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故人嗎?
按理來說當天晚上墨非離便能醒來,雲若煙也沒多想,安排管家和嬤嬤守在墨非離床前,當天晚上她百無聊賴的又去了雙夭那裏。
紅綾千重萬重繞。
繁花暗香疏處影。
花香似有完層,若是不仔細,根本察覺不出什麽要緊。
綠肥紅瘦別樣風姿。
雲若煙吊兒郎當的坐在椅子上,撐著頭問:“雙夭最近的臉怎麽樣?”
雙夭輕笑,素手停在胭脂上,眼底碧波流轉。
“還好。”
“還好就行。”雲若煙往嘴裏塞了個橘子,又問,“那你這麽愁眉不展的是為什麽?”
“昨日……出了點事。”
雲若煙想著她昨日也是出了點事,隻是不知道昨日到底是什麽日子,所有的壞事都堆在了昨日?
她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
“你細說。”
事情算不得複雜,三言兩語雖解釋不清但也不至於是長篇大論。
是雙夭昨天閑來無事去別處遊玩,天色暗了才回來,結果卻在一個巷子裏發現了一個人。
一個滿身血汙的女人。
雙夭秉著好心上去推了推她,也試著叫了叫她,但沒聽到什麽答複,於是最後經過一番道德於私心的計較她還是把這個女人給弄回來,綁在了自己房間裏。
抓了藥放進浴桶,把她也放了進去。
雲若煙掀開曼帳去看,果真看到屏風後是一個已經水涼透了的浴桶。
她試著上前看了看。
女子麵色蒼白。
雙夭蹙眉問:“你懂醫術,不妨幫她看下可還有救?我看過她的傷勢,都不輕。”
雲若煙仔細打量一番,又寫了藥方遞給她,“抓這些藥給她,煎好的藥搗碎了敷在她傷口處。”
她傷口是刀劍所傷。
而那種傷又清楚的很,不似是普通刀劍,像是皇宮中的禦林軍所專業佩戴的刀劍。
做好了這一切回到府中已經是晚上。
管家匆匆來找她。
看到她仿佛見到了主心骨一樣:“娘娘快隨我去看看爺吧!”
雲若煙怔了怔:“墨非離怎麽了?”
她隨著管家前去,才發現平常的高燒居然到現在墨非離還沒醒。
雲若煙也慌了神:“若是普通高燒,如何會這樣?”
這一檢查倒是雲若煙懵了。
“將軍他……”
管家問:“怎麽?”
雲若煙立刻走到書桌前,拍了拍桌子:“研磨。”
“好。”
苦思冥想片刻寫好了藥方,雲若煙像是用盡了全身力量坐在了椅子上。
她把藥方上的墨吹幹了遞給管家。
“藥水煮好了把墨非離泡進去,一個時辰後按摩這個穴位。”
雲若煙指著墨非離手指。
“按摩一會然後五個手指頭都一一紮破放血,直到血放出的是紅色的才可以停手。”
“約莫要多久?”
雲若煙打量著墨非離慘白的臉和眼底明顯的淤青,遲疑片刻道:“約莫是需要三個時辰以上。”
這邊沒好過,雙夭那邊也是遲遲未好。
女子睫毛微顫,像是做了什麽噩夢。
許久才終於是猛地恢複了平靜,然後……
她慢慢睜開眼睛。
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她可以清楚的看到浴桶裏飄著的一層花瓣,還有從窗下折射下來的細碎溫暖的陽光。
雖是遲來,仍舊傾城。
多久不曾見過陽光了?猛然這麽一看,當真有些刺眼。她忍不住伸出手去遮,隻是剛伸出手就猛然一怔。
這裏是哪裏?她怎麽在這裏?她不是在冰牢裏麽?她……怎麽會袒胸露乳的在這浴池裏?
她一驚,猛然站起身,腳腕受了傷如今根本受不得力,於是不出所然的她又狠狠跌倒在池子裏。
池子裏濺起了不小的浪花,一池玫瑰花瓣上下飄**許久才穩住。
一室沉香嫋嫋升騰。
女子看了許久才終於找出一點模糊的記憶。她記得自己被人追殺一絲力氣也滅了,最後倒在地上昏厥過去,半夢半醒之間被一個花枝招展的女子叫了聲,然後……
“醒啦?”屏風後突然傳來一句清朗女聲,帶著促狹的笑意。
女子垂了眼不說話。
“醒了就起來吧,一直在水裏泡著對皮膚不好,再說你這幾日也沒吃什麽飯,肯定早就餓了。”雲若煙偏著頭煞有其事的繼續往嘴裏塞東西,說,“我這啊,什麽都少,就好吃的多,你再不起來就沒了啊。”
女子不理他,試著動了動手腳,發現手腳並沒有廢,隻是不能動作太過迅猛,便心安了不少。
沒人應,雲若煙挑了挑眉:“我可不是騙你的啊,我這啊,葷素都有,那一道道菜當真是天下極品啊……”
“別說了。”女子開口打斷雲若煙的滔滔大論,嗓子帶了病態的喑啞卻依舊好聽,如石上泉,“你是誰,這是哪,我怎麽會在這裏?”
