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養瘋批權臣後

第175章 好野的性子!”

畫舫上的琴聲漸入尾聲,尾音在夜風中打了個轉,悠悠散入滿湖的漣漪裏。

彈琴的白衣男子雙手按住琴弦,止了餘音。他緩緩站起身,隔著隨風拂動的白色帷幔,麵向水閣這邊的客座微微頷首致意。

就在他轉身的那個當口,沈瓊琚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

那人的身形太熟悉了。寬肩窄腰,脊背挺得筆直,都與京城狀元府裏那個讓她夜不能寐的男人如出一轍。

一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上,沈瓊琚卻毫無知覺。她盯著畫舫上那個模糊的白色輪廓,呼吸停滯,連周遭的喧鬧聲都遠去了。

前世水牢裏鐵鏈拖拽的聲響在耳膜邊回**,潮濕陰冷的腥氣直往鼻腔裏鑽。

“發什麽愣?”杜蘅娘拿折扇敲了敲桌麵。

沈瓊琚猛地回神,指尖泛著青白,茶盞被她死死捏在手裏。

畫舫已經靠岸,那白衣男子由侍童攙扶著踏上青石板路,一步步朝水閣走來。兩旁的燈籠光暈打在他的臉上,將他的容貌照得清清楚楚。

不是裴知晦。

沈瓊琚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這男子生了一副極好的皮相,眉眼溫潤,鼻梁挺直,輪廓比裴知晦要柔和許多。

最不同的是氣質。裴知晦的冷是那種淬了毒的冰刃,隨時準備見血封喉;而眼前這位玉卿公子,卻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透著內斂的溫良與端方。

玉卿公子穿過回廊,惹得兩旁戴著狐狸麵具的女客們紛紛側目,壓抑的驚呼聲此起彼伏。他卻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沈瓊琚和杜蘅娘這桌前停下。

侍童極有眼色地端上一個托盤,上麵放著兩隻白玉酒杯,盛滿清亮的果酒。

玉卿公子端起酒杯,麵向沈瓊琚,嗓音溫和醇厚,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吳儂軟語調子:“這位娘子麵生得很,初來聽竹軒,玉卿敬您一杯,權當接風。”

周遭的空氣靜默了片刻,隨即爆發出低低的嘩然聲。

“玉卿公子竟然主動敬酒?”鄰桌一個穿著華麗的豐腴婦人捏緊了手裏的帕子,語氣酸溜溜的,“我砸了三千兩銀子想請他喝杯茶都不成,這小娘子是從哪冒出來的?”

玉卿公子這一出,倒把她架在了火上。

她看了一眼麵前這端方君子,對方眼底一片坦**,沒有尋歡作樂的輕浮,倒像是在確認什麽。

“多謝玉卿公子美意。”沈瓊琚沒有伸手去接那杯酒,隻是端起自己桌上的殘茶,遙遙一舉,“在下不勝酒力,以茶代酒,公子請自便。”

這便是明晃晃的拒絕了。

在聽竹軒,頭牌主動敬酒,往往是邀約共度春宵的暗號。

換做旁人,早就喜不自勝地應下,沈瓊琚這番做派,落在旁人眼裏,便是不識抬舉。

玉卿公子也不惱,將酒杯放回托盤,溫文爾雅地行了個禮:“是玉卿唐突了,娘子氣度不凡,方才隔著湖水遙遙相望,玉卿還以為遇上了故人。打擾二位雅興,告辭。”

說罷,他轉身離去,背影依舊挺拔如竹。

沈瓊琚摸了摸臉上的麵具,他怎麽看出自己是他的故人了。

杜蘅娘看著他的背影,嘖嘖稱奇:“這揚州城的頭牌,還真有點意思。送上門的肥肉都不吃,你這定力,我都替你可惜。”

沈瓊琚將冷透的茶水潑在腳邊的青磚上,拿帕子擦了擦手。“這種地方的人,眼睛比鷹還毒。他不過是看我們麵生,又坐在這種不起眼的角落,卻對他的琴聲無動於衷,過來試探虛實罷了。”

杜蘅娘收起折扇,支著下巴湊近了些:“那你倒是說說,這聽竹軒的門道在哪?”

