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計劃
陸望月有些緊張,雖然她不是第一次進審訊室,但之前她僅僅是過來遞資料的,最多呆五分鍾就走,不過今天肯定會呆上好一段時間的。
審訊室裏除了嫌疑人之外,還有一個名叫馮磊落的警察,他見他們進來了,便起身去了隔壁的監控室。
喬衍瞥了陸望月一眼,示意她自己拉椅子坐,接著自己便在剛才警察坐的椅子上坐下了。
陸望月這次心裏是真的沒有任何怨言,她知道喬衍不會想要錯過嫌疑人的任何一個表情。
她坐下之後,喬衍開口道,“趙勝龍,是你的名字對吧?”他的語氣很溫和,就像是想要和一個陌生人交朋友那樣。
對方沒有吭聲,隻是抬眼來看了他一眼。
陸望月坐下後也一直在觀察趙勝龍,她覺得他的氣質很平和,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肯定不會想到他竟然做過這麽殘忍的事情。
喬衍將包裹在黑色西裝褲下的兩條腿交疊起來,輕飄飄地說,“其實,夥同作案的其中一人被抓之後,都和你的狀況差不多。”
是嗎?陸望月不這麽覺得。
陸望月的視線飄向了喬衍,沒有注意到趙勝龍看著喬衍的眼神已經沒有那麽平和了。
喬衍笑了一下,繼續道,“別誤會,我是說一開始,大都是這樣的,好說歹說,也是兄弟。”
陸望月下意識地點了下頭,這麽說的話她就能理解了。剛開始被抓,尤其是像他這樣幾乎是犯罪後當場被抓的人,心裏都還是覺得絕對不能讓兄弟也被抓到的。不過在這樣一個沒有陽光,而且時時刻刻被人盯著的環境下,這樣的心理一般來說堅持不了多久。趙勝龍能一整天都不吭聲,已經很能忍了。
“我也不是說你之後就一定會把你兄弟的下落說出來,隻是說個一般情況而已。”
趙勝龍依舊是沒有出聲,不過卻顯得沒有之前那麽自在了。
鐵製的椅子和地麵摩擦的聲音從對麵傳到陸望月的耳朵裏,她不喜歡這個聲音,覺得難受極了。
“對了,我好像還沒有做自我介紹。”喬衍突然說道,“我姓喬,現在在一個大學教書。”
趙勝龍的眼神裏出現了困惑,似乎是不明白為什麽一個教書的會來審問他。
“你應該很好奇我是教什麽的吧?”喬衍問,但對方低下了頭,他一臉謙虛地笑著說,“我教的是犯罪心理學,但是我對微表情微反應,也有點小研究。”
在一定的權威下麵,人下意識就會沒那麽自然,當然也有例外,而趙勝龍顯然不是這個例外。陸望月也對微反應有研究,所以她要是想騙騙普通人的話,是能夠做到很自然地把對方騙了的,但是在喬衍麵前,她就是會做作一點,因為她太清楚自己會被他看穿了。
果不其然,對麵椅子和地麵摩擦的聲音更大了。
“話說回來,我有個事情想要請教你,這個問題我問了很多人,也沒有得到一個很好的答案。”喬衍認真地問,“如果你真的為朋友著想,為什麽會和他一起犯罪呢?難道你們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永遠不被抓到嗎?”
陸望月試著想了想這個問題。
“你好像有話要說。”喬衍把視線投向了陸望月。
“我覺得走投無路的時候,就是會想要試一下,畢竟也不是沒有不會被抓到的幾率。”
“走投無路是個什麽情況呢?我還真的不了解。現在賺錢的方式那麽多,為什麽非要選擇違法呢?”
陸望月本來以為自己是來說一些屍檢的細節的,沒想到是來陪喬衍演戲的,她配合地回答說,“可能是因為不滿足於靠正當途徑賺來的那點小錢吧。”
“為什麽會不滿足呢?我的話,能賺多少錢,我就花多少錢……”
喬衍話音還未落,趙勝龍沙啞的聲音伴隨著椅子發出的噪音猛然響起:“你說得倒是輕鬆!你要是從小就窮得吃不起飯,看你會不會說出這種話!還教心理學?我呸!”
陸望月在心裏默默歎了一口氣,他終於還是開口了。
“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是從小吃不起飯呢?”喬衍看著他,表情一如既往的認真,隻是多帶上了點苦楚的感覺。
趙勝龍怔了怔,他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眼前這個人竟然不是在一個良好的環境下生長的。
陸望月也沒有想到,不禁對他更加佩服了。
“說到底,還是人本身的選擇問題。”喬衍說道。
趙勝龍沉默了會,說,“放屁,你不知道還有被強迫的嗎?”
