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將軍你是愛上我了嗎
對於這次死裏逃生對於雲若煙來說就好像是一場黃粱大夢。
她不記得這些事了。
可是被救上來了,那男人抱著她又哭又笑的模樣讓她覺得很可憐,她很想表達一下自己的憐憫,可半晌也沒想明白自己要說什麽。
隻能心不安理不得的受著。
在朝妄端來了午飯,又給她熬好了治風寒的草藥的時候,雲若煙終於是能打量著這裏。
簡單的屋子和簡單的院子。
還有麵前複雜的人。
喉嚨幹涸,她咽了口口水,老遠就聞到了朝妄端來的草藥的清苦味。
這麽苦……
喝下去了不是要命嗎?
朝妄把碗送到雲若煙嘴唇邊,雲若煙覺得自己如果再不喝豈不是太不給麵子了,她故意聞了聞味道,發現的確是治療風寒的,裏麵並沒有放其他東西。
捏著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全身的細胞都在尖叫哀嚎著說苦,苦的要命了……
朝妄看著雲若煙猙獰的表情,微頓道:“苦嗎?”
“苦……苦的要命了。”
朝妄臉上現出大片大片的哀傷,半晌才輕聲道:“你隻有臉長的像她,脾性和說的話一點也不像。”
這話怎麽說的沒頭沒尾的?
雲若煙怔怔問:“嗯?”
朝妄輕笑著接過了她首映哦捧著的碗,半晌才低聲道:“她從來不怕苦,她說人生的苦嚐的多了,藥的苦味都是甜的。”
嗯?
雲若煙心裏猜到他說的可能是誰了,隻是仔細揣摩著這話裏麵的意思,還是覺得難過心疼。
半晌他低聲道:“你……和她是什麽關係?”
雲若煙問:“和誰?千江貴主嗎?”
“你認得她?”
雲若煙看著這人好像瞬間被打了雞血一般激動的跳了起來,自己咂巴著其中滋味,半晌才不得不輕聲道:“那個……我不認識她,隻是聽說過她。”
朝妄臉上的興奮盡數褪去,倏而,又湧上一層冰霜般的霧氣。
半晌才搖頭道:“她早就該死了才對,你這般年紀自然是不該認識她的。”
話雖然這麽說,可是朝妄還是不甘心的起身離開,片刻後他端著一碗水走了進來停在雲若煙旁邊,伸手抓住了雲若煙的手,伸手拿針要刺下去。
雲若煙急忙道:“那個……那個……”
朝妄低著頭:“你是不是千江的女兒?”
“哈?”
怎麽又是沒頭沒尾的了?
朝妄又問:“你,到底是不是千江和我的女兒?”
……
雲若煙苦口婆心:“我真不是,我是東陵雲家的長女,是現如今東陵將軍墨非離的妻子,那個在尼姑庵裏待了十幾年的那個可憐的小尼姑……我真不是你們的女兒啊。”
她命是有多苦啊。
最怕苦最怕疼了。
還遇到了這個半瘋半顛的朝妄,死活都要給她試了個遍。
針還是紮進去了。
一滴血滴在碗裏,然後朝妄也自己紮破的手滴下去了一滴。
血並未相融。
真是……
雲若煙怨念的不得了:“看吧,我就說了我不是了。”
朝妄不死心的盯著那兩滴血,看了半晌像是終於接受了這個事實,大笑著負手離開了。
隻是雲若煙總覺得他好像是在哭。
墨非離的傷勢並不重,雲若煙給墨非離檢查了一個遍,最後發現沒什麽大事,隻需要把還未深入肺腑的毒素逼出來就可以了。
早中晚三次挑破皮放血。
墨非離終於在晚上醒來,他痛的手臂都抬不起來,隻能睜著眼睛看著房梁,視線停在一邊還在施針的雲若煙身上。
一張嘴才知道聲音沙啞的不像話。
“你怎麽樣?”
雲若煙看到他醒了,心口巨石總算是落了下來:“我沒事。”
真是傻子,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著她。
墨非離不鹹不淡的繼續說:“你沒事就證明我也沒事,終於可以放心的睡一覺了。”
雲若煙:“……”
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都在這裏遇到朝妄了,他一個人坐在階前,頭發長的可到腳踝,白發占了一大半,臉還稱得上光風霽月,歲月倒是算對他溫柔。
他坐在階前,一坐一天一夜。
雲若煙不明白,分明朝妄應該是已經死了,怎麽會還活著,且隱姓埋名隱居在此?
還有他這一幅悔恨的模樣……
剛才又叫她千江。
難道……
雲若煙這麽想著的時候就已經走到了朝妄身邊,她小聲道:“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朝妄沒有抬頭:“可以。”
雲若煙坐在他旁邊,天邊有一縷兩縷的銀色月光,隨著歲月悄無聲息的入了山川河流,入了誰停在在秀麗江山的眼。
雲若煙小聲問:“先生怎麽會隱居埋名的住在這裏?”
