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承認自己的錯誤
我住的地方,幾乎是紐約的地理中心點,但從我家中步行不到一分鍾,就是一片森林。當春天來臨時,那裏野花盛開,鬆鼠在樹林中築巢生子,草長得與馬頭齊高。這塊完整的原始林地叫做森林公園——它的確是一片森林,恐怕和哥倫布發現美洲的那天下午所看到的沒有什麽不同。我常帶著我的波士頓哈巴狗瑞克斯去公園中散步。這是一隻友善而不會傷人的小狗,並且因為在公園中很少遇見人,因此我帶瑞克斯散步時,常常不給它係狗鏈或戴口罩。
有一天,我們在公園裏遇見了一位騎馬的警察,他好像急於要顯示他的威權。
“你不給狗戴口罩,不係鏈子,卻在公園中亂跑,想幹什麽?”他責問我說,“你難道不知道那是違法的嗎?”
“是的,我知道那是違法的,”我輕柔地回答,“但我想它在這裏不至於傷到人。”
“你想不至於!你想不至於!法律才不管你怎樣想呢。這隻狗也許會傷害鬆鼠,或咬傷小孩。這次我就算了,但如果我下回再在這裏發現這狗不戴口罩,不係鏈子,你就必須去和法官解釋了。”
我小心客氣地答應遵守他的命令。
而我也的確遵守了——而且遵守了好幾次。但是瑞克斯不喜歡戴口罩,我也不喜歡那樣,所以我決定碰碰運氣。起初一切都很順利,可好景不長,後來我們就遇到了麻煩。一天下午,瑞克斯和我正跑過一個小山丘,就在這時,忽然間——不幸得很,我看見那位法律的權威,也即那位警察,正騎著一匹棕紅色的馬,瑞克斯在前麵跑,直向著那個警察衝過去。
我知道這回肯定麻煩了,所以,我還沒等到警察開口說話,就先發製人。我說:“警官先生,這次你當場抓住了我,我是違了法。我沒有推辭,沒有借口。你在上星期已經警告過我,如果我再將小狗不戴口罩就帶到這裏,你就要罰我。”
“是的,是的。不過現在,”警察用溫柔的聲調說,“我也知道,在這周圍沒有人的時候,誰都忍不住想帶著這樣一隻小狗在這兒溜達一圈。”
“那真是一種引誘,”我回答說,“但那也是違法的。”
“像這樣的一隻小狗不會傷人。”警察替我辯護說。
“不,它也許會傷害鬆鼠。”我說。
“哦,先生,我想也許你對這事太認真了。”他告訴我說,“讓我告訴你怎麽辦吧。你隻要讓它跑過那土丘,讓我看不見它,我就可以將這事忘了,事情也就完了。”
和平常人一樣,那位警察也希望得到一種自重感,所以當我開始責怪自己時,唯一能增加他的自尊的方法,就是對我表現得寬宏大度。
但假如我為自己辯護的話,那結果又將會怎樣呢?你可曾與一個警察辯論過?(嗯,我想你也許會知道結果將是什麽樣的。)
但我沒有和他正麵爭論,我承認他是絕對正確的,我是絕對錯誤的,我爽快地、坦白地、真誠地承認這點。我站在他的立場上說話,於是他也就反過來為我說話。這件事就這樣在平和的氣氛下結束了。我想即使是柴斯特·菲爾德爵士,也不會比這位騎馬的警察更加寬厚仁慈了,而僅在一個星期之前,這位警察還曾以法律的裁判來威嚇我。
假如我們知道我們免不了要受責備的話,為什麽不搶先一步,積極主動地認錯呢?難道自己責備自己,不比別人的斥責要好受得多?
