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墨非鈺,輸。
墨非離已經兵臨城下。
說來可笑,可他的確已經率領著士兵攻破了城牆。墨非鈺一大早就在書桌前俯身寫著什麽,宮人都忙著相互逃命,哪裏會有時間去管他到底在傷秋懷春個什麽勁。
紛飛的箭矢衝破了城牆。
也射進了這大殿。
宮人慌張跑進來,跌跌撞撞的跪在地上不住的道:“皇上快逃命吧,墨非離已經率兵殺進來了,那些朝臣也都臨陣倒戈,最為重要的是那些被娘娘關押著的朝臣家眷都逃跑了……”
墨非鈺依舊不動聲色,他坦然淡定,波瀾不驚,似是泰山崩於前依舊能麵色不改。
“知道了。”
宮人慌張道:“皇上,奴才知道有一個密道,可以護著皇上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求皇上離開此處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嗤。
說來可笑,這一大清早的就有不少的人在到處爭奪東西而顧著逃命,這大殿中的玉石和值一些銀兩的東西都被他們給搬的七七八八了,卻無一人勸他逃跑。
眼前這公公是唯一一個。
他笑起來,波瀾不驚的繼續道:“無妨無妨,你們去逃命吧,這是朕的命數……”
他提筆落墨。
墨在白色宣紙上**漾開來,最後誰也不知道到底暈染出了什麽。
一層霧氣。
或者是一片江山。
公公見他怎樣勸說眼前人似乎都沒用,又想到這外麵已經快打到這裏了,一咬牙還是自顧自的逃命去了。
墨非鈺笑他們的愚蠢。
這墨非離之所以敢攻城,說明他定然提前就把所有退路都給堵住了,能逃??退一萬步講,即便是他能找到密道逃出去了,又能怎麽樣?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難道一輩子都要過那東躲西藏的日子嗎?
不行。
他是帝王,如何能遮遮掩掩做那過街老鼠的行徑之事?
他就等著。
就等著。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靜了下來。
城到底是破了啊。
墨非鈺停了動作,安靜的看著前方,他看著門口處,握著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血的長劍的墨非離,正一路踏風破浪徐,徐而來,倏而有風吹起來了墨非離掩住了臉頰的頭發,露出他已經猩紅了的眼睛。
墨非離站在大殿中。
他緩緩的抬起手把長劍對準了墨非鈺的眉心。
他身上盔甲處處是斑駁不一的血跡,眼神肅殺孤傲,似是一頭殺紅了眼的狼。墨非鈺也抬起了頭,卻是在那一片紅暈中看了許久卻是才能真真的對上眼前的這個男人的眼睛。
墨非鈺微微的眯了眯眼才看清楚。
眼前男人眼睛裏的冷然孤傲。
墨非鈺輕笑,雲淡風輕道:“你似乎很討厭我?”
“不然你給我一個我不討厭你的理由。”墨非離大概是看他手無寸鐵,即便是有功夫也是花拳繡腿,對他來說是沒什麽用的,便也一甩手扔了長劍,淡然的繼續道,“薑圓圓殺我母妃,壞我東陵,她死是她活該。而你,為她之子,她所爭奪搶來的東西也多數給了你,可到底你不是荒**無道,故而我可以不殺你,但是你這輩子都休想踏出這皇宮一步。”
“嗤。”墨非鈺捂著肚子笑起來,笑夠了,方抬起冷然的眼嘲諷道,“我知道你為何不殺我,你如今殺了我隻會給你自己留下一個殺哥的罪名罷了,你留著我,寬厚仁德一統天下,還能洗刷你身上的罪孽,你可是一舉兩得啊。”
墨非離感覺他太可悲。
“我從來不需要留著你彰顯我的寬厚仁德,這四個字不是靠一條命就能得到的,也不是靠你的一條命就能消失殆盡的。”
“你太渺小。”
……
墨非鈺難得的沒有繼續說下去,他隻是感覺到心口的刺痛,好像有人在扼製著他的心口,逼迫著他和自己最不想麵對的記憶直麵碰撞。
他說:“渺小如何,豐功偉績又如何?我不承認我輸了,即便這樣我也怪天怪地不怪我自己!”
