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同歸於盡還是雙雙殉情?
墨非離聲音淬著笑也淬著毒,眼神不急不緩的在在座之人身上瞥了個遍,最後又停在了依舊波瀾不驚的西涼王身上。
“西涼王真是好修養,即便如此竟也不慌亂嗎?”
西涼王輕笑:“不必慌張,你會殺朕嗎?”
“唔,看西涼王表現了。”
弓箭手裏麵是誰低聲嘲笑了一句,像是特別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雲若煙雖然穴位衝破了十之八九,可腿腳依舊是不怎麽靈活,她一瘸一拐的來到墨非離身後小聲道:“將軍特意回來救我的嗎?”
墨非離憎恨的瞪了她一眼。
“不然你覺得呢?”
如果說雲若煙不敢動那全都是假的,她不僅感動,而且感激涕零,想著幾乎恨不得現在就抱著墨非離哭一場。
雖說她活了兩輩子,因為這一點小事就哭鼻子實在有點說不過去,可她就是感覺難過委屈,在墨非離現在可以完全脫身的場景下又折身回來救她……
“你不是說若我有難,是可以舍棄的嗎?”
墨非離想了半晌也沒想到自己何時說過這種不要臉的滾蛋話。
半晌才無奈的道:“不會,我這不是來了。”
一直被匕首抵住脖頸的西涼王覺得如果自己再這麽沉默下去,可能氛圍就會變得有些怪異了。他輕咳了一聲道:“那麽東陵將軍,朕剛才的提議這就算是……破裂了?”
墨非離認真道:“是的,破裂的很徹底。”
西涼王很無奈,視線停在天邊幾乎看不到的流雲身上,半晌悵然道:“別人都說將軍你對什麽男女之間的情意一點不懂,也心狠手辣從未有憐憫之心,如今……你也會這麽護著一個人嗎?”
墨非離不悅的嘖了聲。
匕首又往前送了一些:“我的事從來不需要你管。”
有人舉著手選擇投降:“東陵將軍,請你放開皇上!”
墨非離邪笑:“若我不願意?”
“莫非將軍想玉石俱焚?”
“那你說誰是玉誰又是石?”
“這……”那人惱羞成怒,半晌才憤憤不平的道,“你真是強詞奪理!”
墨非離抵著西涼王脖頸動脈的匕首又往前送了一程,這會雲若煙聽到了他仿若悵然若失的聲音:“我不想和你強詞奪理的,我是想著要和你們講道理的。這樣吧,你給我一匹馬讓我們離開。”
那人還在咬牙:“一命抵一命。”
“好。”
雲若煙以為墨非離是肯定不會同意的,誰知道他居然特別爽快的就同意了,然後用腳踢了踢雲若煙的屁股示意她過去。
雲若煙微怔:“什麽?”
“跑!”
他隻說了一個字,可隻是這一個字卻說的她內心一跳,有東西成功的陣亡在她心底。
有東西在心底發芽長大然後枝繁葉茂。
雲若煙搖頭道:“我走你怎麽辦?”
“我自有辦法脫身。”
墨非離感覺到胸腔處翻湧上來的血腥,他咬牙把那股不知名的血腥咽下去,唇齒間皆是痛楚他卻麵無表情。
全身仿佛被什麽東西在一點點的侵蝕。
像是螞蟻。
一點點鑽進他的骨頭。
他咬牙死命的堅持,卻不知在看向雲若煙的時候,眼底的猩紅卻出賣了他。
雲若煙身子一顫,半晌才輕輕伸手抱住了他已經在打著細小哆嗦的手。
“你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這女人真是囉嗦,自己已經給她找出了一條明路,她怎麽還會這麽說?
“你快走……”
若是說這種生死關頭雲若煙不貪生怕死簡直不可能,可能貪生怕死卻也感動的不行。
怎麽會有人這麽傻。
豁出命來也要救她?
雲若煙啞聲道:“我走了你怎麽辦?”
墨非離道:“我自有辦法。”
話音剛落,墨非離的手就開始在像觸電了般的顫起來,是有規律的**,帶了痛意的蔓延。
西涼王唇角溢出一聲冷笑。
他一伸手,墨非離便直接倒在了地上,雲若煙嗆然想要扶住他,卻被他的重量給壓倒,也和他一起摔在了地上。
墨非離臉色瞬間慘白。
雲若煙徹底慌了神,瞪大了眼睛,眼底的淚水就開始不受控製的往下流出來,一滴一滴的砸在墨非離臉上。
“你怎麽了……”
西涼王看著雲若煙的眼神憐憫,看著墨非離的眼神卻萬分的薄涼:“雲醫師,你難道真覺得瑰玉是盡心盡力的幫你們嗎?”
當頭一棒。
“你、你說什麽?”
“瑰玉早就和朕講過你們的事,你們雖然是她的朋友但到底是東陵之人,到底也是她的敵人,她哪會真心真意的告訴你們求生的路?”