要是你知道別人正想指責你的錯誤時,你就應該在他有機會說出來之前,以攻為守,自己把他要說的說出來。很有可能,他就會采取寬厚諒解的態度,而寬恕你的錯誤——正如那位騎馬的警察對我和瑞克斯一樣。
費迪南·華倫是一位商業藝術家,他就曾用這種方法獲得了一位粗魯無禮、愛訓斥人的雇主的好感。
“簡潔明快,是為廣告及出版物作畫的最重要的原則,”華倫先生講這故事的時候說。
“有些美術編輯要求將他們交待的工作立即做好。在這種情況下,出現細小的錯誤就在所難免。我認識的某位美術主任,總是喜歡雞蛋裏麵挑骨頭,我每次離開他的辦公室時,總是會感到不舒服,這並不是因為他的批評,而是因為他攻擊我的方法。最近,我交了一份萬分火急的畫稿給這位主任,他打電話讓我立刻趕到他的辦公室,說是出了問題。當我趕到那兒時,不出我所料——麻煩事來了。他滿懷敵意,正得意有了挑我毛病的機會。他惡意地質問我為如此如此。我一看,這正好是運用我新學到的自我認錯方法的大好機會,於是我說:‘主任先生,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麽我錯了。對於我的過失,我絕無推托之意。我為你作畫這麽多年,應該知道如何做才會更好些。我自己也覺得很慚愧。’
“他立刻開始為我辯護了。‘是的,你說得沒錯,但這畢竟還不是一個嚴重的錯誤。隻不過是——’
“我打斷了他。‘無論什麽錯誤,’我說,‘我都必須為此付出代價,否則會使人覺得討厭。’
“他想要插嘴,但我沒有給他機會。我很高興。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在批評自己——我很喜歡這樣做。”
“‘我今後應該更小心些,’我繼續說。‘你給我了許多工作機會,我應盡力做得更好。所以,我要重畫一次。’
“‘不!不!’他反對說。‘我絕不想那樣麻煩你。”他稱讚了我的作品,並且對我說,他隻不過是想做個小小的改動,我這點兒小錯對他的公司沒有什麽損失——而且,那畢竟不過是一個小節,不值得擔心。
“我急切地自我批評,使他怒氣全消。最後,他還請我吃了午飯,在我們分手以前,他又給了我一張支票,並交給我另外一件工作。”
一個有勇氣承認自己錯誤的人,也可以得到某種滿足感。這不僅隻是消除罪惡感和自我辯護的氣氛,而且有利於解決實質性問題。
布魯士·哈威是新墨西哥州阿布庫克市一家公司經理,他在給一位請病假的員工核準薪水時犯了個錯誤,給了他全薪。他發現這個錯誤之後,告訴這位員工他有必要糾正,而且在下次發放工作時再予減扣。這位員工說這會給他帶來嚴重的困難,因此請求分多期扣除多發的工資。但這必須由總經理批準。“我知道這樣做,會使老板大為不滿。”哈威說,“當我考慮如何更好地處理這個問題時,我意識到這一切都是由我的粗心造成的。因此我必須向老板承認錯誤。”
“我走進老板的辦公室,把這錯誤告訴了他,但他大發脾氣地說這應該是人事部門的錯誤,而我堅持說這是我的錯誤;他又大聲指責這是財會部門的錯誤,我仍說這是我的錯誤;他又責怪辦公室另外兩個人,但我仍然堅持這是我的錯誤。最後,他對我說:‘那你就去改正這問題吧!’結果,這個錯誤改正過來了,而且沒有給任何人帶來麻煩。我自認為很不錯,因為我可以處理這種緊急事件,而且有勇氣承認自己的錯誤。從那以後,老板更重視我了。”