雲若煙:“……”
“你這問題太多,我該回你哪一個?”
“一一說,我不急。”
女子試著動了動胳膊和手腕,成功感覺到腿已經麻木到不行。
“等等。”她道,“先讓下人送一件衣服進來。”
雲若煙頓時覺得,自己是招了個大神吧……
衣服送進去,女子活動了下身體,等到不適感散去了些終慢慢起身,小心翼翼的穿上衣服。奈何腰帶處怎麽都扣不好,竟生生急的額上沁出了汗,她靜靜的看了片刻,幹脆打了個死結。
迎風的暖陽柔柔泄一地,雲若煙看清眼前人,一怔。
看見她腰間的死結不由得扶額:“你幹嘛跟一個腰帶過不去?”
女子淡淡:“是它跟我過不去。”
雲若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女子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眼前人。
粉麵含春,眉眼似畫,像一曲恬淡的月色與世無爭。
也是個光風霽月的人。
她在風口浪尖行走了太久,可以一眼就能看透人心善惡是非,可眼前這女子時而深邃的眼——她竟看不透。
是純潔的不染一塵還是心中所藏城府太深?
這麽多年,她一直在最黑暗的最底層行走,那些不為人知的黑暗她全都見過,陰謀目的、詭計陷害,不會有人沒有一絲目的的去做完全跟自己無幹的事。
“你救我是為了什麽?”
“不是我救了你,是這房間的主人也是這碎脂樓的頭牌姑娘雙夭救了你。”
“你懂醫術。”女子道,“你給我開的藥。”
雲若煙把玩著指甲:“的確是我做的,不過那是我助人為樂拔刀相助罷了。”
女子細細眯眼:“當真隻是如此?”
“否則我是有多見不得人?”雲若煙憤憤不平,“你看你眼底的提防和算計,好像我能把你怎麽樣了似的。”
額……
女子緊了緊衣衫。
“姑娘若是好心,可否回我一個問題?”
雲若煙又有些懵了。
按理來說現在應該是她在問這女子姓甚名誰家住何方啊,怎麽事到如今還一切都反過來了?
不過也無妨。
雲若煙簡單鴨把這東陵的事和這碎脂樓介紹了一遍,卻見女子臉上並沒有絲毫情緒。
良久她聽完了,拱手道:“多謝。”
總算是聽到一句謝,雲若煙感覺自己的人生都完美了。
女子打量著雲若煙,實則已經把雲若煙給研究了個透徹。
此人武功極弱,她試探她一番,發現她內力幾乎為零,想來應當也不是有什麽陰謀。並且……她的事情還都不曾處理,也不會在此住下。即使她有什麽陰謀,到時她已經走了,天高皇帝遠,他又能如何。
女子思忖如此,終淡然一笑,拱手道謝:“多謝閣下救命之恩。不過長命的仇還不曾報,現下就要動身,他日閣下若有所求不得,有所不能為,長命定會以命相助……”
“你叫長命?”
長命怔了怔:“是。”
雲若煙接過話:“長命長命,長命百歲,哎這名字不錯。”
長命嘴角抽了抽。
雲若煙繼續道:“不過閣下這稱呼我不喜歡,我叫雲若煙。”
長命嘴角繼續抽。
“他日小姐若有所求不得,有所不能為,長命定會以命相助……”
雲若煙淡淡看她一眼:“這就算啦,我救你也不是為了讓你報答的。再者說你一個女子受了此等傷我不過給你上了藥,你這麽快就醒了,身體也不同常人,想必是惹了什麽了不得的麻煩。我這人啊天生怕麻煩,所以呢,我不用你報答,你呢,離我遠一點就好啦。”
她嘴角抽了抽。
雲若煙這才掃過她的腰帶,覺得有幾分可笑:“你幹嘛弄一個死結?”
長命淡然:“小姐不知道嗎,死結牢靠。”
雲若煙嘴角抽了抽:“那你晚上睡覺的時候呢?怎麽解開?”
“和衣而眠。”
“呃……不錯,那你現下準備去哪。”
長命眼底湧現萬千風雲:“去拜訪一位故人。”
雲若煙本以為這就是萍水相逢了,臨別時還送給她調理的藥方和一些碎銀,順帶著碎脂樓的茶點也送了不少,滿滿一包裹。
結果誰知道當天她就又遇到了長命。
是在清河王府門口。
雲若煙托腮片刻,問:“你的故人就是這府中人?”
長命對於在這裏還能遇到她也表示挺驚奇的,也沒有隱瞞。
“是,那位故人便是這府中女主人。”
雲若煙這下真是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