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我向往江湖
這皇宮裏的生活並不是怎麽好的,隻能說每天全靠薑五晟的心情而決定,他若是心情好了,自己的日子也就好過,他若是心情不好,那自己肯定是要遭殃受罪的。
眼前看不清,像是隔了一層水霧。
雲若煙感覺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她伸手去抓心口,可觸到的卻是疼,無休無止的疼,隻能睜大了眼睛。
“解藥……解藥……”
薑五晟好整以暇的看著雲若煙倒在地上不住的顫抖,他饒有興趣,手裏捏著白色的藥丸卻總是距離雲若煙時而近時而遠,就是不肯給她。
嘖。真好玩啊。
他想。
“朕和你玩個遊戲如何?”
雲若煙感覺神誌不清,大腦裏叫囂著的瘋狂的疼痛酥癢實在是過於折磨人,她隻能竭盡所有的去往那人的話中鑽:“好……”
“你說你這輩子最討厭的人就是墨非離,說你這輩子院子為朕薑五晟所用,願意為奴娼……”
雲若煙全身都在打哆嗦。
她咬著牙,到底是怎麽也忍受不了這種要命的痛苦,把那些話都一字不漏的重複了一遍。
薑五晟眼底湧現出瘋狂的笑意,他眯著眼笑起來,繼續不急不緩的道:“現在說,說墨非離此生必定不得好死,說他終生不得所愛,說他死後下十八層地獄……”
雲若煙的神智已經盡數沒了。
可她咬牙。
硬是怎麽都不開口。
薑五晟嘴角的笑越來越掛不住了,他麵露狠色,伸手掐住了雲若煙的脖頸,逼著她和自己對視,怒吼:“說!”
雲若煙咬緊牙關,咬出了血,眼底現出片刻清明,她倔強的咬著牙,“我不說……”
嗤。
這人臉上的倔強還真的是熟悉,不過熟悉歸熟悉,她這個奴隸不老實不聽話,還是要受到懲罰。
在雲若煙的呼吸被盡數奪走,已經臉色發青不再掙紮之時,他猛然鬆開她的脖頸,等著她倒在地上不住的咳嗽時伸手道:“說,說了朕就給你解藥。”
“我不說。”
嗤。
薑五晟最後到底是把解藥給了雲若煙,他清楚這蠱蟲失控會做出什麽事,而現在他還不能讓雲若煙死。
雲若煙吃了解藥緩解了許多。
薑五晟輕笑著解釋道:“你不能死的,朕的確欠你人情,所以朕沒殺你,但你到底傷了朕的姑姑,所以朕需要補償。”
雲若煙輕聲喘息,她咬牙道:“你想要什麽?”
“朕找的是墨非離,不是你。”
雲若煙全身一抖。
是了,墨非離,現在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盯上了墨非離呢。但……
雲若煙咬牙道:“他不會為了我放棄他到手的江山社稷。”
“你不是他,你怎麽知道?”
薑五晟笑著伸手拍了拍雲若煙的臉,轉身離開此處,雲若煙自然也沒錯過他出門前一秒唇角掛著的悲憫眾生的笑。
嗬。
活的真累的偽君子啊。
蠻王這段時間總是做噩夢,夢見他的妹妹千江貴主,她時而特別痛苦時而又悵然若失,隻是蠻王總是抓不到她也靠近不了她。
他有些慌。
管家聽了蠻王的夢後,州政府沉思了挺長時間,最後糾結著道:“千江貴主許久不曾入過爺的夢了,此時入夢應當不是巧合,估計是出了什麽事。”
可如今西涼很好,既無戰爭也無瑣事。
二人一同沉思了片刻,終於想起來了那個人,對視著異口同聲道:“朝靄?!”
蠻王的確察覺到了。
說來奇怪,就算是雲若煙是去找墨非離了,可怎麽會這麽久也沒回消息?更何況這段時間他也沒聽說墨非離那邊的動靜……
不過剛派出探子沒半天功夫,就慌張的回來報信來了:“蠻王!東陵墨非離來信!”
蠻王急忙接過看。
大致瀏覽一遍,終於變了臉色,他咬著牙道:“這南越非要在中間攪和嗎?”
管家也看了一遍,慌張道:“不然老奴派人去救貴主回來?”
不行,那怎麽可能呢。
他薑五晟既然敢把朝靄給擄走,想必就做好了完全的準備,說不準還給她用了蠱蟲,屆時就算是把她給救出來了也治標不治本。
蠻王正急的焦頭爛額,聽說了此事的練骨下了朝直接就往這邊奔波而來,他跪下請命道:“父親,讓我去吧。”
嗯?
蠻王微怔了一瞬:“你去如何?”
