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拒絕
車在一家便利店門口停下，喬衍下了車，買了一份飯和兩瓶常溫的礦泉水。
回來之後他就把東西放到一邊，繼續開車，“口渴了自己喝。”
“我還好。”陸望月逞強道，天氣這麽熱，她早就想要喝水了，可不知怎麽有些抗拒接受他的好意。
在一處紅燈停下之後，喬衍打開了飯，吃了起來。
陸望月看他吃得很快，有點怕他會噎著，於是擰開了一瓶水拿在手裏，等他喝。
紅燈還剩下五秒的時候，喬衍一邊把飯放下一邊問，“你這是給我的？”
“嗯。”
“謝謝。”喬衍接過去喝了一口，又遞給了她，繼續開車，“麻煩了。”
“沒什麽。”陸望月把水放好，忍不住用半是詫異半是佩服的語氣道，“你吃得好快。”
喬衍問，“我沒撒吧？”
陸望月看了一眼，“幹幹淨淨。”這真的又一次讓她意外了，就連她自己快速吃飯的時候都會不小心把飯撒出來。
“那就好，味道重嗎？開窗？”
“不不，熱。”這個味道在她的接受範圍之內，反而是外麵的太陽讓人不能接受。
“馬上就到了。”
眼看街景顯得越發的荒涼，陸望月想起來自己好像都還不知道俞淞的家境，原來他家在這種地方嗎，她一直以為他那股溫文爾雅的氣質是從小優渥的環境給培養起來的。
陸望月猛然又想起來那天喬衍在審訊室裏和趙勝龍的對話，他似乎也不是富裕的家庭出身的。
喬衍比俞淞還要讓她好奇。
但是陸望月問不出口。
車在一處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的居民區停下，這麽一看，倒也沒有陸望月想象的那麽糟糕。
喬衍拿著沒吃完的飯下了車，一邊走一邊吃。
兩人走了一段不短的路，到了一處寫著“拆”字的房屋前。搖搖欲墜的模樣，充滿了不安全感。
從剛才開始，周圍就充滿了不好的味道，讓陸望月忍不住憋氣，可喬衍還悠然自得地吃著飯。
“你還吃得下？”
“這有什麽吃不下的？”喬衍一臉平靜，“你做法醫這麽幾年，也沒見你吃不下飯。”
“但我至少沒當著屍體的麵吃過。”陸望月加快語速，說完就緊緊閉上了嘴，像是怕把難聞的空氣吃進肚子裏似的。
“那看來你還需要曆練。”
“不用了，我寧願忍住，等結束之後再吃。”
喬衍沒再說話，吃完了飯，把飯盒扔到一處堆積著垃圾的地方。這裏沒有垃圾桶。
在到達尤洪家之前，他們經過了很多住戶，有些連門都不關，大大的敞開著。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房子是非常安全的，因為根本不會有小偷惦記住在這樣破爛的房子的家庭。
喬衍敲了敲門，接著靠近門，聽裏麵的聲音。
過了一會，門被打開了，一個瘦弱的男孩出現在二人的視線當中。
管鋒程和尤洪的身高差不多，身形也相似，都很瘦。
尤洪瘦是因為想讓父母注意到自己，或者是因為厭食，而管鋒程瘦自然是因為太窮所以吃不飽飯。
“你們是誰？”管鋒程聲音很輕地問，不敢和兩人對視。
“我是政大的教授，她是招生辦的老師。”喬衍回答道。
陸望月一愣，什麽東西？
管鋒程顯然也沒想到，抬眼看了他們一眼，眼神中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什麽事？”
喬衍看向陸望月，於是陸望月咽了一口口水之後道，“來和你聊聊考大學的問題。”
“哦……”管鋒程把門大大地打開了，“進來坐吧。”
在他轉身之後，陸望月抬頭望天呼出一口氣，讓自己鎮靜下來。低頭時，她看見喬衍在她麵前比了一個大拇指，她有些憤怒地把他的手給拍開了。
現在這個謊言已經說出口了，隻能這麽下去了。
家裏東西非常少，一張木板床，一張矮桌子，桌子上有一些書，書包放在桌子腳下，還有就是兩個塑料的破了的矮凳子。
喬衍和陸望月坐在了**，管鋒程則把桌椅搬過去了一些，接著在椅子上坐下，順手做了一道題。
這是真愛學習啊，陸望月心想，她不禁有些佩服，難怪能在一中穩穩地在前一百名的範圍裏。
一中是本市最好的高中，光是進去就很難了，前麵的學生差距都很小，一個不注意就被擠到後麵去了。
喬衍的視線在一中自己出的練習冊上停留了一會，接著看向管鋒程，問道，“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考哪所大學呢？”