任何傻瓜也會為他的錯誤作辯護——而且大多數愚蠢的人也正是這樣做的。而敢於承認自己錯誤的人,都會獲得別人的諒解,給人以謙恭而高尚的印象。例如,美國曆史上記載的一個極好的例證,便是關於李將軍的一件事——他把畢克德進攻蓋茨堡的失敗完全歸咎於自己,並為此而自責。
畢克德的那次進攻,無疑是西方世界史上最輝煌顯赫的一次戰鬥。畢克德自己就是個光彩照人的顯赫人物。他長發披肩,而且像拿破侖在意大利的戰役中一樣,幾乎每天在戰場上寫熱烈的情書。在那慘痛的七月的一個下午,當他把軍帽斜戴在右耳上方,騎馬衝向聯軍戰線,發起進攻時,他那軍心大振的將士們不禁為他喝彩起來。他們歡呼著,跟隨著他,一路上浩浩****,軍旗飛揚,刺刀閃爍。那壯偉的一幕,以及那支勇敢出色的隊伍,連北軍也不禁為之驚歎。
畢克德率領的軍隊邁著輕捷的步伐,迅速向前挺進。他們穿過果園和玉米地,踏過草地,翻過山峽。而北軍的大炮一直在向他們發起猛攻。但他們毫不退縮,勇往直前。
突然間,北軍的步兵從隱伏的山脊背後衝了出來,朝畢克德那支毫無防備的軍隊開火。到處都是槍林彈雨,山上硝煙四起,簡直變成了一片火海,猶如屠場。幾分鍾之內,畢克德所有的旅長除一個人幸存之外,其餘的全都陣亡,他的5000名士兵中也有4000陣亡。
阿姆斯坦率領殘軍,拚死衝殺。他衝向前去,躍過石牆,把軍帽頂在他的指揮刀上揮動著,大呼道:
“兄弟們,殺啊!”
他們全都豁出去了。他們躍過牆頭,用刺刀和槍托與他們的敵人肉搏,終於把南軍的軍旗插上了墓地山脊北方軍的領地。
盡管大旗隻在那裏飄揚了一會兒,但那短暫的一會兒,卻是南方同盟軍戰功的輝煌紀錄,畢克德的衝鋒——雖然光榮、勇敢,然而卻是戰爭進入尾聲的轉折點。李將軍失敗了。他知道他沒法深入北方。
南方失敗的命運早就注定了。
李將軍悲痛萬分,驚震不已,他向南方同盟政府總統戴維斯提出了辭呈,請求改派“一位更加年輕有為之士”。如果李將軍要將畢克德的衝鋒所導致的慘痛失敗歸罪於其他人的話,他可以找出數十個借口,例如有些師長不稱職、馬隊到得太遲、不能協助步兵進攻……總之,可以說這事錯了,那事也不對。
但是李將軍太高尚了,他沒有責怪別人。當畢克德的殘兵敗將從前線退回南方陣線的時候,李將軍單身騎馬親自迎接他們,並自我譴責:“這都是我的過失。”他承認說,“我,我一個人在這場戰鬥中戰敗了。”
曆史上所有的將領中,很少有人具有他這種勇氣和情操,承認自己的過失。
艾伯·赫巴是一位全國都為之震動不已的最具有創造性的作家,他的諷刺性文字常引起別人強烈的反感。但赫巴常常會采用他那罕有的待人處世的技巧,將他的仇敵轉變為朋友。
例如,當一些惱怒的讀者寫信來表示不同意他的某篇文章,並在末尾把赫巴臭罵一頓時候,赫巴就會這樣回答對方:
“細想起來,我自己也不完全同意我自己。我昨天所寫的東西,今天我也不一定全都滿意。我很高興知道你對這類問題的看法。如果下次你到附近來的時候,歡迎大駕光臨,我們可以相互交流,遙祝平安。
赫巴謹上”
麵對一個如此待你的人,你還能說什麽?
當我們是對的時候,我們要溫和地、巧妙地使別人讚同我們;當我們錯的時候——如果我們對自己誠實,這是很常見的——我們就要迅速而誠摯地承認我們的錯誤。這不但能產生驚人的效果,而且在許多情形之下,要遠遠勝過你為自己辯護。信不信由你。
不要忘了這句古語:“用爭鬥的方法,你永遠不會得到滿足;但用讓步的方法,你的收獲得比你所期望的更多。”
所以,如果你要使別人讚同你,請最好記住第三項規則:
如果你錯了,迅速坦誠地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