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雪蓮
墨非離思忖片刻道:“兩千整也意思完整,漫長的好似人倉皇一生。聽人說過這個山,想來求雪蓮的人很多,可走到頭的人卻沒有幾個。然後就會發現,你在走了這麽多台階之後,會發覺這天地婆娑,這風雪魘魔,走的這麽匆忙,人這一生,竟然都沒有什麽東西值得留戀。”
聽起來倒頗有幾分意思。
雲若煙試著看了眼那冗長的台階和一眼望不到邊的……
她心裏打起了退堂鼓。
“不然我們……”
墨非離給了她一個冷眼。
“你敢說我們這就回去吧,我就把你弄死在這裏,把你的身體當做第兩千零一級台階。”
雲若煙立刻道:“走,這就走!”
此時兀的有冷風吹起,吹起了她的披風,她本就沒有穿多少衣,現下真是感覺五味雜陳……
墨非離卻仿若不覺的緊了緊披風,神色仍舊淡漠。
好容易爬到了兩千級台階。
中間層層陷阱,還好墨非離有力氣也有勇有謀,算得上有驚無險。
並且那些毒蟲好像是怕著雲若煙。
始終不敢靠近她。
也因為這些毒蟲,雲若煙感覺自己力氣都多了不少,一口氣直接爬台階臉不紅心不跳的。
終於到了盡頭。
麵前是一扇石門。
這半闕歌唱盡,這繁華絡如梭。
門上寫著一行字:若要進去,所有武器盡數蒙塵。
雲若煙偷偷打量著墨非離。
“那把匕首跟了你多久?”
“不久,做就好。”
說著,墨非離淡漠的一鬆手,那染血的劍、行走在千軍萬馬中仍不褪色膽怯的劍,便順著他的力道狠狠跌落在地被塵土蒙蔽。
這就是劍的宿命。
若是對主人無用,自是很快便蒙了歲月的塵埃中再無聲響。
墨非離繼續向前走了兩步,映入眼簾的是一扇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石門。他深呼了一口氣,掩下眼底萬千情緒,輕輕推開了門。
洞內有兩個守夜的下人正在打盹,聞聲抬眼看見來人,一臉的不可置信,似是不敢相信衝破這山層層陷阱封印的竟然……
是一對平平無奇年紀輕輕的男女。
這男子身子有些虛弱傷痕累累,有幾分汗流浹背的狼狽感,可唯有那雙眼睛,如星閃亮如月皎潔。
這山的層層陷阱封印,即使祭司硬是要闖也會丟了半條命,而眼前這對男女,卻麵不改色心不跳。月色稀疏,兩個人往那裏一站,一身桀驁,如鬼如魅。
誰能想到,這麽一副遍體鱗傷不堪盈盈一握的嬴弱身體裏,竟住著這麽些可怕的惡魔?
“二位可見到外麵陷阱?”
墨非離束手而立:“是。”
“毒蟲……”
雲若煙立刻道:“避著我們而行。”
二人麵麵相覷了半晌。
“請等候片刻,我們這便去轉告大祭司。”
墨非離微微點頭:“有勞。”
片刻後二人走出來,態度和言談已然恭敬了不少:“請進。”
墨非離和雲若煙對視了一眼。
雲若煙問:“這麽容易?”
墨非離小聲道:“一旦容易,必定有陷阱。”
嗯,這話不假。
二人又對視了一眼,齊齊在對方眼裏看出了一個念頭。
——見機行事。
一路清清冷冷,高處懸放著無數顆細小的夜明珠,照的這陰冷的孤山深處如詩如畫。
繞過層層山樟拐角,來到了大殿。
大殿也是極其素色,正中間置放著一方格外大的軟榻,旁邊置放著屏風雲錦,香爐綻放嫋嫋沉香。
軟榻上,著了黑色湧金蓮長衣的女子正在飲酒,一顰一笑如仙人乘風逐月。
麵如姣玉,眉目驚鴻,全身充斥著陰邪的俊美。
這女人真是妖孽。
雲若煙和墨非離對視了一眼。
雲若煙拱手道:“大祭司,我等前來求藥。”
女人晃動著杯中的酒,慵懶道:“可是雪蓮?”
“對。”
女人繼續道:“毒蟲為何沒吃了你?”
“興許老天眷顧。”
女人視線停在她胸口處剛才因爬台階而跳出來的玉玨上,微微眯眼:“你的玉……”
雲若煙把玉又藏了起來。
片刻後,女子喝盡了杯中的酒方才又抬眼看她,一顰一笑光風霽月:“我的東西隻送給有緣人,可你們既沒被毒蟲吃了,想必便是我的有緣人。”
墨非離語氣淡漠:“那麽……”
月色衝破厚厚的雲層和窗欞傾灑下來,給她渡上了一層朦朧。她的眉眼俱藏在厚實的香霧嫋嫋中,看不出她的情緒。
她隨手一扔,酒盞穩穩當當放到了桌子上,“我這裏做什麽生意你應當知曉,我可以給你雪蓮,可你……”絳風華似笑非笑,“你有什麽東西交換?”
