人,不然……不然我們就反了她吧,一直在她手下,還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下去!”
大人仰著頭看天邊的太陽,太陽光太毒辣了,他覺得刺眼:“不行,夫人和我兒女都在她手上……”
“……哎。”
管家沒辦法了。
大人這才繼續道:“這都是我活該,我能怪誰呢?她想發火撒氣,我就任由她發火撒氣,隻要她不會這樣對我夫人和我的甜兒和昭兒,想怎麽樣就讓她怎麽樣!”
管家也隻能歎氣。
車馬遠去,在城牆腳下的茶館中,正有一年輕人在品茶,他粗布衣衫,鬥笠遮住了大半張臉,毫無意外的,他把剛才的話都聽進去了,且聽的清清楚楚。
他勾起了唇角。
喃喃的道:“命數將近還不知道收斂人心,真是活該。”
他起身掏出銅板放在桌子上。
叫來老板,“付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