“我功夫不弱,且自幼百毒不侵,且我極少出麵,登基時南越也不曾有人慶賀,故而我令人潛伏進南越,看妹妹是否中蠱,若是她中了蠱,我便給她解了蠱帶她回來,若是她不曾中蠱,便直接帶她回來。”
說的是很簡單的。
隻是……
“這可行嗎?”
“應當是可行的。”練骨認真的道,“但是需要父親幫忙。”
“我如何幫你?”
“派兵騷擾著南越,讓薑五晟晃神分心。”
不得不說一句,這是目前為止最好的辦法了。
隻能這樣了。
練骨應下了,即刻起身要去布置他此去路線和規劃,剛走出沒幾步的時候就又被蠻王叫住。
蠻王意味深長的歎了口氣,道,“我知你心中對朝靄並無兄妹之情,也知你心裏是一直多疑著擔憂朝靄會奪走你現在所得的所有殊榮,隻是我想告訴你的是,你的位置是你的位置,你所得的東西都是你該得的東西,不會有人和你爭不會有人給你搶。”
哎……
練骨立定身子往外看,他眼裏包裹著他卻能看到的所有姿色美景,最後眼裏的所有星辰大海卻又黯然下來。
半晌。
他終於沉聲開口,嗓音沙啞透著幾分的悲哀:“父親就這麽信不過我嗎?我當年的確是有所遲疑,擔心我會坐不上帝王之位,但我不是貪圖高位,我隻是不想兔死狗烹。”
他認真的說,“父親,你就認認真真的看著我不就好嗎?你也體諒一下我?”
“從頭到尾父親應該都從來不知我想要的是什麽吧?我不需要高位也不需要皇位,從頭到尾我隻是想要一份命定的溫暖而已。兒子其實……特別不想在帝王家裏浮沉。”
練骨一直不曾把自己當成兒子。
他有所顧忌著的,因為畢竟不是親生。
隻是此時卻終於陷入恍惚。
好像這養了他這麽多年的父親,從某些方麵來說是了解他的,可是他的某些事和心思,父親卻拒絕去了解。
嗬。
說起來挺無奈的。
像是有些話他再不說出來,就沒機會了。他想了想還是認真的道:“父親,兒子真的是不想坐這個皇位的。”
蠻王沒有說話。
練骨離開後,他一人走到門口處站了很久,他往外看,剛巧看到管家正領著自己的兒子在樹下練劍。
小家夥已經十一二歲,玄色長衣裹身,一手持劍,砍風破浪斬桃花,都帶了幾分力道和門道。
若是好生練習,絕對能成大將之才。
他收了長劍,回頭得意洋洋你去尋找管家要褒獎:“爹,我的劍法怎麽樣?”
管家思忖著道:“距離將軍還差的遠。”
“季兒不想做將軍,季兒想做俠客,一人一馬仗劍走天涯的那種俠客。”
“你想去外麵的世界看看?”
“對!”
管家這回沉默了挺長時間,蠻王斷定管家會一口回絕季兒,雖然季兒也並非是他親生,但是養了這麽久怎麽會沒有感情?管家便是江湖中人,後因所謂的心懷蒼生的某些“大俠”中傷,他才同蠻王在一處,心甘情願摒棄了江湖。他深知江湖的不堪,他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再步他後塵。
身後是殷紅瀲灩桃花紛飛,蠻王看到管家伸手揉了揉麵前少年的頭,少年的眉眼寫盡少年錦時意氣生發,命運捉弄似的,他開口,開玩笑一般的:“那你便去吧,若是的確真的有一天,朝堂和江湖兵戈相見,我們站在了對麵,就算是恩斷義絕,我也不會傷你。”
“你想做什麽就去做。”
管家長歎道:“我絕對不會攔著你。”
管家的眉眼處是沾了春風的和煦寵溺的笑,惹的季兒喜上眉梢,輕笑著不停點頭。
這才是父子應有的樣子。
而他和練骨,也是父子啊……
蠻王覺得身上開始涼,他仰起頭看向麵前的朱門高牆,視線終於變得越來越模糊。
他記起來了。
練骨在這般年紀的時候也同他說過的,他說他並不稀罕什麽高官厚祿,更不稀罕龍位陛下,他說:父親,我向往江湖。
蠻王拒絕了他,還罰他跪了許久。
祠堂一直幽冷。
蠻王也記得的,那時候練骨還沒有多疑和搖擺不定的,他那時張揚恣意不可一世的有著大俠夢。
可如今。
練骨輕笑時眉眼處的明豔,蠻王已經不記得了,連帶著練骨氣呼呼的跳起來拿劍和他比劍時的樣子,蠻王也記不得了。蠻王也突然恍惚,原來他……對這個人已經忽視到什麽都沒能詳細的鐫刻在心中的程度了。
自己是把他當成兒子還是擋箭牌呢?
而這一次,練骨終於在這管家和季兒的眉眼裏的恣意中,化成了一把刀子,直接紮在了他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