“你要什麽?”
女人起身朝她走來,一舉一動俱是優雅。繡著精致湧金蓮的下擺擦過玉石鋪就的大殿,帶了細碎的聲響,她走過之處,曼帳無風自動,有淡淡的清雅的香氣。
“要什麽都行?”
墨非離不動聲色擋在她麵前:“自然。”
女人在她麵前站定,月色稀薄隻照到了她衣服下擺和束在兩側的手,十指纖長精致。
“她許個誓,就可以。”即便如此,她的神色依舊淡漠,仿佛這世間繁華再沒什麽能入得了她的眼。
雲若煙戒備的盯著她,片刻後和墨非離對視了一眼。
依舊戒備不減分毫。
“我?”
“對。”
雲若煙問:“什麽誓。”
“若有朝一日我有所需要你,你需要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女人麵色不改:“所以用到了有朝一日。”
“……”
雲若煙看了眼墨非離,確定自己是和他綁在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最後還是決定同意。
“好。”
女人又問:“你叫什麽名字?”
“……雲若煙。”
她笑:“好名字,雲若煙。”
然後她轉過身,聲音似是帶了點落寞的味道。
“你信嗎,我們還會再見的。”
雲若煙下台階的時候是一點力氣都沒了。
她慵懶至極的坐在門口死活不願意下去了。
墨非離感覺自己的底線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觸犯。
他冷聲道:“起來!”
雲若煙在和他開條件:“歇會,歇會。”
墨非離冷聲道:“你再不起來就把雪蓮給我,我自己回去!”
雲若煙當即炸毛:“別啊,你卸磨殺驢啊!”
墨非離冷聲道:“那你就快起來。”
“我累。”
“……”
雲若煙眨了眨眼賣萌:“你能背著我嗎?”
墨非離撿起自己的匕首,擦拭著上麵的灰塵,慢條斯理道:“你是不想活了。”
“不,我沒力氣,而你不能殺我。”
墨非離蹙眉:“為什麽不能殺你?”說著他蹲下身用匕首抵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頭,“你別說什麽雪蓮在你手上,我殺了你雪蓮依舊是我的。”
雲若煙認真思索了片刻。
“嗯……殺了我你就不知道該怎麽用雪蓮了。”
“不就是吃了嗎。”
雲若煙翻了個白眼:“敷呢?外敷懂不懂!什麽時候吃又搭配什麽吃懂不懂?”
墨非離:“……”
“你以為就你一個醫師嗎?”
雲若煙表示自己很驕傲,“將軍大人,你別說,發現你身體裏的毒的人,還單單隻有我一個。”
墨非離表示這個威脅他受了。
最後雲若煙大神哉哉的讓墨非離背著她下了這兩千級台階,最後不知道是不是墨非離的背給她的安慰感太多,她居然就這麽睡過去了。
睡的還賊甜。
還夢到了吃的,於是她直接張嘴就咬了一口肘子。
墨非離:……
那是他的脖子。
雲若煙嘟囔著:“這肘子做的不好吃,太老了,肉都硬了……”
墨非離嫌惡至極。
這貨怎麽會是個女人?
雲若煙直接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醒來後得知墨非離已經入宮麵聖了,想來應該是按照她說的那般做的。
雲若煙悠哉悠哉的。
她不想插手這其中勾心鬥角,可現在她和墨非離一麵,自然不能讓墨非離陷入漩渦之中。
她等著墨非離回來的消息。
翠綠山竹經風拂過,發出沙沙的聲響落在耳際,墨非離正躺在院子裏的搖椅上閉目養神。
長長的走廊處,青衣正匆匆跑來,躬身行禮:“娘娘,……”
雲若煙淡定接過話:“怎麽了,將軍回來啦。”
“不是……”
“那是什麽事?”
“長命……長命的身份管家查出來了!”青衣看起來挺慌張,“但是管家現在正拿著劍說是要親手殺了長命要她償命!”
“……”
嗯???
雲若煙困意全無。
“她什麽身份啊,能惹的管家這麽生氣?”
青衣思忖片刻,最後麵目複雜道:“娘娘你還是去看一下吧,現在大廳裏都鬧翻了天了,並且奴婢聽說了一二,那個長命好像是個妖女……”
這世間什麽是妖女呢?
妖女又有什麽好可怕的?
畢竟人才是最可怕的東西。
雲若煙來不及仔細思索其中事情的蹊蹺之處,隻得火急火燎的就往那邊趕去。
“我這就去,你在這裏守著,等著將軍回來!”
青衣應了。
管家正握著一把劍放在長命脖頸上。
劍刃已經劃破了她的一層皮。
血滲透了衣衫。
長命這時才懶懶睜開眼,眼中現出幾分笑意:“管家若是想殺我直接動手就是。”頓了頓,她又笑了,“我不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