她本來也是不明白的。
後來突然夢到了那個場景,那個千江和朝妄在四處找尋日後退隱的住處,就是選擇了這裏。
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是千江種下的。
後來她也死在了這裏。
也算……因果循環吧。
朝妄依舊麵無表情:“她在這裏。”
雲若煙當然明白這個“她”說的是誰。
雲若煙托著腮看這天邊一輪孤月,半晌悵然道:“先生,你思慕千江貴主嗎?”
“年少插科打諢不知什麽是思慕,長大後步步為營也不知什麽是思慕,後來心狠手辣處處設計的時候也不知什麽是思慕。”
雲若煙聽了一會也沒等到下一句,不由的挑眉問:“然後呢?”
“然後?”
朝妄終於是輕輕皺起了眉,半晌有清風破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吹過來,吹的他耳邊的頭發迎風而起,像是吹起埋在紅塵中的一段往事。
他悵然長歎,“可惜到她死我都不知什麽是思慕。”
是嗎?
雲若煙抬眼看著滿庭院的花花草草,最矚目的應當數院子裏的那顆槐樹了,時間應該很久了吧。
她問:“那棵樹……”
“我種的,她死了多少年,我種了多少年。”
“我知道。”雲若煙點了點頭,又說,“先生難道不知道,槐為木鬼,屬性偏陰,大多可能會引鬼招鬼的。”
朝妄像是被說中了什麽。
他抬頭看著雲若煙,半晌才輕輕一笑,仿佛他身後的花海都跟著活了一樣。
雲若煙心裏小小的震驚一下。
到底是美人,無論過了多少年,還是個美人。
這朝妄一笑果真能讓人骨頭都跟著酥了。
難怪千江即便如此也不願意回頭不願意放手。
“我若是不知道這一點,又怎麽可能會一直種著這棵槐樹?隻是可惜的是,這麽多年了,她卻依舊沒回來,也連個夢都不曾托給我。”
啊,原來如此。
雲若煙悵然道:“沒事的,人世間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所以所有的離開也應當是外出旅行了一段時日,你們……遲早會相見的。”
墨非離中的毒本就不是很嚴重,再加上朝妄給的藥和補品都是上好的,所以最後自然恢複神速。
不過兩天便能下地活動。
三天到了,便說告辭。
朝妄雙手負在身後,半晌察覺到心底有一點的不甘心,他輕聲道:“阿雲,日後還能再見嗎?”
再見?
雲若煙道:“會。”
這世間所有的事都躲不過一個緣字,緣起緣滅,緣濃緣淡,都是看各自命數。
如何能稱得上有緣無緣呢?
二人離開,墨非離沒走幾步就說自己累的不行了,非要坐下歇歇。
雲若煙看了看大路。
因為墜崖的原因,現在這裏倒是省的下山,如果直接往前走的話,不到晚上便能回到軍營中。
她回頭催促道:“將軍還是快起來吧,我們再往那邊走,走不久就能回到軍營了。”
墨非離也是悠閑,這時候還是能閑適淡淡的翹著二郎腿曬太陽。
“急什麽?”
……
雲若煙長歎了一口氣:“都什麽時候了,能不急嗎?”
“不急,曬個日光浴再走不遲。”
雲若煙真是好奇這種男人怎麽會是那個殺神?
她無奈之極卻也不能真的自己隻身上路,隻能憤憤不平的坐在了墨非離旁邊。
墨非離閑著無聊伸手抓住了她一縷頭發。
湊過去聞了聞味道。
“挺香的。”
雲若煙翻了個白眼:“我已經三天沒洗頭了。”
墨非離冷聲道:“我可以給你重新組織語言的一次機會。”
“……”
“你的頭發挺香的。”
“嗯,多謝將軍誇獎,將軍的頭發也挺香的。”
墨非離這才輕輕笑起來。
雲若煙這才發現墨非離笑起來居然有一個梨窩,在左麵臉頰,因為這個梨窩,他這個帶了些許痞子氣的笑都染上了甜味。
“將軍你笑起來也挺好看的。”
墨非離倒是謙虛:“沒你好看。”
“嗯?”
墨非離又加了一句:“所以,你笑吧,笑給我看,現在這個笑,隻給我一個人看。”
雲若煙眨了眨眼。
良久又感覺到心底似乎是湧上來了一些甜蜜,那絲絲縷縷的甜翻湧著,很快就覆上了整個心。
她托著腮看墨非離:“將軍這麽問我,難道是愛上我了?”
墨非離也毫不吝嗇的托腮看她。
看到她眼底取笑似的輕笑,本來他是要大發雷霆的,可自己不知為何也跟著笑起來,“誰知道呢,不過我猜可能是愛上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