“你是說你嗎?”
他沒有回答,但是表情已經出賣了他,就連陸望月都看出來了。他昨天堅持了一整天都沒有說話,可現在突然開口,就意味著他建立好的城牆被打破了,難免慌亂,慌亂之下,破綻就更多。
喬衍問,“你們是有計劃的嗎?”看似他是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但實際上問的還是同一件事。
“沒有。”趙勝龍看上去有些不耐煩。
“沒有?”喬衍笑了笑,“你以為我是在問你有沒有計劃殺人嗎?畢竟偷盜行為不可能沒有計劃,除非你想被抓。”
趙勝龍看向了別處。
喬衍直言道:“所以你們一開始就計劃要殺人吧,否則你怎麽會下意識覺得我是在問你殺人而不是偷竊呢?”
沒有回答。趙勝龍還算聰明,知道自己多說多錯,所以幹脆就不說話,當然他也無比後悔自己一開始沒忍住反駁他,現在看來他根本就是為了引導自己說話,而故意用那種令人不爽的語氣說那樣的話的。
“還有一種情況,也許你的回答沒有假。”喬衍說,“因為製定計劃的不是你們,而是你們上麵的人,你隻是負責實施,是這樣嗎?”
“你放屁!”趙勝龍怒道,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謝謝你誠實的回答。”喬衍說完,給了陸望月一個眼神,便起身往外走去。
陸望月跟在他身後小聲道,“這就不問了?我感覺你再問兩句他就要認罪了。”
“要講求效率,過會再來,說不定他主動就和我說了。”喬衍說著進了隔壁監控室,對裏麵的馮磊落說,“你過去看著他吧,不要和他說話,盡量做出很有自信有把握的樣子。”
走出監控室,陸望月問:“現在去哪?沒我的事了吧?”
喬衍回過頭來瞪了她一眼,“你不會以為我隻是為了這個案子來的吧?我沒那麽閑。”
陸望月加快腳步和他並行,歪著脖子不悅地說,“我也沒那麽閑啊,我還有好多工作呢。”
“你就騙我吧,你們主任已經說了你今天一天都是我的。”喬衍說完,覺得這話似乎有哪裏不對,又補充道,“主語是一天,不是你。”
“知道!”陸望月氣死了,她又沒有誤會什麽,“可是其他案子也許不是我負責啊。”
“是不是你負責不要緊,要緊的是我怕生。”
什麽東西?怕生?陸望月看了看他,發現他竟然是一臉認真地在說這話。她無語道,“先不說你是不是真的怕生,關鍵我們也不熟啊。”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道理你沒聽說過嗎?你敢說你和你父親不熟?”
陸望月突然很想飆髒話。
“想罵就罵吧,我不介意,隻要你不怕被雷劈,最近正好是雷雨多發季節。”說完,喬衍便轉身拐進了一個辦公室。
陸望月沒有進去,她實在是受夠了,如果上天給她一次不會被判刑的犯罪機會,那她想都不想多想,一定會用這個寶貴的機會來幹掉喬衍。
過了十分鍾左右,刑偵隊隊長範源走了出來。
範源遞了一張單子和一串鑰匙給陸望月,“我跟喬衍還有事要說,麻煩你去資料室找下這幾個案子的資料吧。”
“好。”陸望月覺得這個工作簡直太幸福了。
“動作快一點啊。”
陸望月點了點頭,拿著便去了資料室。她其實很想磨蹭一段時間,不過她不像某個人那樣沒有道德。
回來的時候,辦公室裏沒有喬衍的身影。她問範源,“他人呢?”
“不知道去哪了,你去找找吧,好好幫他啊小陸,要是他今天把這些都解決了,功勞都可以算在你身上。”
陸望月“哦”了一聲,走出了辦公室。
之前她覺得範源是個不苟言笑的人,所以還有點怕他,但現在覺得他比一直笑眯眯的廖主任要好多了,還知道給她一點甜頭。她想,說不定範源也覺得喬衍難搞,所以尋思著如果不給她點甜頭她就不會好好配合。
陸望月一麵想著,一麵搜尋喬衍,最終打聽到他在樓下。
下樓轉了轉,她就看見他了,和他在一起的還有三隊的隊長和那個八卦小女警。
為了不打擾他們的談話,陸望月沒有馬上過去,在拐彎的地方等著他們說完。
沒過一會,她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拿出來一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內容是:還不快點過來!
這個語氣這個內容……陸望月探頭看了看,看見喬衍手裏握著手機,確認這就是他發來的。
他居然有她在國內的號碼。
放好手機,陸望月又等了一會,才走了過去。
隊長看了她一眼,接著繼續和喬衍說話,等到發現陸望月是朝著他們走來的,才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