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六章:蠱蟲
東陵是沒有忍冬花的,若是說忍冬花,那是南越特產,雖然雲若煙喜歡,可這種花卻隻有南越才能長成。
東陵沒有多少人知道忍冬花也沒有多少人喜歡,這……
雲若煙認真的打量四周。
其實東陵西涼南越這三國卻是很清楚的就能分辨出來的,這三國時節不同,喜好布置也不同。雲若煙雖是沒有來過南越,可這南越也是在雲若煙夢裏見識過一二的。
故而……
雲若煙的心慢慢下沉,終於在有人推門而進時,她看到了來人的臉後神色大變。
“南越帝王……薑五晟?”
龍炮覆身的人唇角悲憫眾生的笑在掩上門驅出宮人後,笑終於消失。他揚起唇角,頗有興致的打量著**的人,終於抬腳而來。
一步一步,不急不緩。
像是獵豹看上了自己的獵物。
終於他停在雲若煙床邊坐下,偏頭打量著雲若煙不可置信的神色,冷冷的道:“你倒是認識朕嗎?”
“呃……皇上這龍袍,威名遠揚,我自是聽說過一二的。”
雲若煙想了想,還是不要觸他逆鱗的好,畢竟這薑勿籍就已經說過,說她最好不要碰到薑五晟的好,畢竟薑五晟是受薑圓圓寵愛的,而自己多少害死了薑圓圓……
這。
薑五晟冷笑著伸手,他的手幽涼刺骨,摩挲著雲若煙的臉和脖頸,雲若煙脊背發涼,瞬間就起了許多的雞皮疙瘩。
太涼了。
不是那種冬季的涼也不是那種寒冷的涼,這涼是很幽涼的,似是那寒能直勾勾的往人體內鑽。
果真脊背發涼。
薑五晟淡定的繼續道:“你認識朕自然是應該的,畢竟你曾入夢替朕做這桃花之事。前不久,在夢裏,你應當見過我吧。”
“呃,見過的……”
“說起來,朕倒是的確欠過你一個人情,但那人情朕不想償還了,畢竟死的人是我的姑姑,東陵太後娘娘死是因為你,朕也是的確恨極了你。”
雲若煙感覺恍惚,她想著掙脫,可手腳都被人綁縛著如何能動,她隻能咬牙道:“皇上請注意分寸!”
“你殺朕姑姑時為何不知注意分寸?”
雲若煙全身顫栗。
因為薑五晟的手已經停在了她心口的傷口處,他太用力的往下按,淺色衣服已經有血在或深或淺的滲出來。
似是恍惚。
薑五晟注意到她的神色,忽的又把手收回來,淡然的道:“不過你到底是有著一些能耐,朕姑且不殺你。但朕的姑姑死了,朕也不能坐視不理,你便一輩子待在朕身邊為奴贖罪吧。”
他起身,颯遝至極。
恢複了些許神智的雲若煙感覺到心口的刺痛,似是有蟲子在往她心口鑽。可她的心髒並沒有在左麵,故而它鑽了許久也沒找到心髒,雲若煙也疼的幾乎昏厥。
薑五晟很滿意:“這是蠱蟲,南越擅蠱,所以我勸你還是盡量不要試著去自己解蠱。畢竟它住在你心髒中和你融為一體,它死了你也就死了。”
蠱的威力雲若煙已經嚐過很多了。
她麵色慘白。
在薑五晟抬腳出門前一秒,她急忙叫住他:“皇……皇上,薑勿籍、薑勿籍如何了?”
薑五晟剛掛上的悲憫眾生的笑有片刻僵硬,他冷冷的道:“朕自然不會殺他,不過是囚禁著他罷了,你應當知道天月吧?是,天月是朕的人,自然為朕所用。前段時間她醒了,也是朕故意讓她臥薪嚐膽。”
臥薪嚐膽?
那也就是說薑勿籍擁抱著的他自以為的世界最溫暖也是假的?
哈……
雲若煙感覺到口腔裏的血腥,和周遭無聲無息的絕望,她仰著頭盯著曼帳上的忍冬花,一字一頓的道:“皇上,你還真的是……偽君子。”
外界都說薑五晟仁德寬厚,悲憫眾生。
可知道他真麵目的人能有幾人?
他對他自己的貼身公公都是一幅仁德的嘴臉。
偽君子,當真的偽君子。
薑勿籍被鐵鏈綁縛著,他全身傷痕累累,白衣已不見颯遝之感,入目隻見悲涼悲愴著的絕望。
麵前女子冷冷的道:“為何背叛皇上?”
薑勿籍扯起唇角:“我從未效忠過他。”
“你!”女子手中握著鞭子,直接揚起落在薑勿籍臉上,他臉頰刹那腫了起來,血跡斑斑,“不忠不義!”
薑勿籍想笑,這回不是故作的鎮定也不是故作的嘲諷,他隻是單純的想笑,他不解的問,“是我對你不夠好嗎?為何你總是選擇一而再再而三的這般對我?是我喜歡你,是我下賤,我就活該受到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傷害嗎?我活該如此嗎?”