說著西涼王長歎了一口氣。
“那次瑰玉想要殺墨非離的時候就給他下了毒。是你愚蠢,相信瑰玉居然可能給他解毒,所以才大意了。朕不妨告訴你,墨非離他活不了幾天了,屆時西涼發兵攻入東陵,你覺得以後這世間還能有東陵嗎?”
難怪,難怪他不驕不躁。
也難怪瑰玉在出了那件事後明確的沒有再針對過墨非離,她雖然不信墨非離和雲若煙的話,可是卻也沒有下過手。
原來如此。
她早就開始就想要墨非離的命。
事到如今……真是誰也怪不得,能怪的人隻有她自己,若不是她大意輕信了瑰玉也沒有這之後的種種……
西涼王眉眼憐憫的伸手停在雲若煙麵前:“所以你現在別無他法,隻能同朕離開了。”
雲若煙低著頭。
墨非離倒在她腿上,沉重的她不推開他根本無法起身。
頭發淩亂蓋住了她的眼神和神情。
半晌她淡淡的道:“你為什麽總是想著要把我帶走?”
“朕說過了,你是我西涼的人。”
“那隻是我百毒不侵而已。”
“朕不信。”
嗬嗬。
雲若煙怎麽可能會和他離開,她垂頭看了眼眼前不遠處的萬丈深淵,好容易點了幾個穴位逼的墨非離睜開了眼睛。
“將軍,感覺如何?”
墨非離眼神恍然空洞,半晌故作輕鬆道:“無事。”
他生的好看,笑起來更是好看的沒話說。
唇紅齒白,帶著點病態的蒼白。
絕美。
驚豔絕倫。
雲若煙趴在墨非離耳邊小聲道:“我這裏有一個生路,不知道將軍想不想聽?”
“你說。”
雲若煙輕笑著道:“那個辦法就是跳崖,你要做嗎?”
墨非離盯著她的眼睛:“會死嗎?”
“十之八九。”
聲音擲地有聲:“跳。”
西涼王沒聽到二人的竊竊私語,卻聽到了最後墨非離的那個字,他挑了挑眉,也自己在心裏懂了個大半。
“這樣吧,反正墨非離也活不了了,不如你就把他從這萬丈懸崖上扔下去,便同朕回宮吧,朕可以封你為貴主。”
貴主?
誰稀罕?
像她夢魘中那個可憐可悲的女人一樣,還是像純粹的行屍走肉誰說什麽她都信的瑰玉一樣?
真是可笑。
雲若煙想笑他,可半晌也沒笑出聲來,隻能艱難的伸手抱住了墨非離讓他撐起身子站起來。
山風很多,吹的本就寬大的袖袍獵獵作響。
雲若煙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就要趁著這個機會羽化登仙了。
“將軍,跳?”
“好。”
西涼王好整以暇,誰知道雲若煙卻咬了咬牙並不是伸手推墨非離下去,而是環著他的脖子要和他一起跳下去的架勢……
他皺起眉:“雲醫師?”
雲若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西涼王怕是不知道,我是雲家的長女雲若煙,自幼在尼姑庵裏修習佛法靜心養性,若是殺人之事也定然是要一命抵一命的。”
西涼王皺起眉,她又繼續說:“所以西涼王,你的如意算盤可能是要落空了呢。”
說著她縱身一躍。
像是魚兒遊進了海裏,像是飛龍翱翔在天際,也像是她這蜉蝣一生終於要有了個了解。
如折翼的蝶,如天邊隕落的野月。
耳邊是誰驚慌的聲音傳來——
震的山穀都跟著顫個不停。
“阿雲!”
墨非離突然噴出一口血,在他感覺到喉嚨處上湧的腥甜的時候他奮力偏頭,沒噴灑在雲若煙身上。
雲若煙耳邊都是颯颯的風聲。
現在這時候卻又突然覺得,好像真的就這麽死了也不虧?
在身子墜入寒潭中後,五官裏都灌進了冰涼刺骨的水之後,她才終於把自己的那個決心給拋之腦後。
現在死了怎麽不虧?
虧大了!
德聚齋的烤雞她還沒吃膩呢,還有東陵那麽多家好吃的點心她也沒吃夠。
大好的日子還一抓一大把,怎麽能……
就這麽死了?
雲若煙會遊泳,所以這片寒潭根本也奈何不了她。
她把墨非離弄上了岸,自己的力氣也終於全部消失殆盡,手無力的垂下去的時候卻被人猛然伸手給拉住了。
那隻手的力量很大,她幾乎是一個遲疑就被人給抓住拉了上來。
那人抱著她,懷裏有滾燙的溫度。
雲若煙睜開眼,不知為何卻看到千雲散盡,露出的那張光風霽月的讓千江癡迷一生的臉來。
他……是朝妄。
準確的來說,應該是多年後老了的朝妄。
是的,一模一樣。
眼神和溫暖,好像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