沈瓊琚目光掃過周遭那些戴著麵具、交頭接耳的客人,又看了一眼對麵燈火通明的二層小樓。

“賣的是稀缺,也是膽大妄為。”沈瓊琚壓低聲音,條理清晰地剖析,“揚州城富商雲集,官宦家眷眾多。這些人平日裏被禮教規矩束縛,越是壓抑,越渴望出格。聽竹軒提供了一個絕對隱秘的場所。那半截狐狸麵具,遮住的不是臉,是身份和階級。”

她指了指遠處幾個正與侍者討價還價的客人。

“在這裏,沒有誥命夫人,沒有鹽商正室,隻有出得起銀子的恩客。玉卿公子立的是清高人設,越是求而不得,越能勾起這些女人的征服欲。一首曲子千兩白銀,買的不過是個虛榮。”

杜蘅娘聽得連連點頭,眼底閃爍著商人的精明:“不錯。而且你看這園林的布置,沒有半點脂粉氣,處處透著風雅。讓這些花錢來尋歡作樂的人,覺得自己不是在嫖,而是在附庸風雅。這錢,掙得幹淨又體麵。”

“最暴利的,還在後頭。”沈瓊琚看著幾名粗壯的護院抬著一個被黑布蒙著的巨大物件,正往湖中心的畫舫走去,“重頭戲,要開場了。”

隨著那巨大的物件被抬上畫舫,園林四周的燈籠被熄滅了一半,光線驟然暗了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到了湖心。

一名穿著紅袍、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管事走到畫舫前端,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傳遍整個水閣。

“諸位貴客,今夜春茗會,咱們聽竹軒得了一件稀罕物。這件物什,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極西的苦寒之地運來的。規矩照舊,價高者得,銀票現結,概不賒欠。”

管事的話音剛落,兩名護院猛地扯下那塊巨大的黑布。

水閣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黑布之下,是一個精鋼打造的囚籠。籠子裏,關著一個少年。

少年身上隻披著一層薄薄的紅紗庇體。他的手腕和腳踝被粗重的鐵鏈鎖著,鐵鏈的另一端固定在籠子的鐵柱上。

沈瓊琚眯起眼睛,借著畫舫上重新亮起的火把,看清了那少年的模樣。

那是一張極其妖冶的臉,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帶著明顯的異域特征,皮膚呈現出常年風吹日曬的麥色。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身上的傷痕。鞭傷、烙印、甚至還有刀劍留下的舊疤,縱橫交錯地布滿那具充滿爆發力的年輕軀體。

紅紗在夜風中飄動,欲蓋彌彰。

“是個羌人。”杜蘅娘收斂了笑意,坐直了身子,“看他左耳上的那枚狼牙骨環,是羌族王室的圖騰。”

籠子裏的少年似乎受不得這刺眼的火光和周圍那些貪婪打量的目光。

他像一頭被困的野獸,猛地朝籠子的鐵柱撞去,喉嚨裏發出低沉的嘶吼。

粗重的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精鋼打造的籠子竟被他撞得微微搖晃。

“好野的性子!”鄰桌那豐腴婦人激動得捏碎了手裏的核桃,眼睛死死盯著籠子,“這要是馴服了,放在房裏,滋味定然銷魂。”

管事見場子熱了起來,笑眯眯地報出了底價:“羌族戰俘,骨血強健。底價,兩千兩白銀。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五百兩。”

這個價格一出,水閣內原本熱烈的氣氛冷卻了不少。

兩千兩白銀,在揚州城足夠買下一處極好的三進宅院。

花這麽多錢買一個滿身是傷、隨時可能反咬一口的異族奴隸,實在是一筆不劃算的買賣。

更何況,這少年身份敏感。若是私藏羌族王室戰俘的事被官府查出來,那可是掉腦袋的罪過。

那些戴著麵具的貴婦小姐們交頭接耳,眼中雖然透著渴望,卻遲遲沒人叫價。

“兩千五百兩。”

一個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沈瓊琚轉過頭,看著身旁的杜蘅娘。她正悠哉地搖著折扇,連正眼都沒看那畫舫,仿佛隻是在菜市口買了一顆白菜。