管鋒程搖了搖頭。
被喬衍的手肘懟了一下的陸望月道，“那你有想過學什麽專業嗎？”
管鋒程繼續搖頭。
“依你的成績，肯定能進我們學校最好的專業。”
“什麽專業？”
“法律。”喬衍答道。
管鋒程看起來不是很感興趣，但沒有說出口，隻是道，“哦。”
“這是我們學校的宣傳冊，你看下吧，可以選擇你自己喜歡的，我們學校的專業其實都不錯。”喬衍說著拿了一份宣傳冊出來放在了桌子上。
“嗯。”管鋒程翻開來。
“我們可以看看你家嗎？”
管鋒程的頭一下抬起來，警戒地道，“為什麽？”
“是這樣的，我們學校有專門針對貧困生的福利，而且相當不錯，所以想了解一下你的家庭。”
“哦……”他看起來還是很不情願讓他們參觀，“我家沒什麽好看的，你看到的就是所有了，想知道什麽事情我可以回答。”
陸望月覺得這孩子果真和俞淞說的一樣很堅強，說起這些不太好的過往也沒有多少的抵抗，像是在說跟自己沒太大關係的事情似的。
“我們主要是想看看你在看些什麽書，之類的。”
陸望月這麽一說，管鋒程看起來沒剛才那麽警戒了，看了一眼窗邊的櫃子道，“我的書都放在那裏，你去看吧。”
“好。”喬衍起身走了過去。
陸望月並沒有站起來，時不時看看兩人。她算是理解為什麽喬衍要帶她來這裏了，才不是什麽要她放鬆休息，隻是因為經曆過很多事情的小孩防備心很重，有個女性在會比較容易讓他放鬆。
看了一會，管鋒程看向喬衍，“為什麽宣傳冊上沒有你的照片？”
“這是去年做的，我是今年才任教的。”喬衍拿著一本書道。
“你教什麽的？”
“國際行政。”
“你看起來很年輕啊。”
喬衍衝他揚了揚嘴角，繼續看書。
陸望月說，“他是我們學校花高薪聘請來的老師，他的履曆很傳奇的，年輕不是問題，能力才最重要。”
雖然喬衍給人的感覺就像陸望月所說的這樣，非常有能力，可她這麽一說，又增添了一些可信度。
隻見管鋒程點了下頭，把宣傳冊放到了一邊，“不過我還是更喜歡理科，你們學校的理科好像沒有很好。”
“沒關係，來和你聊聊而已。”陸望月笑著道。
“嗯。”
“你想出國嗎？”喬衍問。
管鋒程愣了一下，眼珠轉了一轉，然後點了頭。
“在我們學校，能出國交換的幾率很大。”
“哦……可是……”
“看樣子你很想去歐洲吧，我們學校每年都有幾百個學生去歐洲學校做交換生，和那邊的合作很多。”
陸望月無語，要是真有這樣的學校就好了，她當年去日本做交換生的時候，名額就很有限。
管鋒程看起來還在猶豫，倒不是因為喬衍說的“幾百”讓他起了疑，但他就是顯得很糾結，陸望月以為他在糾結要不要多和其他學校比較一下。
“以你的學習成績和家庭情況，也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喬衍說著，放下一係列有關歐洲學校的資料，走了回來在床邊坐下。
陸望月都有些煩喬衍了，他這是非要逼人立馬答應進他們學校的節奏嗎？就不能讓人多考慮考慮？現在才高二而已。
“我……考慮一下吧。”管鋒程說。
“沒問題，有關我們學校還有什麽想知道的，盡管聯係我們。”喬衍拿出一張名片來放在桌上，“如果有其他學校來找你，也和我們說一聲，麻煩你了。”
“哦。”
“那我們差不多就走了，你好好學習。”
管鋒程把兩人送到了門口。從他們進來到他們離開，他的視線也不過幾次和他們對上，而且都是因為極其偶然的關係。他一直看起來很畏縮，肩膀也一直縮著，很不自信的模樣。
不過，他也不像俞淞說的樣子，有露出什麽害怕的神情。
離開這棟充滿了發黴的味道的房屋，喬衍問，“你看出什麽問題了嗎？”
“問題？什麽問題？”陸望月一愣。
“他看起來太不自然了。”
“他就是不擅長和人交流吧，我覺得他反應很正常。”
喬衍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是真的不適合和活人打交道。”
“……”
一邊走，喬衍一邊說，“他那個架子上麵，有很多歐洲學校的冊子，還有自己打印出來的資料，但是我說了那些，他卻看起來一點興趣都沒有。”
陸望月回憶著管鋒程的反應，若有所思地點了下頭。確實是這樣，她還以為他是在考慮其他學校，但聽喬衍這麽一說，他那個樣子分明是在考慮要怎麽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