天月眼底暗流湧動,她揚手道:“你活該。”
嗤。
“對,我當初就不該對你動心,就不該把你撿回來,我當初……”
當初當初,悔不當初。
可到底是真的後悔還是假的後悔呢。
是不撞南牆不回頭還是一條路走到黑?
茫茫的戈壁。
塞外風一直都是格外的大,裹著沙礫和黃沙,似是能遮天蔽日,也能淹沒一切。
完結戰場處處落魄荒涼。
死去的士兵握著被風吹的獵獵作響的旌旗屹立不倒,他仰頭望著烏雲,在死前想著眾生相。
眾生皆苦。
將軍半跪著身子,身上的戰袍都是血,他握著的劍紮在地上屹立不倒,守著屬於縱橫沙場的將軍的最後一絲尊嚴。
墨非離提劍從萬人屍骨中緩緩走出來,他不急不緩,神色淡然冷漠。
揚手道:“城破!下一戰,東陵京都!”
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將軍,一人死去自然有一人衝上來。隻是有的能流芳千古,有的卻遺臭萬年,有的悄無聲息有的驚天動地。
但都是將軍。
墨非離側頭,看到插在他身側的旌旗被火點燃了,火還在燃燒,旌旗眨眼間也就隻剩下了一小半。
遙遙的看,就像是那已經奄奄一息的帝王。
弓嫿匆忙跑過來,俯首在他麵前低聲道,“娘娘……被抓了。”
墨非離有片刻晃神:“娘娘?”
“雲若煙。”
墨非離眼底的淡然終於裂開了一條縫,他伸手攥住弓嫿的衣領逼迫他和自己對視:“雲若煙被抓了?怎麽回事?被誰抓了?她不是在西涼好好的嗎?誰!誰做的?”
弓嫿皺著眉思忖了會,還是簡單的把雲若煙這段時間的所有事都說了一遍,最後道:“那兩天我沒有在皇宮,而薑圓圓也把這消息守的很嚴,故而我一直不曾查出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
墨非離的呼吸平緩下來,他皺著眉,察覺到臉頰處的溫熱,伸手胡亂的把血跡擦幹淨了,咬牙道:“收兵,攻打南越。”
“將軍!”弓嫿急忙起身攔住他,“將軍,先不說南越此時有所顧忌故而不曾向將軍出手,南越帝王對薑圓圓的感情可在,若是將軍此行攻打,南越國力不容小覷,若是真的摻和進來這些事中,怕是將軍非但不能拿回東陵還會被南越打的抬不起身!”
這些顧忌是該存在的……
隻是。
墨非離咬牙道:“那我的妻子……”
弓嫿沉思道:“將軍不要衝動。”
墨非離不傻,先前他衝動時自然是什麽事都有做過,隻是如今這行他會權衡利弊和分清左右是非,故而……
片刻後,他冷靜的道:“我如今不能直麵對付南越,可西涼卻可以。西涼此時還沒有動靜,怕是不知煙兒此時處境,我即刻修書一封告訴西涼蠻王,請他出兵。另外我即刻便攻打墨非鈺,爭取一舉拿下,這樣也有助於救出煙兒。”
這的確是最好的辦法了。
弓嫿領命:“那臣這就去南越蟄伏,護著娘娘。”
“去吧。”
天際線壓的很低,昏黃的天空一層層渲染。
墨非離感覺到一顆心在撲通撲通的亂跳,他從未這般緊張過,可此時還真的慌然無措。
南越薑五晟可不是個省油的燈,他和雲若煙是入過南越的桃花一事的,那薑五晟到底是怎樣的為人他可是清楚的。
如今也隻能祈禱和盡快處理掉眼前的事了。
否則沒有辦法。
他咬著牙抬眼看著不遠處,似乎是要隱在群山萬壑中的東陵京都,眯著眼,冷聲道:“東陵,墨非鈺。”
嗤。
必死無疑。
反正無論怎麽說,雲若煙現在的確是就住在了這南越皇宮,薑五晟也鬆開了她不曾綁她,隻是她體內有蠱蟲,經常走幾步就沒有了力氣,神智恍惚,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也沒什麽用了。
說起來雲若煙也見過天月兩次,她抱著自己的長劍,在晚上時會落在她窗外守著她。
雲若煙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心裏百般的替薑勿籍感覺悲哀:“你不用在這裏看著我的,我現在沒有力氣,每天離開薑五晟的解藥就百爪撓心劇痛難忍,我怎麽會跑?”
天月神色倨傲的垂眼看她並不言語。
雲若煙來了興趣,便問:“薑勿籍在你眼裏是怎樣的人?”
天月微怔。
她麵上顯露出惱怒之色,惡狠狠的瞪了雲若煙一眼,也懶得再和她廢話了,直接翻身就跳了下來,沒了蹤影。
雲若煙想,可能是自己碰到了她的逆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