“……”
墨非離看著他,僵持了片刻,他看到墨非鈺唇角處自然溢出了黑色的血,他心下微動,腳也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
墨非鈺盯著墨非離的眼。
他看到墨非離眼裏的不可置信和相互,便覺得即便這樣又如何呢,還不是他也沒輸嘛。
熟悉的血腥味在口腔唇齒間翻湧。
太難受。
墨非鈺緩緩咽下一口血,血擦過幹涸的幾乎冒煙了的喉嚨,讓他感覺喉嚨處生了一團火,可是他又突然想起來這個季節城外的花,想起護城河這個時節的蓮花,便又覺得這火這疼,就都沒什麽了。
“你沒贏的,你以為沒有我你就能安好無虞,和雲若煙安好一生嗎?薑五晟給了下了蠱,她活不久的。”
墨非鈺的聲音依舊波瀾不驚。
隻是眼睛卻緩緩睜大,眼裏的恨意和怒火越來越盛,片刻,他眸子裏就盛滿了嗜血的光。
“你知道什麽叫軟蠱嗎?就是那蠱會鑽進人的心髒裏吃你的心髒,它一天就吃一丁點,你不會死,隻會無休無止的疼。並且它會吃掉你所有的力氣,讓你越來越全身乏力,最後連呼吸都沒力氣,就這麽痛苦的死去。”
他又笑起來,笑聲慘痛,惹的雲彩都幾乎要沉下來。
“你不知道吧,你的母妃也是中了軟蠱死了,眼睜睜的看著你母妃死,是不是很絕望?哈,你馬上就會看著雲若煙也這樣死了,又或者……你等不到見她,她就已經死了……”
奇怪。
墨非鈺是特別想看到墨非離痛苦不堪的模樣的,所以他才用了雲若煙和他母妃一起來刺激他,可墨非鈺卻是閑適淡淡的模樣。
他竟然波瀾不驚。
他……
大概是察覺到墨非鈺的態度和詫異,墨非離淡定的繼續道:“你說蠱蟲?我忘記告訴你們了,我妻子的信仰不在左麵而在右麵,故而她受了一劍沒事,蠱蟲進去也尋不到心髒。”
砰。
墨非鈺聽到有什麽東西墜落的聲音。
墨非離繼續道,“你承認吧,輸了就是輸了。”
哈……
墨非鈺不承認,他忽的抬起頭落在墨非離身後的宮殿外,隱在血色霧氣中百尺城牆上。他看到外麵宮人的逃竄和遍地俯身跪著求饒的侍衛軍,他似是能看到寫著他名字的東陵旌旗已經燒的奄奄一息,他眼裏便又聚滿了瘋狂的喜悅:“你說我輸了?哈,你再好好看看,如今你是什麽身份我又是什麽身份?是,你是拿著劍抵著我,可這裏是我的國土我的子民在我腳下,受你摧殘,是你大奸大惡,而我雖敗猶榮!”
墨非離靜靜的看著他的瘋狂並不言語。
隻是許久才握住了手中的長劍,長劍上繁複凹凸不平的痕讓他不由的皺了皺眉。
“是非真假都是由著後人評斷,本就不該是我能左右的。隻是我猜想著,我妻子沒有出事,很快就會回來,我們兩人恩愛百年。而你即便是活下去又能如何,你隻能接受無窮無盡的黑暗和冰冷。當然,我看你也算是有骨氣,居然飲毒想自殺……嘖,還有幾分傲骨。隻是你說的這些話我通通不會聽的,我不會在意也不會阻礙到我絲毫,是我輸了就是你輸了,沒什麽榮耀值得人誇獎的。”
“更何況你稱帝期間,東陵如何場景你應當知曉,你覺得這樣的你還能被人如何誇獎寬厚仁德?他們會說你無能,你不配,而顯然,事實上你也的確不配。”
墨非鈺緩緩睜大了眼睛。
他突然又想起來了那個夜裏他做的夢,夢裏是雲若夢被朝繪給抓住,她被殺之前淒厲的臉和慘叫,她狠狠的盯著他的眼睛,也是這般撕心裂肺的同他說的。
她說:“墨非鈺你不配當皇帝!”
如今墨非離也在說,像是一個詛咒。
層層環繞,環環相扣。
眼睛裏就在這時候不受控製的流下了淚來,他詫異的看著滴在自己手背上的晶瑩水滴。
淚?
他怔怔的丟了手中的筆,像個小孩子一樣的去捂自己的臉,不讓墨非離看到他絲毫的脆弱難堪。
可是那淚水卻依舊透著他的指縫緩緩的流下來,無論他怎麽捂無論怎麽用力都無能為力。
像很多事。
他覺得他努力了就應該可以,可是到頭來還是發現無能為力。
墨非鈺愣愣的張嘴想說什麽,可是等他張開了嘴,幾乎是立刻就從嘴角處溢出來了大片大片的血,很快,便在他唇角處開了妖冶的花。
很快就染透了他胸口處的衣服。
墨非離無奈的搖頭道:“忘記告訴你了,你所飲下去的毒藥被我動了手腳,這東西不會讓你死,隻會讓你漸漸癡傻,最後什麽都不記得了。”
墨非鈺嗆然抬頭。
“死很容易的,但是你死卻是特別難,難到我不同意誰都不能讓你活著。”
墨非離非常滿意墨非鈺臉上的神色,他轉身不急不緩的輕笑著離開,走出了大殿許久,還能聽到身後是墨非鈺撕心裂肺的嘶吼聲:“墨非離,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最後直到他的聲音沙啞下去。
副將來報:“將軍,此時已經城破,所有人無一逃出。”
墨非離點了頭:“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